第二章
某种温暖的感觉包围住她,那股从最外侧的皮肤源源不绝输进她体内的暖意,
将她自绝望的冰冷里解放出来。她急剧的颤抖,开始感觉到麻痹的四肢隐隐传来的
刺痛,接着听到自己的心跳从缓慢逐渐加快,一股难以言喻的骚动在血液里流窜。
仪月不明白令她血液加温、皮肉烧灼的骚动是什么,只是本能的朝让她全身都
热起来的源头偎近。
像人类渴望光明和火焰般的渴求着这股温暖,她急切的拥抱热源。
随着一声极度压抑的粗哑喘息,仪月感觉到指尖下的物体有着丝绸的触感与石
头般的硬度,却又温暖如上好的毛皮。她逸出满足的轻叹,赞叹着造物主的奇妙创
造,四肢更加紧密的缠绕住这物体。
然而,“这物体”却再也受不了她的毛手毛脚。再继续下去的话,“这物体”
可管不住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了!
发现怀中的佳人已从冷冰的晕沉中恢复力气,“这物体”决定该是功成身退的
时候了。
尽管有些依依难舍——毕竟怀中抱的可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哩!不过君子不欺
暗室,他的名声再怎么不佳,却不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这物体”于是小心翼翼的将美人儿修长柔软的四肢从他健美的体躯上扒离。
这引起了仪月不悦的咕哝,“这物体”却罔顾她的抗议和下腹处火热的男性需求,
狠下心肠抽身而退,迅速将包住两人的毛皮,紧紧缠绕住她。
渴睡的仪月逸出模糊难辨的呓语,心情怅然若失。那盼温暖为什么离开她呢,
尽管在毛皮下的身体热烘烘的,不再需要这股热源,然而她脆弱的心却基于某种难
解的渴望,急需要热源的安抚。
其实,跪坐在她身边的“这物体”何尝舍得离开她?想到毛皮下光溜溜的女性
胴体——噢,他记得可清楚呢!那完美成熟的女性身段,无暇的莹嫩肌肤,在在引
起他下腹处的男性需要火热的悸动、亢奋。
他低声诅咒,知道这是自我的。
明晓得该赶紧移开眼光,眼睛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力,无法自她无邪纯美的睡
颜转开。而越看,他的欲火便煽得越高。
幸好夜里的寒意及时袭来,他才勉强回过神,不情愿的起身寻找被火烤干的衣
物。
为了这女人,他连任务都撒手不管……沐浴在火光中的“这物体”优美的唇形
扭曲成一抹嘲弄。
他亲手搭建的火堆,在干柴将尽的情况下,火光迅速衰弱成小火。他赶紧添上
柴枝,维持洞里的温暖。火光忽地变大,映照出他宽肩窄臀。魁梧结实的伟岸体格,
也照出他端正明亮、极具魅力的五官。
原来“这物体”是名极为英俊迷人的男子,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他宽阔有力的胸
膛上,使得他俊朗的容颜更添一抹浪荡野拓,正是令女人又爱又恨、难以捉摸的浪
子气质。
他很快将衣物套上赤裸的身躯。先前因为救援那仍在昏睡的女人,他全身都浸
泡在混浊的河水里。好不容易将她抱上岸。还得冒着打得他皮肉疼痛的风雨,以及
忍受全身寒颤之苦,将她送到这洞穴急救。
幸好他事先观察过附近地形,选定这洞穴做为暂时的栖身之所,早放了不少补
给品在洞穴里,要不然在这种暴风雨下,教他一时之间到哪找这样干燥、适合人住
的洞穴安置她?
可见这种援救闺女的行动,即使对他这个鼎鼎大名的草上飞而言,仍是件苦差
事。
但话说回来,他也不明白当他看见她被马儿带着掉进水里时,为何会撇下任务,
只来得及以特制的竹哨发出讯号通知季抒,便不顾一切的跳下水救她。
该说他天性善良,见不得无辜者受苦吧!
