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ry Christmas
中午到餐厅吃饭,飞飞不知乍的,端着餐盘娉娉婷婷地走到龙啸面前,娇柔地
一笑,款款坐下。
龙啸的三角巾还吊着,这几天行动不方便,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情。两道浓眉紧
紧蹙着,笨拙地用左手挑了一匙饭塞进嘴巴,从眼皮底下捉摸不透地看着飞飞,
“干吗?”
飞飞虽说是下属,但在他面前从来没大没小,他纵使厉言疾色,看上去也是一
幅温柔相。飞飞最爱拿他的声音与长相说事,令他气急又没辙。龙啸背地里和其他
职员说,他上辈子估计和谢飞飞是仇人。
“头,明天是圣诞节哎!”飞飞手托着下巴,长睫扑闪扑闪,拿腔拿调。
“圣诞节又不是法定假日。”龙啸口气不善,一匙饭不小心泼出去半匙。飞飞
好心地帮他把餐盘往里推了推。“但也是个节日呀!你是不是该对我们有所表示?”
“怎么个表示法?”
“怎么都可以,只要别把大好的时光耗在办公室就行。头,要不我喂你吧?”
飞飞实在受不了龙啸那笨样,她一把抢过龙啸手中的汤匙。
噗地一声,坐在另一张桌上的陶涛含在嘴巴的汤一滴不落地喷了出来。
“你也要喂?”飞飞扭头向她眨眨眼。
她忙摇头,“不,我还是亲自来好。”看飞飞向龙啸撒娇,视觉和听觉都象在
接受高难度的考验。
其他同事看向这边,也纷纷做出一幅呕吐样。
不过,飞飞的牺牲还是值得的。龙啸居然答应技术部下午休息,集体去咖啡店
聚会,晚上再一块吃饭。腾跃给各个部门都有一些招待资金,龙啸是有这个自主权
的。
左修然自然算在技术部的行列,但他晚上不参加吃饭,他说公司另外有安排,
陶涛接着请假,要回家陪老公。
飞飞悄悄对陶涛说,左老师一定把晚上的时间留给曾琪。陶涛只笑不答,左老
师陪谁是他的自由。
平时下午空荡荡的咖啡店今天客人很多,店里也弄了几棵圣诞树,点了蜡烛。
音响里是一首接一首的圣诞歌曲,服务生们头上都戴着圣诞公公的红帽子,有一个
店员还装扮成圣诞老人,手里拎着个布袋,给客人一个个地发糖。
一行人刚坐下,龙啸招手点餐,服务生送来几本菜单,陶涛拿了一本。坐在她
身边的左修然凑过头来,一只手放在她的椅背上,微微有种笑意,姿态之间是说不
出的慵懒优雅。
不远处的卡座里,坐着两个打扮时尚的女子,从他们进来,就不时地朝这边瞄
着,其中三个还抿嘴轻笑。
“看谁呢?”飞飞首先察觉了,嘀咕道。
几个男同事抬起头,均露出一脸茫然。
“左老师,是你的朋友吗?”飞飞问。
左修然和陶涛一起看过去,左修然咂了下嘴,淡淡点下头,“算认识。”
那女子竟然走了过来,“嗨,Merry Christmas !”向众人笑了笑,目光落在
左修然身上,“好久不见!”
左修然耸耸肩,“要不要坐下来喝点什么?”他的手依然搁在陶涛身后的沙发
上,看上去象陶涛依在他怀里一样。
女子挑挑眉,“不了,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你现在不去钱柜了吗?”
“我现在改恶从善。”左修然邪邪地倾倾嘴角。
“你有我电话号码的,对吧!”女子笑靥如花。
左修然点点头。
“那有空多联系。”女子又向众人点了下头,回到座位上去了,与另一个女子
头挨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另一女子嘴张成O 型,好象很意外。
各人点好了吃的喝的,等餐时闲着无聊。
“是旧情人?”龙啸打趣地问左修然。
左修然模模糊糊地歪了下嘴,不知是YES OR NO 。
“左老师,遇到旧情人的感觉是什么?”飞飞朝两个女子翻了下白眼,酸溜溜
地把背朝向她们。
陶涛玩着桌上的纸巾盒,也是一脸感兴趣。
“即然是旧的,当然没感觉了。”左修然答。其实这女人和他在酒吧只见过一
面,他请她喝了一杯酒,然后互留了电话。没想到隔天,她就象一个热恋中的女人,
对他又是电话,又是短信,内容都是火辣辣的。他一见这架势,玩失踪了。
“不对,有人说男人遇到旧情人,如果她的姿色相去不远,还会想和她们上床
的。可是女人遇到旧情人,巴不得和他们从来没认识过。每一个女人在遇到喜欢的
男人时,都渴望自己从前是一张白纸。”
“要上床就是还有感觉,还有感觉怎么会是旧情人呢?我觉得,阅历丰富的男
人更有魅力,但是若遇到心仪的女人,他会洗心革面、守身如玉。没必要对过去耿
耿于怀。如果人从出生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没有几个人愿意绕路的。但是寻觅的过
程也是一种享受。”他笑了笑,扭头看陶涛,仿佛等着她的附合。
“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男人,我也没有旧情人。”陶涛瞪他。
“没出息的女人。”他讥诮地挑挑眉梢。
“我倒是羡慕陶涛的好运,初恋成了老公。”飞飞咕哝。“不说这些了,人比
人,气死人,我们来玩牌吧!”
