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银色的新月挂在晴朗天空,温柔的清辉均匀的洒落大地,也照在寒眉位于戈邑
城郊的狩猎小屋。
只是以往静谧的夜色,今夜却被一股紧张的气氛笼罩。两双眼眸互不相让的瞪
视对方,强烈的敌意连野草丛间的虫儿都感受得到,吓得不敢鸣叫。
两个女人的碰面是一场大灾难,草上飞——也就是虞晓星——开始质疑自己为
何会同意凤仪月的馊主意了!
女性敏锐的直觉使得两者一见面,便生出一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微妙情绪。
夹在两人之间的草上飞,承受着双方的目光压力,如坐针毡。
“你就是凤族的仪月公主?”寒眉不客气的打量仪月的花容月貌。
堪与繁花竞艳的绝色容颜,会让男人前仆后继的匍匐在她脚下,只为求得她一
顾。她瞥向草上飞,如此美女他能不动心吗?后考别转开眼眸,避开她的探询,却
与仪月秋水似的眸光对个正着。双方一照眼,寒眉便看出了某种暖味的情怀在两人
间传达,令她为之气结。
草上飞这个浪子,果然是见一个爱一个!
“我就是。你是戈邑的寒眉吧。”仪月按捺下心中的酸楚,摆出高傲公主的形
象,抬高下颚睥睨道。
她不是傻瓜,一眼便看出草上飞是用什么手段取得寒眉的信任。哎,明明知道
他是个无行的浪子,做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她心里还是难过得要命。
仪月心情复杂的打量寒眉,她健美结实的娇躯称得上婀娜多姿,一张饱经阳光
洗礼的麦色长脸洋溢着满满的自信,虽称不上绝色,却充满令人难以抗拒的魅力。
不晓得草上飞是否享受她这份魅力?
她越想越酸,难以言喻的酸楚直呛上眼睫间。
“草上飞说公主有意跟我合作。”寒眉挑了挑眉,锐利的眸光越过仪月看向她
身后的高大男子。
幽深的黑潭镶嵌在没有表情的黝黑脸上,壮硕的具躯与她身边的狐奕不相上下,
却更为年轻。
她看得不由有些心痒,但只语带防备的道:“我很好奇公主的诚意有多少。我
们的会面应该是秘密的,你却带着——”“什么嘛!”仪月不满的绷紧俏脸,不客
气的反击。“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在你自己的地盘上,你都要带人来了,我这个远来的客人身边怎么可以没有人
保护?我才要质疑你的诚意呢!”
好呛的气势!寒眉这辈子还没有被人用这种趾高气扬的口气质问过,不由得眯
起眼怒视眼前骄傲的美女。
看出两人的剑拔弯张,草上飞赶紧居中协调。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寒眉,我看你是误会了,那位是仪月公主的贴身侍卫
大鹰。仪月公主亲自到戈邑城见你,还不足以表达她的诚意吗?你不要误会人家!”
“就是嘛!要不是草上飞好说歹说的,我才不来呢!”仪月仰起鼻子,哼了一
声。
“我的好公主,你这副态度会气死人的!双方既然要合作,就该放下身段共商
大计,你这样怎么成?”
“这话应该跟你的寒眉小姐说吧!”她语带酸涩的道。“从头到尾都是她挑起
的!我都没质疑她身边的人身分,她倒先怀疑我的人了。”
“是,都怪我没事先为双方做好介绍。”草上飞对生着闷气的两位美人打躬作
揖,“算我不对好吗?仪月公主,狐奕是寒眉小姐的贴身侍卫。大家都是自己人,
别再计较了!”
“好嘛,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她不情愿的道,无限委屈的望着草上飞。
呵,这模样真是教人心疼呀!寒眉气得牙痒痒,却没有发作。
“不晓得公主建议我们怎么合作?”
“这个呀,”仪月明眸一转,状似娇羞的看着草上飞。“反正我都听他的。”
草上飞将眼往天上瞪。才几天的工夫,凤仪月就将姚柔妹花痴的模样学得惟妙
惟肖。她干嘛别人不学,净学她?非得这么做才能让寒眉对她失去戒心吗?依他之
见,惹得寒眉醋性大发,反会让事情更糟。
“草上飞!”凤族公主娇柔婉转的小女人样子,让寒眉心里极端不舒服,更对
草上飞的态度大为光火;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赏月!