他摩挲着冒出胡碴子的粗糙下巴,深遂的眼眸若有所思的看向在毛皮下不安欠
动着的女人。
她就快醒了。
这个领悟使得他迅速警觉,赶紧拾起布巾——他嗅了嗅,发觉味道不怎么好闻,
但还是勉强覆在头脸上,谁教他是见不得人的神偷草上飞呢!
他嘲弄的扬起性感的唇,只是唇上的弧度很快变得僵硬。
希望季抒可以独力应付残局。依照原定计划,在过邑及戈邑的兵士互相砍得昏
天暗地的情况下,他们将渔翁得利的夺走那十车兵器。
他确信以季抒的指挥能力应当没问题。若不是有这样的把握,他才不肯舍下这
场可以大显身手的战役,跑去救名闺女呢!即使这名闺女是万中选一的美女,也绝
对不及季抒安全的重要。
当他这么想时,这名万中选一的落难闺女也正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无神而茫
然的目光散漫的投向光源,落在光圈之中的高大身影。
草上飞捕捉到她的凝视,嘴角牵起极具挑逗意味的懒洋洋笑意,深遂的眸光不
忘带点浪子般的邪恶。
自幼所受的战士训练,使仪月很快从晕沉中恢复警觉。她首先震惊的发现除了
紧裹住她的温暖毛皮外,她身上一丝不挂,而且正面对一名高大、陌生的男子。
惊惶猛然袭来,在男子炽热专注的凝视下,她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呼吸停窒。
尤其当昏睡中的片段记忆在脑中闪过时,热辣的红潮更以锐不可挡之势侵占她
粉嫩的脸颊,让她只能无措的眨眼,紧捉住身上的毛皮。
原来,提供她热源的物体竟是名男子!
突然,她对他肆无忌惮的眼光恼怒起来,想到这人竟敢扒光她的衣物,用那种
羞人的方式为她取暖,她便有种想……她愕然的发现,那意念竟不是杀之而后快的
嗜血冲动,而是……她羞得不敢再想下去,不明白玉洁冰清的自己何以会有这种淫
荡的念头。只因为他救了她吗?
草上飞没有忽略她忽阴忽晴、忽凶忽羞的眼光,他摸了摸鼻头,知道自己惹了
个大麻烦。尽管他的出发点是善意的,但扒光一名闺女的衣物,跟她赤条条的抱在
一起,怎么说都是有些过分的。
他在心里哀叹,要是这名落难闺女大发娇嗔的要他负责,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呢!
庆幸的是,尽管她一直用……一种混杂着恼怒与少女娇羞的眼神看他,倒没做
出令人倒尽胃口的哭闹举止。她只是低下满红晕的螓首,漆黑的柳眉微微蹙着,编
贝般的牙齿咬着粉嫣诱人的丹唇,一张花儿似的俏脸绷紧,显然正为什么事所困扰。
他向来见不得美人衔愁,很体贴的想为她排忧解闷,礼貌的开口:“姑娘可有
任何不舒服?虽然在下救起姑娘时,已经做了必要的急救措施,也检视过姑娘的玉
体……”这话一出,仪月立刻狼狈的丢去个又羞又恼的白眼,警告的娇嗔:“你还
说!”
饶是情场经验丰富的浪子草上飞,也抵受不住她忽然显现的少女娇态。脉搏不
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非但不觉得对方的警告具有任何威胁性,还被那张忽喜忽嗔
的绝美娇颜吸引住心魂。若不是训练有素的自制力还能发挥作用,只怕会情不自禁
的侵犯这名可爱的女郎了。
“我不说就是。”但他仍忍不住想逗她,看她脸上的红晕渲染出更深浓的艳色。
他故意道:“我这人通常是做的比说的多。”
这话可把仪月原本的三分薄嗔气成七分恼恨了,真没想到世上竟有这般不识相
兼厚脸皮的人!