服务生拿来两幅牌,几个人凑了两桌。龙啸是独臂侠,只能在一边当观众。
陶涛手气不错,左修然在她下家,打了几把都是赢的,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
条线。五点时,她站起来,说要回家了。其他人再玩几把,也该换地吃饭。
“我和你一起走。”左修然与她一同站起来。
众人专心打牌,没人与他们道别。出了咖啡店,左修然去取车,她到路边拦出
租。
“陶涛,真的假的?”左修然走了几步,想想还是回头喊住她,冲她直拧眉。
陶涛回眸一笑。三个月了,多少有一点默契。她拉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长方
形的礼盒,“刚刚想在里面给你的,可是同事都在,我怕他们讲我偏心。”
“还算有点良心。”他接到纸盒,在手中捏了捏,“是什么?”
“是支金笔,不是很贵的那种,给你以后签支票时用。”
他好象有点不满意,“只有这个?”
“只是圣诞节,又不是新年。”
“那新年我还会有礼物玛?”
“上次送你的衬衫算新年礼物。要不是你给我做了那个香皂盒,我连圣诞礼物
也不送的。对了,你上次捂着我耳朵时,到底讲了什么?”
“你别装佯,我才不上当呢!”他把礼盒翻来覆去地看,撇撇嘴,“这些都有
是用钱可以买到的,我那个有钱也买不到。不行,你得重送。给我再做几次饭?”
“喂,你太贪心了。”
他昂起头,一幅“你敢拿我怎么着”的蛮横样。
“讨厌!”陶涛白他一眼,扭头就走。
“Merry Christmas !”!他绽开一朵大大的笑容,冲她挥挥手。
陶涛没有回头,眉眼却弯成了月牙。
上下班高峰,又逢平安夜,街上来来往往的出租车没有一辆是空的。陶涛今天
有点着急,仅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便觉得不耐烦,看到有公交过来,抬腿就上去了。
没想到公交车简直好比沙丁鱼罐头,挤得连包包都几乎拿不住。
偏偏包里的手机又突然铃声大作,她艰难地从包包里掏出手机,看着跳跃的一
串数字,咦,国内有这样的区号吗?
“喂?”她弱弱地问道,心想不会是什么诈骗电话吧。
“我的小涛涛,我终于终于听到你的声音啦!快说,快说,你很想我。”象爆
豆子样的脆脆女声,让陶涛一下子开心得尖叫起来。喧哗的车厢戛地鸦雀无声,陶
涛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脸红红地向众人抱歉地笑笑,捂住手机,压低音量,“杜
晶,你个没良心的,我才不想你,我恨你。你在哪?”