哼,就不知道他赏的是天上的月,还是地上的凤仪月!
“仪月公主的意思是,她同意我之前的建议。”草上飞将目光转向她,表情显
得无辜。“我跟她说寒眉小姐是唯一能帮她的人,所以她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你
身上。寒眉,你就为仪月公主想个法子吧。”
寒眉冷淡的勾起唇角,锐利的眼眸转向仪月求证,后者秀眉微蹙。
“仪月公主是这样的想法吗?”
她勉强点头,犹豫的道:“不怕你见笑,我跟我大哥向来不合,尤其近几年他
变本加厉,追求声色……”她顿了一下,暗暗伸了伸舌头。她可没有诽谤大哥的意
思,他的确是风流了一点,也的确和几名美女交往过嘛!
“都不理族里的事。”这点或许不是事实,但她管不了这许多,为了取信寒眉,
只得委屈他了。“凤族是爱好和平的民族,我们从故乡迁离,为的就是避开中原的
纷乱,大哥却突然和过邑的寒浇合作,还要成为他的女婿,无异是将凤族卷入大灾
难。
想想寒氏王朝之主仍然在世,大哥这么做,不是摆明支持寒浇成为天下共主吗?
问题是,斟那那边的天下共主如果有意立寒浇为继承人,早就宣布了,也不需
寒浇野心勃勃的招兵买马。
这道理我也劝过他,但他就是固执己见。这次我勉为其难的带领族人帮他运送
兵器跟过邑的人接头,没想到反而让自己遇到危险。幸好草上飞救了我,他说戈邑
的寒眉可以帮我,劝我来见你……”仪月温吞吞的语气虽让寒眉心生鄙夷,但她的
一些看法,不得不让她佩服。她或许柔弱,却不是笨蛋。从那双晶亮眼瞳里的光芒,
她看出凤仪月的智慧或许不在她之下。
“那你想我怎么帮你呢?”
“哎,我只是不想我大哥继续胡涂下去……”仪月轻轻柔柔的叹着气,无限美
好的绵密睫羽覆住她眼里的光芒。“这次与过邑的买卖被人破坏,他派人要我再运
送一批兵器,如果事情再次不顺利,我想寒浇定然会对他心生怀疑,到时如果他再
不悔悟的话,后果就不是我这个做妹妹的可以想到的了。”
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惹人怜爱的小脸略略皱了起来,增添楚楚风姿,更教人
心疼了。
寒眉暗暗冷笑,这位仪月公主的心机可不是普通深呀。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
其实是想借刀杀人,让寒浇对她兄长凤朝阳心生怀疑,最好还杀了他。
好个杀人不见血呀!
“问题是我为何要帮你?我可听不出来这么做对我有任何好处。”
一串陶铃般的悦耳声音自仪月两片花瓣似粉嫩的丹唇飘出,随风沙沙作响,深
邃如无垠天际的眼眸射出耀眼光芒,直射向寒眉。
“你若觉得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肯见我吗?”她似笑非笑的眼里有抹浓浓的
嘲弄。“寒眉,我们就别再虚伪下去了。你想要什么,草上飞都告诉我了。啧啧,
你的野心可比我大多了!
我充其量只希望兄长回头,让凤族重归与世无争,而你要的可多呢!”
寒眉怒瞪向草上飞,后者以一个无辜的耸肩动作回应。
“如果戈邑能取得凤族的兵器,加上你的才干,谁知道以后的天下会不会成为
你的呢?哎,虽然我有点不喜欢你,却不能不承认像你这样雄才大略的女人,是我
生平仅见。要不是我生来懒散,真想跟你多搅和一下。”
说得真好听呀!寒眉冷冷一笑,不为所动的道:“我承认我的确想听听你怎么
说,看看是不是能捞到些好处。不过,有两个原因影响我跟你合作的意愿。”
“两个原因?”仪月困惑的问。
“首先,凤族的兵器是否像传说的那么精良,我可不确定。”
寒眉眼里闪着狡诈光芒。
“这简单。”仪月淡淡一笑,随意抽出腰上的匕首递给寒眉。
“你可以自己鉴赏。”
寒眉看了她一眼,无法自主的接过她递来的匕首。月色下,只见一头美丽的凤
鸟昂首向月,精美的雕饰发出银光,尤其是凤鸟的眼部,镶嵌着两颗不知名宝石,
光华堆灿,美丽得令人心动。
她的眼光继续往下,匕首的刃身纹路优美,她用指轻弹,坚硬的质理令人赞叹,
看得出来是以上好的青铜锻造。匕刃锋芒毕露,触碰时但觉寒气袭人。
“好匕首!”她爱不释手的赞叹,“这柄匕首可以……”“不可以!”仪月斩
钉截铁的拒绝,伸手取回。“这是我成年礼时,家父亲手打造的,没有送人的道理。”
“那你要我拿什么取信我父亲,让他相信凤族的兵器值得不借一切的夺取?”