“你别人过分喔!”她气愤的警告,澄澈的眼眸掩上一层薄雾。
她眼里湿润的雾气,披散在身上的凌乱秀发,薄薄的毛皮下若隐若现的完美曲
线,使她看起来分外诱人,活脱脱像是刚被恶人凌辱过的可怜闺女。而身为让她变
成这样的“恶人”,草上飞摸摸鼻干,按捺下被她再度挑起的男性悸动,收起玩笑
的心情,表现出悔意。
“我不过分了。天色即将大亮,姑娘也醒了,如果没别的差遣,在下就要功成
身退了。”
他这是什么话!她狠狠瞪住他。难道他以为看了她凤仪月的身子,还抱了她,
可以这样拍拍屁服走人吗?
她倒不是想要他负起什么责任。尽管这男人轻浮的举止令人讨厌,但是他冒险
救了她,与她裸裎相偎却没有侵犯她,足以显示他是那种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大丈
夫。
仪月对本身的美貌深具自信,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欠缺女性魅力,以至于让对
方倒胃口,不屑侵犯。
基于以上的原因,她不想追究这男子对她的冒犯,却也不想放他这样离开。只
因为她心里对眼前的男子有抹难以言喻的好……对,是好奇心。她心虚的决定。
“我当然有别的差遣。”虽然身处弱势,身上只有一件温暖的毛皮,仪月仍设
法做出瞪视他的姿态,端庄、高傲的仿佛她是盛装打扮、娇贵无比的公主。
然而,草上飞还是从她微微颤抖的丰润樱唇,乳油般莹嫩肌肤上浮现的淡淡红
晕,窥出她骄傲外表下的少女慌乱。
他勾起唇角,心里有着对她的赞许。她已经表现得够好了,换成其他女子,可
能无法像她一样维持外表的冷静。
“姑娘请说。”他笑吟吟的回答。
仪月避开他充满侵略气质的锐利眸光,一颗心七上八下。
她攫取第一个出现在脑里的意念,冲口而出:“我的衣服!”
草上飞立刻将晾在火堆旁的女性衣物收在手上,走过去递给她。
仪月为难的瞅着他,她现在哪有手去接呀!她两只手都忙着捉住围在身上的毛
皮,根本没空!
偏偏这男人像是不明白她的难堪,带着一抹兴味的眼光紧盯在她脸上,可恶非
常的等着看她出丑。
“放下!”她维持着脸上的严厉,语气几乎是气急败坏的。
草上飞知道再捉弄她,眼前的美女就要跟他翻脸了。他连忙将手中的衣物放在
她伸手可及之处,并在她恼火的眼光暗示下,乖乖的转身踱往洞口方向。
直到他的身影渐去渐远,仪月才抛开羞怯,迅速伸手将衣物抓进毛皮内穿上。
她边穿衣服边想起他离去前停留在她脸上的捉狭眼光,以及飞舞在炽热邪气眼
眸里的愉悦笑意,胸口一阵热血沸腾。
身为凤族公主的她,从小到大被众人捧在掌心里呵疼,从来没遇过这般轻挑的
男子,遑论为他所捉弄。他带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觉,甚至生出一种想深深
探索他的好奇心。
这男人轻浮的言谈和他端正的行为太过矛盾。表面上他像个无行的浪子,实际
上却是守礼的君子。他冒着生命危险救她上岸,却没有乘机向她索取任何报酬。另
外,他在深夜时候出现在凤族与过邑交易的地点,也令人怀疑。
仪月推开毛皮,起身整理好仪容,若有所思的望向他站在洞口的身影。
在做了决定之后,她缓步走向他。
先前的暴风雨不知何时转为毛毛细雨,然而一阵强风吹来,仍夹杂寒凉的水气
斜斜泼洒进洞内,连站在他身后的她都禁不住打了个哆嗦,何况是洞口的男子。
她不禁生出一丝歉意,怪自己赶他离开温暖的火源。
“我穿好了。”她悄声道。
其实草上飞早从她的脚步声察觉她的到来,只是他为欲望所困扰的热烘烘身体
急需寒凉风雨来冷却,才没回身面对她。
望着漆黑的外头,听到附近树木发出令人不安的骚动,在无尽的暗寂里,他烦
躁的心情始终未能平静。理不清这股突如其来的烦闷是什么,他只晓得是因身后的
美女而起。
他纳闷何以会如此。他不是没沾过女人的青涩小子,没穿衣服的女人他更是见
过不少,向来都能潇洒如风,不为任何女子停留。为什么不过是抱了她,便对她产
生难以割舍的情感?