“在巴黎。呵呵,恨也行,反正我现在有人想,也有人爱。”
“什么状况,快快招来。”
“暂时保密。小涛涛,圣诞快乐!春节时我会回青台,国际长途很贵的哦,我
先讲这些,见面再谈。”
不等陶涛回应,她快速地挂上电话。
“去,谁和你见面,书呆女。”陶涛嘟哝,心情却如三月的春风,又轻又柔。
被挤成纸片似的郁闷一下子烟消云散,她觉得这个平安夜真的太让她兴奋了。
回到家,阿姨已经做好丰盛的晚饭,另外还准备了夜宵,等华烨回来时一起吃。陶
妈妈在和陶江海通电话,说起过圣诞节的事,陶江海听得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飞回
家。
“小涛,你给华烨打个电话,他胃不好,让他别喝多少酒,还有,今晚早点回
来,不要回听海阁了,就住家里。”
陶涛咬着唇沉吟一下,扭头对阿姨说,“吃过饭,我们一起把客房收拾下。”
“行。”
她上楼换衣服,就在卧室内给华烨打电话。
“我已经在酒店了,有几个客人到了,还有几个在路上。”华烨拉开包厢的门,
走到走廊飞头,看着楼下一盏盏璀璨的华灯,笑着说,“老总们都是斯文人,很注
重养生,不会拼酒的。我应该不会晚。”
“华律师,”邹秘书走过来,他转过身,“乐董来了。”
乐静芬一身华贵的狐裘,冲他优雅地点头。“小涛,我去招呼客人了。”他挂
上电话,上前迎接。
“怎么没看见小陶?”乐静芬四下张望。
“她妈妈身体不好,在家陪着。”华烨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陶看上去象刚出校门,你就拐过来做老婆。华律师,你还真是狠。”乐静
芬打趣。
华烨不好意思地笑笑,“也不算很小,过年就二十五了。”
“可是你老呀!”乐静芬揶揄地看着他。
华烨窘然地拱手求饶,把乐静芬乐得哈哈大笑。
席散,不过八点多一刻。众人都赶回去与家中儿女过圣诞,一一与华烨道别。
等众人散去,华烨拿出大衣走出酒店。邹秘书开着车在外面等着。
“先回事务所。”他说。
一路上,他闭着眼假眠。今晚上,作为主人,他还是喝得不算少,头微微有些
晕,但还在他的控制范围内。但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喝多喝少,都不舒服。
“邹秘书,你先回去吧!一会,我自己开车回去。”车停下,他推开车门。
“可是你喝酒了。”邹秘书有些担心。
“没事,我意识很清楚。”他笑笑。
“Merry Christmas !”邹秘书没有再坚持。
华烨浅笑,扬起眉梢,接过车钥匙“Merry Christmas !”
事务所内黑漆淹的,一盏小灯,让楼梯口瞬间明亮,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井
然有序,一步,两步……到第五十四步,他停下,掏出钥匙开门。大门到办公室,
五十四步,不管他什心心,从来不会多一步或少一步。
他把办公室里的灯都打开了,揉着额头坐在沙发上。事务所后面是一排住宅楼,
有一家音响开得很大,重复来重复去的都是“铃儿响叮当”。他烦闷地吁了口手,
松开外衣的钮扣,慢慢拿出手机。
他不是崇洋媚外的人,对西方的节日向来不感兴趣,在他们家,就是对中国的
传统也是反应平淡。直到结婚后,因为陶涛,每个节才有节日的样。可是,他却总
是记得平安夜,这天是许沐歌的生日。
恋爱的时候,不管他在哪,都会想方设法地回来,陪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简
单地一起吃一碗面条。她出国后,平安夜这天,他一个人跑到音乐广场,喝一瓶酒,
然后回家蒙被大睡。
又到平安夜了,他们同在青台,可是……做什么都不合适了。
至少得说一声“生日快乐”吧!他苦笑笑,开始拨号。
铃声有条不紊地在静夜里响着,很久很久都没人接听。他皱着眉头,按掉重拨,
过了一会,终于有人接了。
“咳……咳……”还没开口,已是咳得接不上,一说话,声音象被寒风蹂躏过
的破竹,又涩又哑,“喂。”
“沐歌?”他以为他打错了。
“烨,咳……咳……有事吗?”
“你怎么了?”
“小感冒……咳……Merry Christmas !”她笑得嘎嘎的。
他腾地站起来,“有没去看医生?”
