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宇突然邀我共进午餐,我连忙皱着眉头苦想了一番,也没寻思出这小子按
着哪门子好心。自打我和司徒若飞好上了以后,这家伙似乎有意在躲着我们。平
时文学社活动,只要我和若飞在场,他就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他的某些表现很
让人纳闷,譬如对我和若飞明显冷淡,甚至有时侯讨论问题时总要神经质地跟我
们唱反调。毕竟之前没见过他这么反常,所以只能归结为我和若飞的相爱让他心
怀不爽。尽管大家伙心知肚明,但都装糊涂。若飞装傻,我也跟着装愣。倒是大
宇,现在跟我们越来越生疏了。由于前段时间学校里连续发生了一些“惊天动地”
的事情,我们的诗社活动基本上处于中断状态。我和大宇又不在一个班,寝室又
隔的比较远,差不多有很久没有碰面。所以今天他突然邀我共进午餐,着实令我
有点儿受宠若惊。尽管心底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我说去食堂炒两个小菜算了。大宇摆了摆手,说了句:那怎么行,今天我请
客,一切由我安排。
我无话可说,只好由他去。
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徽菜馆。这家菜烧的不错。大宇点完菜笑着对我说,
神色和悦,态度诚恳地几近虚伪。这家伙总不至于要摆鸿门宴吧?他应该没这么
小气。或许真的是我顾虑了。
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小隔间相对而坐,饭店里面的音响不时地送出一些轻款
的音乐,好像是“Secret Garden ”的作品,气氛还不赖。大宇掏出一包烟,朝
我示意了一下。我忙摆手。怎么突然抽上这玩意儿了?我随便地问了一句。大宇
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神情颇为陶醉。呵呵,这东
西解愁啊。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搞的他妈跟吸海洛因似的。我听他话里有话,
便有意岔开话题。今天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
他怪笑了一下。其实你们早该请我吃饭才对呢。
我一时语塞,相当地不自在。说实话,我跟司徒若飞走到今天,纯粹是正常
的感情升华。我又不是第三者插足!凭什么要我跟你低三下四的,搞的我他妈好
像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似的。
估计这家伙看出了我神色的不悦。他笑了笑,说道:你可别歪里想啊,说老
实话,我心里特羡慕你小子的。凭什么啊?不就长的帅一点吗?我也不赖啊?可
好运气都他妈让你给占尽了。司徒若飞选了你,我服,不服也服!有什么办法呢?
谁叫你是我兄弟呢!
但愿你心里真能像你嘴上说的这么坦荡!我冷笑道。
哎,你小子还别真门缝里瞧人,我陶大宇好歹是条汉子,可没那么多小鸡肚
肠!我承认我喜欢司徒若飞,而且还不是丁点喜欢,可现在人家已经明花有主,
我就没必要死皮赖脸替她守节了。
呵呵,说实话,感情这东西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你就少他妈在这得了便宜又卖乖啦,我在这方面输给了你,并不代表其他方
面就比你矮啊。今天关于这个话题呢,咱就此打住。你也少指望我肉麻兮兮地祝
福你们白头偕老,说实话,我巴不得你们早散!哈哈,还是言归正传吧。知道哥
们我今天为什么要请你搓一顿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
猜猜嘛。
买彩票中了大奖?
NO!
撞桃花运了?
成心抠我伤疤是不是?
该不会你小子又要出书了吧?
呵呵,做梦都想,可惜没那好事。
少他妈卖关子了,快说吧!
哼哼,跟咱文学社有关呢。你小子这段时间整个儿一头饿猫扑进了鱼铺子,
哪还有心思顾及什么狗屁文学社啊!
靠,你可别这么讽刺我。我向缪司忏悔还不行嘛?快说快说,是什么好事呢?
我们社将和市作协在元旦期间联合组织一次诗歌朗诵大赛!
哦?
届时还将以市作协的名义邀请省内外一些知名诗人和作家来做评委,你想想
看,这可是我们文学社对外大力宣传的最好时机啊!
事倒确实是好事,可有谱吗?
怎么没谱?这可是作协主席孟子皿老先生亲自策划的,昨天我们还通了电话,
他让我们文学社直接负责赛事宣传这一块工作。咱文学社是否能够走出校园,在
此一举了!
大宇豪情万丈,仿佛渣滓洞的革命英雄们突然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如果真如
他所讲,这事儿倒确实有利于扩大我们诗社的社会影响。可不是,我的心也被他
忽悠的火燎火燎的。
那我们怎么个宣传呢?
孟先生让我们主要负责高校这块。他打算把这次活动的对象重点放在在校学
生身上。
那倒是,现如今,走上社会的,还有几个惦念着诗歌啊。对诗歌钟情的可不
都是我们这些单纯天真的学生?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们不必考虑那么多。只要能够借这次活动把我们诗社的
名声打出去了,就算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至少可以让我们充满信心地走好以后
的路。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必须把握!