莫非就因为没沾染她,压抑的欲望得不到纾解,才会有这些奇怪反应?
“你不冷吗?”身后颤抖的声音,猛地打断草上飞的思绪。
他敛起眉,旋身面对她。
那张原先红晕满布的娇脸,此时却呈现不适的惨白。这使得他的眉头纠结得更
紧了。
“我不冷,倒是你快冻死了!”他近乎粗鲁的语气,令仪月讶异的睁大眼。
更教她惊愕的还在后头,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她!若不是及时察觉到他眼中那抹
夹杂着焦虑的温暖关怀,她早出手教训他的唐突了。
但这不足以解释她向来高傲的心,何以为他软折下来,还顺从的被他拉着往洞
里走。
仪月的心乱成一团,从他粗糙掌心传来的刺麻暖流,在她的心湖激起涟漪。她
的呼吸急促,心跳也加快,冰冷的肌肤因为他的靠近,再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有的
只是的烫的热流。
草上飞将她重新安置在温暖的火光前,还将毛皮围在她肩上,注意到她俏脸上
重新升起的红晕,满意的点头。
“瞧,你脸上又有血色了。你身体刚复原,受不得一点风寒。在洞口时,你苍
白得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
“我没你说的那么娇弱。”她忍不住为自己辩白,不用气的反驳,“你跟我一
样都在河水里泡过,我会受风寒,你也一样埃”“我不同,我是男人!”
他这种大剌剌的语气真是气煞人!男人就不会生病吗?
她嗔怪的瞪他一眼,不想浪费时间争辩这种无聊的小事。
“我叫凤仪月,你叫什么名字?”
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正在为火堆添加柴薪的草上飞先是怔了一下,锐利
的目光才以一种警戒的姿态盘旋在她平静的脸容上。
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草上飞只好故做无所谓的耸肩。姑娘家都先报上芳名了,
他若不说,不显得自己器量狭小吗?更何况草上飞这名字——“我叫草上飞。”
“你就是草上飞?”仪月讶异的挑起秀眉,看进他莫测高深的神秘黑眸。
“姑娘也听过我的名字呀。”他的语调是轻快的,嘴角嘲弄的弯出一丝玩世不
恭的笑意,眼神却炯炯难测,泄漏了他其实不像刻意表现的那般轻福仪月更加坚信
自己的判断,温润的丹唇甜蜜蜜的漾开,学他轻快的道:“听说草上飞是个惩强扶
弱的义盗,专门向寒氏政权下,欺压百姓的豪奢贵族下手,所偷的财货都用来帮助
饥饿的平民。我早就仰慕已久,没想到能有幸为你所拯救。”
“姑娘过奖了。”他受宠若惊的回答,凤仪月眼里的钦慕、充满温柔的眼神,
在在考验着他的自制力,让他即使想谦虚也无能为力,全身轻飘飘的,像要飞上天,
不自禁的眉飞色舞起来。
“我这个人就是看不们明明是一头混吃等死的猪,居然还在高位作威作福,奴
役供养他的恩主。每次见到这种情形,我总忍不住手痒,想把他开膛剖肚,挖取一
些肥油,还给受他压迫,面黄肌瘦的老百姓。反正这种猪人的肥油那么多,我捞他
一些也死不了的,对不?”