她不悦的挑眉询问。
“之前你们只不过听了凤族的传说,便派兵与过邑争夺,现在为什么不行?”
“之前是之前。这次戈邑损兵折将回来,我伯父寒浇遣使者责问,虽然我父亲
矢口否认,但寒浇已对戈邑生出怀疑。这次要再出兵抢夺,我们当然要慎重许多。”
“你说的有理。好在这次我有备而来。”仪月示意身后的大鹰呈上一把雕刻着
凤鸟图案。以白杨木制成的弓,和一袋双棱式的羽箭。接着又呈上铜戈,锐利的戈
芒在月光映照下,发出森森的寒气。
“这些应该可以说服令尊。弓箭和戈是战场上最主要的兵器,凤族的弓,力强、
耐久,箭簇以青铜锻造,锐不可挡。至于铜戈,你是习武之人,掂在手上便晓得它
是否合用了。”
尽管讨厌凤仪月脸上自大的表情,寒眉却不得不承认凤族兵器之精良的确超过
当世兵器。怪不得她伯父寒浇会费尽心机想得到手。
“第一个问题是解决了,第二个问题可就没那么简单。”寒眉意有所指。“我
是可以说服家父凤族的兵器值得戈邑夺取,问题是,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怎么说?”
提起这事,寒眉便一肚子火。她垂下眼光遮住逼到眼睫的愤怒,咬牙切齿的说:
“家父尽管接纳了我的建言,却把立功的机会给了我大哥。这使我认清不管我为戈
邑做得再多,我永远都比不上长子在他心里的地位。”
“你的意思是?”仪月觉得颈背的寒毛竖起,寒眉该不会要她替她除去兄长吧?
“只有我成为戈邑的领主,凤族的兵器才真正对我有用,这道理仪月公主应该
明白。”寒眉露出古怪的笑意,锐利的眼眸冰冷无情。“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有些
障碍物必须除去。”
“啊!”仪月抚着胸口,脸容一变。“你不会要我做那种事吧?”
“仪月公主果然冰雪聪明。”她赞许的一笑。
“可是我没做过那种事,也不晓得该怎么做呀!”她伤脑筋的道。
“这点请放心,我都想好了。”寒眉单薄的嘴唇得意的弯成薄刃一般的阴狠。
就在刚才,一个主意从她脑中冒出,连她都要佩服起自己了。
她宫含深意的眼光紧盯住仪月,让后者毛骨惊然,敏感的察觉到自己正遭到算
计。
“只要仪月公主肯帮忙,我保证一定能成功。”
“这……”仪月犹豫的看向草上飞,事情怎么会演变到她来这里帮寒眉杀人呢?
寒眉果然难缠,竟想出这样的附带条件。
见草上飞两道英伟的眉蹙得极紧,仪月认命的暗叹了声。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恐怕机灵如草上飞也无法在短时间替她找到理由
拒绝。若是引起寒眉疑心,他们便前功尽弃。
她勉强应允,好奇着寒眉究竟想出什么样的主意来害她兄长寒冀。
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摆脸色给她看了。
仪月在心里埋怨,她可没要求他帮忙,是他在寒眉面前自告奋勇,说他们对戈
邑城不熟悉,为了一举袭杀寒冀成功,他有必要在一旁照看。
寒眉尽管不乐意,但杀寒冀对她而言太重要了,她倒不介意草上飞从旁协助。
“我就知道带你来是个麻烦!”