大宇越说越激动,若不是服务员端来酒菜,他肯定还会慷慨陈词下去。好在
苦等了半个多钟头,酒菜才上来。菜果真是好菜,酒也确实是好酒。加上大宇适
才提到的这事儿,好胃口加上好心情,统统卯足了劲,一番推杯就盏,筷舞不休,
确实爽到了家。
这天中午,我和大宇俩共消灭了一箱“雪花”。大家都有些酒力不胜。离开
饭馆时,我和大宇都有些打晃晃。我说,大宇,咱好像醉了。大宇手一挥:要醉
你醉,我可没醉!我说,大宇,千金难买今朝醉啊!大宇咧了咧嘴,咕噜道:他
妈世人都醉了,老子还清醒着呢!不,老子也醉了,老子今天要醉酒狂歌万古游!
大宇于是扯开了烂嗓子就吼了起来,根本不顾路人侧目。他吼的曲子倒也应时应
景,是虞澄庆的一首老歌《让我一次爱个够》,只不过他把歌词给篡改了。他唱
的是:让我一次醉个够!醉死以后,万事休!让我一次醉个够,醉醒以后,把爱
丢!
大宇确实失态了,我尽管头晕,但理智还在。眼见大宇出乖弄丑,我不得不
上前拉扶着他。可还没有近身,他便怒气冲冲地把手乱甩,少他妈靠近我!都是
你,都是你,让我把爱丢!我见此情形,只好放手不管。这小子真醉还是假醉呢?
鬼才知道。
大宇丢开我,独自唱着吼着潦倒不堪地走在前面。我其实已经酒醒大半。我
心里挺乱。空前的乱。一会儿想到司徒若飞,一会儿又想到诗歌朗诵大赛。甚至
还莫名地想到了季敏佳。我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去了深圳。突然我来了一股不可遏
制的冲动,于是跑到路边的电话亭,鬼使神差地拨响了季敏佳曾留给我的那个手
机号码。嘟嘟的响了几声之后,电话通了。里面传来季敏佳的声音。喂,请问你
是?她问了一句。
我呵呵的笑了几声,回答道,是我。
滕冲?真的是你啊!她的声音确乎有些兴奋。
没错。突然想你了,所以就给你打了个电话。我嬉皮笑脸地说道。
呸!小心若飞回去不捶死你。
呵呵,那倒未必哦。
不过也是,自从那丫头和你好上之后,就几乎没有跟我联系过。唉,真是见
色忘友啊,回头见到她一定要好好羞羞她!咯咯。对了,若飞还好吗?
很好。你,现在是在深圳吗?
是啊,天天都忙死了。
哦,那你可要注意身子,别累坏了。
吆,倒挺会关心人嘛,嘿嘿,很感动哦。
呵呵,关心你的人恐怕一车皮都不止了吧?小心别在深圳被人贩子骗卖了哦。
哈哈,瞎说什么呢。才没你那么夸张呢。(这时,电话里隐约听到有人在叫
她)对不起哦,可能我们今天不能长聊了。
没事没事。呵呵
滕冲?
恩?
我很高兴你今天打电话过来。
呵呵。
再见。
再见。
电话挂了。我呆在电话亭里,半晌没出来。彻头彻脚都陷在了一片浊重的恍
惚之中。季敏佳的声音长久萦绕在耳畔。
头好晕。想睡。
也不知是怎么捱到寝室的。推门进去时,看到对门的张四眼又在神神叨叨地
跟兄弟们鬼扯着什么。他们问我话,我只是含糊应着。只感到头很重,脚很轻,
于是倒在床上便沉到了梦里。
醒来时,已近下午四点。寝室里只有小李子在,我便问其他人去哪儿了。上
网去了。他说。接着他像猛然省悟似的补了一句:你女朋友打来两次电话,我都
说你在睡觉。哦?我心里一动,你当时该叫醒我才对。叫啦!可叫不醒啊,你睡
的太死了。小李子激动地辩解道。我笑了笑。大概我确实太困了吧。
是的哦,你回来时脸红的跟染了番茄酱似的,倒头就睡,中午大概喝了不少
酒吧?
呵呵,是喝了不少。
酒可不是好东西,多喝会伤身体的。
是啊是啊。
小李子没再说话,倒拿眼来瞅我。这让我很不是个滋味。于是连忙拿了块毛
巾到水房洗了把脸。我打算去找若飞。中午事先没跟她招呼一声就同大宇去喝酒,
她晓得了肯定又要拧我。
回到寝室,小李子突然对我说:你们班的赵清雅好像出事了。
我一怔。什么?谁出事了?