听见他将被他打劫的贵族戏称为“猪人”,仪月忍不往娇笑出声。她清艳若芙
蓉的笑靥,一下子攫住草上飞的眼光。
他忘神的盯着她,心跳怦然。
这辈子他见过无数美女,从来没有一个能像她这样紧紧攫住他的心。
他有些无法理解的甩甩头。
尽管凤仪月称得上绝色,他却不是以貌取人的好色之徒,为什么她的一颦一笑
总能牵动他的心?
仿佛只要她轻轻朝他勾起花瓣般的樱唇,他的血液就不受控制的狂奔起来,四
肢似有自己的意志,想要朝她靠近,甚至搂抱她,爱抚她,更进一步的对她轻怜蜜
爱。
他感到脊背窜起一股凉意,尽管无法理清让他热血沸腾。
全身都渴望她的情愫是什么,却明白他不能放任体内汹涌的情思泛滥成灾。还
有许多工作要做,他不允许自己陷溺儿女私情。
他不自在的咳了咳,别开眼光,假意查看火堆的情况。
“如果没别的事,我……”
仪月脸色一沉,对他一会儿迷醉的盯暑她,一会儿却找借口想撇下她感到无法
理解。
他星子般闪亮生辉的眼瞳里,分明有着对她的情意,他的表现却如此冷漠,好
像不愿跟她在一起。这使得她恼怒起来,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终于爆发。
“你想怎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她尖锐的道,“如果你不喜欢我,不
要假惺惺的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我又不会死缠着你不放!”
喔喔,美女生气果然是不同凡响。
草上飞瞪大眼睛,对凤仪月倒竖柳眉下,镶嵌着蓄满水气的明眸里的火焰感到
着迷。
怎么有人可以生气得这么……楚楚动人?
没错,就是楚楚动人。
旺盛的怒火在水光掩映下,呈现出的是娇柔,而不是咄咄逼人的气焰,好像她
的气愤里,藏着无尽的委屈。而她的生气不是在撒泼,反像是在向情人撒娇。
草上飞的心再度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勉强自己把视线自她在盛怒之下更形
美艳的娇脸上移开,然而她令人心动的怒颜已铭刻在他心上,即使眼不见她,心也
未能平静。
“我没有不喜欢你呀!”他很无辜的喟叹出声。
听他如此说,仪月心里的怨意消了一大半。她水蒙的眼眸似嗅似怨的盘据在他
被布巾覆住眼睛以下的头脸,像是想要穿透布巾,看清楚他的容貌。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事。
尽管如此,草上飞那双深沉多智眼眸里的迫人神采,已给仪月足够的想象空间。
他端正有神的眼,在在显示出无论是内在的风采;还是外在的体魄,他都十分
强壮。而他悦耳的声音,更有种扣动人心的魅力。所以即使尚未见到他的容貌,她
已对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好感了。
这使她无法再继续对他生气,语调不自主的和缓下来。
“如果不是不喜欢我,为什么急着把我撇开?”她轻声埋怨。
草上飞就算再呆,也听出她的不满是源自于对他的情感。
他苦笑的摸了摸鼻头。最难消受美人恩呀!何况此时此地,他没有一点谈情说
爱的心情。可若因而伤了美人脆弱的芳心,他又会很心疼。
于是他道:“我没有撇下姑娘的意思,而是还有重要的事待办。”
“事情那么紧急吗?不能稍微耽搁一下?”
草上飞想了想,当然不是不能耽搁。既然之前可以耽搁正事来救她,继续耽搁
下去,应该对事情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我可以陪姑娘到天亮。”他爽快的道。这已经是极限了,不管他对季抒有多
大的信心,在没证实他大获全胜前,他的心总不能安。
仪月虽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她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首先,要谢谢你救了我。”
有首先,就有第二项。草上飞戒慎的道:“只是件小事,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最好从此将他忘了吧!他只差没做这么伤感情且令他难受的建议。不过他瞄向
她的眼光,差不多就是这意思了。
仪月像是根本没意会到他眼神的含意,沐裕在火光中的粉颊染上火色,微垂下
浓密有致的眼瞩,湿润纤巧的红唇微启,“你可有家室?”