他又来了!打他们与寒眉会面过后,他便叨念个没完。仪月伸长十根手指头。
发现连脚趾加起来都不够数。
她愠怒的瞪视眼前俊朗出色的男人,阳光筛过树叶洒在他宽阔的肩膀,他像是
没发现她的气恼,自顾自的蹲坐在地,手上拿了根竹枝不绕得在地面画什么。
她好奇的在他身边蹲下,混合着阳光和泥土气息的清爽男子气味自他身上传来,
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由得想起两人前一次靠得这么近的旖旎画面,两颊顿时烧
的如火。
强烈的心跳在胸口鼓噪,男子强壮的体魄几乎要突破单薄的衣裳隆起在她眼前。
她的眼光从他沉思中的阳刚脸容,往下移向他壮实的颈项,以及隐没在衣领里
饱经阳光洗礼的麦色肌肤。
从背心袖口露出的修长有力臂膀,鼓起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握着竹枝的手指使力
而绷紧。
她的呼吸紊乱起来,单个草上飞或虞晓星她还可以应付,但两者合而为一的男
性魅力,就不是单纯的她抗拒得了的。
她感觉指头发痒,娇躯虚弱得厉害,有种想要倾靠向他的冲动。
她的呼吸急促地从鼻间喷出,灼热的气流严重干扰着晓星的思考,加上如春天
花朵般芬郁的女性馨香不断钻进他鼻腔,更进一步促使他血脉偾张,体内的热度升
高。
该死,该死!他受不了了!
他恼火的转过脸来,燃着两把热焰的眼眸与她对个正着,刺麻的电流在两人间
滋滋作响。
看着她粉色的柔唇,他的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满脑子都是那夜她柔顺的依偎
着他,任他轻薄的画面。若不是意识到大鹰就在附近,他就要……该死,该死!他
在心里连声咒骂,赶紧挥去脑中的绮思,却无力阻止无法纤解的欲望转烧成炙人的
怒火。
“你靠这么近干嘛?”他粗声粗气的道。
他脸上僵硬的线条,眼里冒出的凶光,加上狞恶的语气,会让胆小的人失魂丧
胆。
措手不及的仪月被他吼得一肚子委屈,她又没做什么,他干嘛那么凶?
“我看你在画什么也不行呀?”
“靠这么近就是不该!”他没好气的道,下意识的退开一步。
“你……”难堪的情绪几乎要逼出她眼睫,连日来被他刻意冷淡的不满,排山
倒海的涌上心头。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她冲口而出。“就连寒眉都得到比我更好的待遇,你
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相信我,你不会想要寒眉那种待遇的!”他哑声道,避开她眼里的指控。
虽然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仪月仍下意识的涨红了脸。“我们到底是伙
伴的关系,你不觉得你至少该对我友善点,而不是将我当成蛇蝎般避之唯恐不及?”
“我可不敢对你有任何不敬,否则便是自讨皮肉之苦。”他嘲弄的弯了弯嘴角,
夸张的道:“那夜的教训对我足够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提起那事,她也有些火了。“谁要你故意说那些话惹我
生气,害我以为你是个无行的浪子。”
“我本来就是无行的浪子”他故意色迷迷的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恶声恶气的这:
“再说做那种事,我是无行的浪子,还是道德高尚的君子又有什么差别?我可没时
间陪你玩那种虚伪游戏。男欢女爱便是那么回事,你要是玩不起,就别来惹我;不
要惹火我了,又故作清高!”
他无情的话,让仪月无法置信。她瞪着他,悲痛的情绪盈满眼眸。她不相信自
己会看错人,救她的草上飞是个行事磊落、义勇兼备的君子,而不是眼前说话轻雹
苛刻的浪子。为什么他要故意表现这样来伤她的心呢?
“为何要伤一个喜欢你的人的心?”仪月凄苦的道,飘荡在眸心的情丝飞向晓
星,缠得他肝肠跟着难受起来。“你明明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呀!还是你认为我不该
喜欢上你?”
她的话引起他胸口一阵阵抽紧,发烫的身体既喜悦又痛,尽管隐约猜到仪月对
他有情,晓星万万料不到她会拣这时候表白,胸臆间顿时汹涌过澎湃的感动。他也
同样为她心动呀!但想到季抒,滚烫的情潮便冷却了下来,酸苦的心如陷冰天雪地,
僵硬的嘴唇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将脸硬生生的转开,避开她深情的凝视,眼光视而不见的投向绿草如茵的平
原,深沉的悲哀在内心缓缓流动。“你的确不该喜欢上一个像我这种无心的浪子!”