赵清雅啊,就是你以前和她有过那个那个的?
少胡说,谁和她那个那个了。说清楚点嘛,她到底怎么了?
你知道太岁和华仔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不知道。
哼,上网看女人裸照去了。
裸照?呵呵,这很正常啊。有什么不可以的。都是发情期的男人,不靠这个
泄火,难不成真上火车站啊?
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瞧你!
你刚才说到赵清雅,难道这事还同她有关系?
可不是!?
到底怎么回事?你就别拐弯抹角啦!
张超(即张四眼)说他在网上看到了赵清雅一丝不挂的裸照了,所以太岁和
华仔才去上网的。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种事?胡说八道!
我也不知道,反正他们俩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不可能。我突然有些慌张。赵清雅和裸照让我的脑海混乱的一塌糊涂。我决
定取消和若飞见面的打算。我要了解一下是否真的存在赵清雅的裸照。想要证明
这一点很简单,就是去网吧找太岁他们。学校附近就那么几家网吧。我出了校门,
便逐家寻找了起来。最后,在一家名叫青青草的网吧,我找到了太岁和华仔。他
们挤在靠近墙角处的一台电脑前,眼珠子睁的跟鸡蛋一般。我走过去,他们也没
意识到。我便站在他们身后。电脑屏幕上果真是一组裸体画面。这些裸体照几乎
都被放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屏面。画面淫浪之极,都是色情图片。图片上的女性
仿佛都是在睡眠状态下被人偷拍的,被拍的部位大多都是女人的私处。被拍的角
度五花八门,可被拍的这些女孩子似乎都身处幻梦之中全然不知。随着鼠标的不
停移动,呈现的画面也越来越多。突然,有一张画面直冲眼帘。我惊呆了,简直
不敢相信!这是她吗?记忆中那个高贵的女神?那个向来不可一世高傲自许的在
世“武则天”?真是那个飞扬跋扈当众将我羞辱的那个冷酷的女孩吗?不可能是
她!但画面上呈现的这个裸体女人又分明就是她!
太岁一边看,嘴里一边骂着。臭婊子!我操!
画面上呈现的赵清雅形容憔悴,双眼惺忪,脸颊绯红。她的头发散乱一肩,
画面上的她有气无力地坐在一张靠椅上,头歪在一边,袒胸露乳,双腿分岔。私
处被刻意的暴露。并且阴门处竟然还插着一根半截点燃的香烟。。。。。。
此刻,我的心情复杂之极。眼前的这个女人既陌生又熟悉。赵清雅,这个女
人曾经是我疯狂爱恋的一个女孩。曾经在梦中,她的身体被我无数次的解构过。
可如今,当她一览无余地呈现在我的眼前时,我却只有发自心底的厌恶。她甚至
无法引起我的下体勃起!在我的心里,她早已经死掉了。或者可以说,我宁愿她
从来没有在我的心里存在过。
我悄然地走开了。太岁和华仔自始至终都沉浸在女人肉体虚渺的欢悦之中。
他们没有同情,只有麻木地玩赏。他们用眼睛贪婪地蹂躏着轮奸着。他们是无耻
的,他们同样是情有可原的。如果我和赵清雅没有那段过节,或许我也会参与到
他们的行列。事实上,我已经参与其中了。因为我的眼睛刚才同样糟践了一回那
些画面上的女人,包括赵清雅。
逃出网吧。心绪始终无法平静。脑海里不停地闪烁那张阴门处插着根香烟的
裸体照。那个女人曾经以不可亵渎的女神姿态令我神魂颠倒,而今,网上的那张
照片却形同魔鬼的眼睛残忍地逼视着我,否定着我!我仿佛听到有个声音在狂笑
:愚蠢的人啊,你一向引以为豪的圣母原来竟是一个人尽可娼的婊子啊!
不,我辩解道: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她是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陷入魔窟的。
她一失足成千古恨,那是她咎由自取。但她之所以沦到今天这一步,只能归结于
她的幼稚和单纯。她轻信恶人,视豺狼为天使,一步步被引诱至万劫不复的黑色
深渊。她最终为自己的无知和愚昧买了单。但我想说的是,请别忘了,她是受害
者,是值得我们同情和怜悯的弱小受害者!
我在心里极力地说服自己。我不能幸灾乐祸!至少决不能在这样的时候。
大街上陡然刮起了一阵凄寒的风,我的脸像是受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是的,
我说过,冷风可以令人清醒。回到校园才发现道旁的林阴树已然枯槁萧然。秋已
收尾,冷冬将临。我突然发现身边的路人,基本上都裹上了肥厚的外衣,从他们
嘴边哈出的白气,似乎成了他们生命存在的一种醒目的标志。
天空铅块似的凝重不堪。不知道今冬的第一场雪会在何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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