她轻淡却蕴含无限威力的问话吓得草上飞心如擂鼓,咯咯咯连退三步。
事情越来越严重!她竟然问他有没有家室,这表示……他咳了咳,掩饰心中的
惊慌,保留的道:“之前没有,目前也没有成家的打算。”
这个暗示够明白了吧?足够她打消以身相许的念头吧?
谁知,他反而见到她娇美脸颜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抹喜悦的光芒自她晶
灿的美瞳射向他,令他唇干舌燥,呐呐的瞪视她唇上开落的笑花。
仪月只在意他单身的事实,至于他以后会不会有成家的打算,还要看她想不想
嫁给他呢!
她在心里轻哼,以一种复杂难解的眼光看他。当两人的视线相遇,她可以感觉
到一道看不见的火花。一个念头很快地在她脑中闪过。
“以你的才能,可以做的更多!”她脱口道。
“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
“你可以到夏王那里效命。”她热心的建议。“他们是正义之师,打着反抗寒
氏暴政。恢复夏王朝正统。安定百姓生活的旗帜,跟你的目标相同。”
他表憎诡谲的回视她,“我不喜欢受人约束。”
她明眸一转,脸上的热切并没有消失。
“你还是可以跟我去见夏王。”她微笑的说,温柔又自信的眼神,让人不忍拒
绝。
但问题是,根本没必要呀!
草上飞正待开口婉谢她的好意,仪月紧接着又道:“你可以跟我在一起,我不
会约束你。”
这下他又张口结舌了,头脑一下子昏乱起来。然而,仪月的眼里并没有足以引
人会错意的暧昧情怀,而是该死的磊落光明。让人无法误解!
草上飞心下一凛,气愤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人家对他没意思应该是最好
啦,他做什么还好像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一向单独行动,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他抿紧嘴角道。
仪月柳眉轻蹙。“你为什么这样固执?我是为你好。你一个人行动终究力量有
限,风险也较大。跟我们凤族一道,能为百姓做的事不是更多吗?”
“姑娘显然把我高估了”他故意贬抑自己。“我行事全凭个人喜好,可不是为
了百姓。”
“你是太谦虚还是怎么的?”她被他的态度搞胡涂了。“哪有人这样贬低自己
的!
”见他还想再说什么,她微恼的道:“要不是因为我想再看见你,谁理你要怎
样!”
这话一出,令人难堪的红潮便急慢过她的粉颊,她甚至有种头发都着了火的错
觉。
她飞快转开眼光,躲避他炽热锐利的凝视。
真糟糕,没想到她会不知羞的说出这种话……但她说的是实话呀!一个小小的
声音在心里响起,而且她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是以,她决定理直气壮的看他会
有什么回应。
令她气恼的是,他根本没在看她,而是转身盯着洞口渐渐灿亮的天光。
从他身上辐射出一股紧张的氛围,仪月意识到他显然正为洞外的某种声响所吸
引,不自禁的屏气凝神。竖起耳朵捕捉洞外的声息。
她听声辨位的本事虽不及兄长及大鹰,但还算敏锐。不一会儿,她便听见不属
于自然声韵的异响。
草上飞大步走向洞口,仪月赶紧跟过去。
两人走出洞口时,风雨已然停止。浓厚的灰云散开了不少,空出一块让晨光露
出来的区域。
夜过了,仪月怅然若失的想。没料到刚才还昏天暗地的,和草上飞谈了一会儿
话便天亮了。
她有种辰月匆匆而过。令人掌握不住的遗憾,犹疑的望着草上飞宽阔健实的背
影,仿佛他下一次眨眼就会随着黑夜消逝而离去,引起她一阵惊慌。
草上飞没察觉到她的不安,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随风飘来的隐微嘈杂声。
那声音离他们还很远,但正朝他们接近中,这使得他像头攻守兼备的野生豹子,