说这句话时,他感觉到某一部分的自己逐渐死去。他恨自己为什么不自私一点,
趁这刻掳获身边的美女,还管季抒干嘛!
“问题是,我不相信你无心。”她固执的道,目光紧盯着他。
“再说,除了你外,我也不晓得自己能喜欢谁。”
“你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他恨她为什么要逼他说这种话,她难道不晓得要把
自己喜欢的女人推进别的男人怀里,对他是件多么残忍的事?
仪月是何等聪明的人,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有所领悟,一股难言的愤怒顿时生
出。
他以为她是什么?可以顶让的货品吗?
尽管气急,她仍不动声色的问:“譬如谁呢?”
“季抒呀!”他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心房绞痛。“伯靡大人有意撮合这桩婚事,
你不是早晓得了吗?季抒亲口告诉我,想立你为妃,那晚你躲在树屋外偷听时,会
没听到?”
看他激动得喉结上下剧烈跳动,双拳贴着大腿紧紧握住,仪月的怒气陡然消失。
这傻瓜!她又气又喜。他明明也是喜欢她的,却不肯承认。
“伯靡的建议,或是季抒的想法,对我都不重要。反正我是不可能嫁给季抒王
子的。”
“为什么?”他忐忑不安的问,眼中矛盾的光芒是既希望得到答案、又担心她
会真如他期盼的那么说,瘦削的脸颊肌肉抽紧。
仪月看了不禁气馁,心里却能体谅他的想法。今天换成是她在他的立场,不管
她有多喜欢他,碍于手足之情,仍会选择放弃。毕竟两人之间的情谊,不如他与季
抒的情感深厚。
想通这点后,仪月明白若在这节骨眼太过逼他,反而会让晓星躲得更远。她慧
黯的眼眸机灵的一转,有了主意。
“虽然和季抒王子相处的时日甚短,但在我们头一天返回营地时,我就深深了
解到一项事实。”
“什么事实?”他好奇的问。
美好的菱唇轻扬起一抹淡得令人难以察觉的笑意,仪月眨动睫羽,语气淡漠的
这:“不可否认的,季抒王子十分优秀,所以不管是姚族的英妹公主,还是令妹红
香公主,或是伯靡大人的侄女早娘,都对他十分倾慕,我甚至看出早娘与他关系匪
浅。
根据我的旁敲侧击,王子的日常起居都是早娘服侍的,而她早已是他的人了,
了解到这项事实后,我就知道我绝对不可能委身于他。”
“哦?”晓星迟疑的应了声。
凤仪月说的都是事实,但他不觉得这点和她能不能接受季抒有关系。季抒说得
十分明白,他打算立凤仪月为正妃,不管是早娘、姚英妹或是红香,都威胁不到她
的地位呀。
看出他眼里的困惑,仪月懊恼的瞪他,眼里灿起一抹热芒。
“我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但我凤仪月不跟任何女人分享男人。除非季抒愿意放
弃其他女子,要不然我不可能嫁给他!”
“什么?”他惊异的睁大眼眸。这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眼里没有遗憾,只有一抹狡黠。“姑且不论季
抒个人的意愿,也不管那些爱慕他的女子心里的想法,以他夏王子的身分,到最后
势必接受臣子的建议,以婚姻做为拢络各族的手段,大概没有哪一族的族长不希望
自己是未来天下共主的岳父或舅兄吧。”
“难道你的父兄没有这样的期待?”晓星诘问。
“你会这么问, 是太不了解我们凤族了。 ”她优雅的弯起嘴角,认真的道:
“在我父兄心中,我的快乐比是否能成为夏王朝最重要的姻亲更重要。我听大鹰说,
家兄已顺利获得艾公主的芳心,凤族和夏王朝结定了姻亲关系,我是不是要嫁给季
抒,并不那么重要了。况且我堂妹绿华对季抒王子十分心仪,如果有必要的话,她
嫁给他就行,我又何必委屈自己跟一堆女人抢丈夫呢?凤族虽然没有规定一个男人
只能娶一名妻子,或是一个女人只能嫁一个丈夫,但历代族长终生都只有一名配偶。
我父母向来恩爱,自幼耳濡目染下,我也期待有与他们相同的婚姻。
我希望我的夫婿只喜欢我一人,而我也将终生爱慕他,与他同甘共苦,形影相
随,直到我们的生命终结的一日。我的愿望并不过分吧!”
