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原以为第二天见到司徒若飞会有一系列尴尬的场面出现,结果大大出乎意料
之外。司徒若飞似乎根本没把醉酒失态一事放在心上,见面时,一如继往的大大
咧咧。我怀疑她有健忘症,否则就是在刻意掩饰自己,不过,既然人家表现如此
从容。我又何必庸人自扰呢?于是顺水推舟,搞得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直
到我问起季敏佳时,她的脸上才闪过昨晚酒桌上的神色,于是小嘴一翘:怎么?
才一晚不见,就想她啦!我讪笑不答。她又皱了皱鼻子,淡淡说了一句:人
一大早就走了,好像她舅舅公司有事吧。我心中顿时泛起一阵惆怅。司徒若飞大
概是看出来了。既然喜欢人家,大胆表白就是了。错过了机会,到时后悔莫及哦。
她说这话时嘴上还冷笑着。但笑的很不自然,没等我接话,她便转身走了。瘦削
玲珑的背影少了一份往日的活泼与张扬,却多了一丝忧郁与伤感。我发现自己的
解读似乎有些残忍,我明知这个女孩深爱着我,可还在不断地伤害着她,她着实
是个宽宏大度的女孩儿,若是换了我这个小鸡肚肠的,早就给他准备几碗板刀面
了。
上午是两节文学概论课,讲课的是一“糟老头”,其“糟”在于不修边幅,
不剃胡须,不剪指甲,不换衣服,以至于一年到头篷头灰面满腮胡茬指甲发黄外
加一身蓝布中山装,衬衫领口早就积了一层黑垢,板硬板硬的,上衣对襟还掉了
两粒扣子,两只袖口油晃晃的,怕有好几斤重。都说古怪人皆是“大行不顾小节”
之辈,自打上了大学算是有缘一睹在世圣贤之风范了。这老头上课有一特点,
就是纯粹照本宣科并且还不停地让你记笔记,其频率大有赶超电视剧插播广告之
势,没有过硬的腕力基础,一节课下来,准能把你累得吐半截肥舌。明知苦不堪
言,你还就是不敢怠慢,因为期末考试就等着他老人家给这些笔记划重点呢。尽
管这老头有很多不是,但我并不讨厌他,甚至觉得他有不少可爱处。譬如他有时
叫人回答问题,总是喜欢在学生的名字后面加一个“同志”。记得上大一时有堂
课他提问我,当唤我为“腾翀同志”时,竟令我诚惶恐地差点没掉下两大颗感动
的泪珠,太难得了,试问有几个大学教授如此称呼自己的学生?这还只是一方面。
老头子有一辆古董级别的自行专车,浑身上下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有时候他
骑着车在校园水泥路上,总会有几个懂礼貌的孩子喊他一声“余教授”(老头姓
余名飞)不叫倒好,一叫他便下车,跟你点一点头,笑一下,笑得绝对诚恳,绝
非应景之态。然后再上车,行不多远,若再有人喊,他便照例下车,点头微笑再
上车。有一次我数了一下,他在不到三十米的路程里上下了六次车。他的这一
“癖好”导致凡是知情的学生以后在路上再也不忍心喊他了。由此,我们私底下
又把他称为“愚教授”。然而事实上“愚教授”并不愚,他的私人论作已不下十
数本,并且他还兼写小说,据说已出版了两本长篇小说,可惜我一直没有机会拜
读,实在是一大遗憾。在这个追名逐利之风日益侵蚀着学术文化的大背景之下,
余教授仍能洁身自好,秉持自古文人放荡不羁之本性,实为难得。我看余教授经
常在校园里独来独往,大有“自古圣贤皆寂寞”之大隐风范。当然,与时俱进的
我也只能默默欣赏他,不敢效仿。
上午的两节课余教授并未讲新课,而是布置了一份作业,让我们写一篇小说。
诗我倒写了不少,但小说却很少涉猎。我看了看虫子,他正将一篇刊登在《
小说月刊》上的小说工工整整的眷抄在自己的练习本上,只不过小说作者的名字
换上了他的大名。再看班上其他同学,大多都是在走这条“捷径”,只有极少数
在咬牙构思,这几个家伙看来在幼儿园时思想品德课功底打的很扎实。余教授对
底下的“偷梁换柱”毫不知情,他正伏在讲台上神色凝重,似乎在思考着某个学
术问题呢。
我经过一番剧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决定还是自己写,不就一篇小说嘛?小CASE。
话虽这么说,可到下笔时,脑子里却尽现不争气的空白。无奈之下只好两眼
珠不停地乱转,以期能转出一个伟大的灵感来。莫料轮来转去竟转到邻排的赵清
雅身上。自从上回她当众骂我之后,我就下定决心冷淡她,其中包括上课时绝不
让自己的目光为这个女人浪费一丁点。但现在却再次落到她身上。我发现她自从
兼职模特之后,衣着打扮相当“新人类”了,松高鞋,超短裙,露脐装,甚至连
吊带都敢穿,嘴涂的跟刚喝过血似的,眼毛拉得跟针似的,耳朵上也挂得琳瑯满
目了,头发染的更是五彩斑斓。
以前虽孤傲冷艳但不乏清纯高雅,如今则怎么看怎么俗,简直就像是从电影
中的“春满楼”里走出来的似的。我越瞅越不自在。居然生出一个灵感来。我打
算就以赵清雅为原型写一篇小说,在这篇小说里,她的角色最终被定性为烟花女。
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潜意识里的恶毒报复在作怪。我甚至还不知廉耻地把自己
假想成小说里的那位京师第一大嫖客!尽管我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让小说与“黄色”
挂钩,但写出来后还是发现里面少儿不宜的内容过多。但转念一想,小说界正在
流行这类题材,怕他作甚。
令我激动万分的是,虫子在看完我的这篇小说之后,竟然向我投来长达三分
二十二秒的崇拜眼神,但考虑到他嘴角淌出来的口水量着实大幅超标,因此,当
作业交上去时,这篇小说还是被我残忍地砍了几“刀”。
下课时,虫子突然神秘兮兮地告诉我他已在校外租了间房子,并且一脸坏笑
地向我透露他已找到了心仪的夏娃。我问是谁?他说是政教系一个女生,长得蛮
标致的,还是新生。我便骂他禽兽不如老牛啃嫩草。他不屑地“切”了一声,道
:这年头就兴男的比女的大,这叫成熟,女人会有一种依靠感。我哑然失笑,就
你这副德性,还能让女人有依靠感?
你小子可别门缝里看人,不信中午到我那儿瞅瞅,不怕把你吓着,我和她已
同居一个星期了。
听虫子这么一说,我确实吃惊不小。什么?同居一星期了?这么说那姑娘已
被你上了?
YES !虫子得意地朝我扬了扬眉毛,笑嘻嘻地咂了咂嘴,味道还不赖哦!
虫子先生,你可知道我现在最想干的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就是扔你小子一吨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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