全身蓄集起防备大量。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嘈杂声属于敌人还是朋友,好做出相对的
应变。如果是他一个人,悄无声息的溜走绝没问题,可是他身后的姑娘体力还没完
全复原,他必须考虑到她的状况。
就在草上飞打算带着仪月避开不速之客时,风中传来的一声呼唤如冷水泼来,
令他满腔的热血都为之冻结。
他听到的是——他竖起耳朵,再次确认。
“公主,你在哪里?公主,回答我们!公主……”男女混声的呼唤,令草上飞
先是对这荒郊野岭竟会有个公主感到疑惑,随即被一阵莫名的不安紧紧揪祝他不愿
往下深思,然而那道声音并不放过他,“公主!凤族的公主……”喉头像是被人紧
掐了一下难以呼吸,草上飞迅速旋身面对仪月,曾经光亮如晨星的眼眸,喑暗成难
以窥清的黑暗。仪月胸口一紧,觉得他的目光像会整人。
“你是凤族公主?”他紧涩的声调里,有着莫名的怒气,仪月愕然瞪视他。
“我是……”
近似痛苦的呜咽自他咬紧的牙根挤出,一股令他为之惊惧,几乎要撕裂他的疼
痛没预期的攻击着他。草上飞无暇理会何以她的确认会引起他这么大的痛苦,只一
心想逃开她,逃到天涯海角,再也见不到她的地方。
“你怎么了?”他暴跳在额角的青筋;蹙得极深的眉字,以及闪动在炯炯瞳眸
里的怒气和苦痛,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画面,让仪月忧心起来。
他迅速别开脸,不看她。
难堪的沉寂横亘在两人之间,仪月难受的感觉到两人之间原有的一丁点和谐,
像被一道冰墙硬生生的隔祝她开口想要挽回,却又不晓得该说什么才能打破这道冰
墙。
幸好草上飞开了口,“你有朋友来了。”
他有礼而疏远的态度,如蜂刺螫痛了她。仪月受伤的眼神扫向他,仿佛在质问
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漠,草上飞没做声,大跨步领头朝外走,仪月默默地跟上。
没多久,他们便看到远远走来一队人,尽管距离还很遥远,却足以让她辨认出队伍
中的几道熟悉身影。
“绿华!”她惊喜的朝对方扬手,越过草上飞跑过去。人群中那熟悉的影于也
激动的迎向她。
“仪月,终于找到你了!”风绿华拥抱住失而复得的堂姐,被忧虑折磨了一整
晚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哭倒在她怀里。
结果换成仪月这个经历一整晚惊吓的人安抚她。
“绿华姑娘,既然你己找到贵族的公主,我们是不是应该通知其他人?”优雅
的声音温和的响起,仪月看到她亲爱的堂妹迅速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红红的
小脸露出一抹羞涩的笑,转向这人。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她不好意思的道。
仪月好奇的眼光投向令堂妹有这种奇怪反应的男子,和一双她此生见过最坦白
清澈的眼眸对个正着。
“我是拟季抒。”迷人温柔的笑意淡淡漾在那张显露出无与伦比高贵神态的俊
脸上,清朗的眼眸在眨动间,对她闪烁出温暖的关怀,让她忍不住回他一个真挚的
笑容。
原来,他就是夏王的继承人,拟季抒。
她以评估的眼光看他,发现拟季抒远比她之前设想的还要优秀,刹那间,他具
亲和力,尊贵高雅的王者形貌占领了她整个思绪。
但只是刹那,接着,一双炯亮有神若晨星的眸子取代了拟季抒,点燃了她心里
的火焰。
只是等她回过神去寻找那双眸子时,却发现那对晨星已然随着白日降临,消失
在天地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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