这番话带给晓星相当大的震撼,胸臆间兴起巨大的波澜,令他陷入深刻的思考
中。
这何尝不是他此主追寻的理想?而若能得仪月这样的伴侣,随他天涯海角邀游,
今生就再也没有任何遗憾了!
但问题是,他真的可以吗?
他眼中的不确定,是那样让人心疼,像个极度渴望得到某种珍宝的小孩,又担
心这样的冀望对自己而言太过奢侈。仪月忍不住朝他靠过来,伸手握住他捏在股侧
用力握拳的手。
当温润柔腻的感觉传来,晓星所有的理智都飞出脑外,只能怔怔的瞧着自己的
拳头松软无力的落进仪月的掌握中,被她举到柔软粉嫩的红唇前,轻轻的碰触。
刹那间,他的呼吸和心跳都乱成一团,除了她那双触及他灵魂核心的楚楚关怀
眼眸,在他的唇瓣轻吐出来的温存软语,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从我在山洞里清醒过来——不,或者该说你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湍急的河水救
我的那时候,便注定了我俩的姻缘。晓星。”她轻柔的唤着他,为那双明亮如晨星
的眼眸里的挣扎肝肠疼痛。“我不想立刻逼你做任何承诺——尽管我很想要,却明
白你还没有准备好。但是,如果你有一点点喜欢我,就不要再逃避我了。我可以老
实的告诉你,即使你不喜欢我,我宁愿带着破碎的心回凤族,也不会接受季抒王子。
所以,别再让他夹在我们之间了。”
晓星如受电击,仪月的话好似一阵急雷打破他最后一道心防,禁锢的情意如脱
疆的野马再难控制。他不是石头人,早在看清仪月的第一眼,他就忍不住为她的美
貌心动,后来更为她的机智聪慧心折不已。
他知道今生若错过她,他将抱憾终生,再也遇不上这般才貌兼备,善体人意又
对情感有所执着的女子!但就算有幸能再遇上一个又如何?即使有比她更出色、完
美的女子,都不是他的凤仪月呀!
他激动的将她拉进怀抱,充盈着对她的渴望的炽热眼眸紧盯住她,仪月的心登
时瘫软如泥,眼睑无力的覆下,轻软湿润的红唇柔柔的颤动着朝他开启,软弱的娇
躯倚靠向他。
她可以感觉到他灼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男性的温暖嘴唇亲呢的贴近她敏感的
肌肤,勾引起她深藏在体内的情怀顿然绽放。她期待的逸出喘息,欢愉及兴奋随着
他的靠近飞升飘扬,体内的热度几乎要烧尽她的女性矜持和羞怯了。
然而,她渴望的亲昵并没有发生,晓星突然放开了她。顿然失去他有力的扶持,
仪月险些软倒在地,幸好晓星及时扶住她。
她睁开眼眸,懊恼的瞧见大鹰自远而近的身影。知道让晓星抛弃一切顾忌,为
她敞开心房的时机消失了。一股怅然油然升起,她的头脑逐渐清醒,力气回到体内,
不需晓星的扶持也能站好了。
大鹰似乎没有察觉到两人间的异样,和晓星讨论着他观察到的地形。晓星微微
颔首,招呼两人蹲坐在地,以竹枝在地面画出他的计划。
看着地形图,仪月终于明白晓垦之前在做什么。不过是一晚上加一早上的时间,
晓星便想出除去寒冀的完整计划。望着他灵活多智的脸颜,她对他的倾慕更加深刻。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一刀要了寒冀的命,而要费这么多手脚?”大鹰困惑的
道。
晓星深沉的一笑,充满智慧的眼眸微微垂下。
“寒萨对长子寒冀极其宠溺,如果发现寒冀是被人谋害的,必然会倾尽全力缉
凶,无心于凤族的兵器及逐鹿天下,我们的计划就失败了。”
简单的几句话便道出事情的核心。仪月对晓星能将寒萨的心思摸清到这种地步
暗暗钦佩,想他必然对寒萨这人下过一番苦心研究。
他果然不负她的期待,是个有勇有谋的男子汉。一抹宽慰占领了仪月的胸房,
想要与他厮守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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