“不用的……睡睡就好……挂了……”
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紧紧握着手机,眉越蹙越紧,几乎就在
下一秒,他想都没想,锁上门,咚咚下楼,打开车门,发动,行驶……所有的动作
一气呵成。
很快,他就进了书香宅第的大门,上电梯,敲了好一会门,门才开。许沐歌披
着大衣,脸红得象只烤虾,嘴唇干裂得翘出了皮,“烨?”她挤挤眼,不敢置信。
“你在发热,得去医院。”他摸摸她的额头,替她穿上大衣,裹好围巾,不顾
她的抗议,急促地扶着她往外走去。
“我没事……咳……”电梯里,许沐歌咳得腰都直不起来。
“闭嘴!”他冷硬地命令,低头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打开汽车后座的门,扶她进去,替她盖上一条薄毯,这才绕过车头,跨进前
驾驶座。前面有一辆车亮着车灯开过来,他朝后看看,把车往后倒了倒,腾出道路,
让对面的车缓缓通过,接着,他飞一般地把车开走。
对面的车缓缓降下车窗,左修然扭过头,盯着他后面的车牌灯,轻轻叹了口气,
旁边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束鲜花,还有一个扎着蝴蝶结的礼盒。
夜深了,青台却还没有入睡。
陶涛站在阳台上,眺望着夜色中的海滩。那里是今年青台的烟花燃放地,今夜,
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一大朵、一大簇、一大束的烟花在夜空里燃放着,虽然短暂,
却美得令人屏息。有许多情侣在海滩嬉戏奔跑,手里握着的烟花棒劈里啪啦地闪烁
着,映照出一张张甜美而又幸福的笑脸。
她仰起头,看着夜空里的烟花,不由地也笑了。
恋爱总是美好的。
她似乎记忆里没有这样的经历。笑容慢慢变淡,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听到
妈妈在屋子里喊她。
“什么?”烟火的声音太大,她没听清。
“我撑不住了,先去躺一会。华烨回来,你叫醒我,我们一起下饺子吃。”陶
妈妈困得一个呵欠接着一个呵欠。傍晚,陶涛从网上下载了一个老年人跳的集体舞,
动作很简单、幅度也不大,她让妈妈跟着学,这样就没必要大冷天的出去散步了。
到天暖的时候,也可以去公园和老头老太们一起跳。陶妈妈感到新鲜,又加上有陶
涛的陪伴,跳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出了一身的汗,洗过澡后都开始喊困。为了等
华烨,她坚持撑到现在。
陶涛上前挽着妈妈的胳膊,娇嗔地点点头,“好!吃饺子!”圣诞节吃饺子,
也只有她妈妈敢有这样的创意。
陶妈妈又是一个呵欠,睡意朦胧地伸出胳膊,由着陶涛脱去外衣。陶涛看着她
躺好,熄了灯,掩上卧室的门,轻手轻脚地出来。
阿姨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电视,听到声音,打开门,“华律师来了?”
陶涛摇摇头,“没有。阿姨,你也睡吧!他来了,我给他做夜宵。”
其实,陶涛已不确定华烨会不会来。他没有给她电话,她也没打过去。工作上
的应酬,身不由已,她不想絮絮叨叨地让他感到更累。可是,她仍不愿去睡。
圣诞树下的礼盒东一个西一个地摆放着,阿姨又在树枝上挂了一些糖果。在西
方的传说里,再过半小时,圣诞老人就会坐着小鹿拉的雪橇从冰天雪地里过来,他
的肩上挂着一个红色的布袋,然后他从烟囱下来,把礼物一一放在圣诞树下。哦,
家里应该还有个壁炉,里面火光熊熊,让室内温暖如春。
别墅里装的是地热,也不冷,陶涛只穿了一件红色羊绒开衫,是陶妈妈送她的,
说红色很喜庆。她低头拿起华烨给她的一个礼盒,笑了。他还装得神秘兮兮的,真
是很笨,礼物是店家包装的,包装纸的暗花的花蕊就是店铺的商标,是首饰行业的
一个国际品牌。陶涛端祥了一会礼盒,又缓缓放了回去。
贵重物品,要轻拿轻放。
又是一大簇烟火在海面上升起,巨大的光束把阳台都照亮了。陶涛抿嘴笑着看
了一会,回过头把电视打开了。凤凰台有圣诞歌会,出场的都是两岸三地的大牌明
星。
凤凰组合正在谢幕,许茹芸穿着白色的纱裙,笑容娴雅地挥着手走上台来。
她唱的是新专辑里的一首歌《看完烟火再回去》。
星星满天空,漫步密密小路中;想起和你的时候,冷冷的寒冬,你紧紧地抱住
我;一起倒数跨年的夜空;你说看完烟火再回去;短短时间里,我的幸福满满地;
心里的爱暧暧地;很想时间停在这一时候……
旋律轻缓,歌词忧伤,这不是一首适合在圣诞夜一个人听的歌。陶涛拿起遥控
器调台,换了一部韩国上百集的连续剧《看了又看》。
没看几分钟,听到外面好象有汽车停下来的声音。她腾地站起,跑向窗户,拉
开窗帘,看到华烨从车里下来。
“冷不冷?”她忙打开大门,突地又拧起了眉,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医院消毒
水的味道。
华烨没有往里走,就站在大门口,看了看紧关的几扇门,低声问:“妈妈和阿
姨都睡了?”
陶涛点头,“你从医院过来的?”
华烨一愣,支吾了下,“嗯。”
“是不是谁食物中毒或酒后驾车?”陶涛吓得脸都白了,请客最怕遇到这两件
事,天,千万不要……
“没那么严重,只是身体不舒服,我过去看了看。”
“哦,那就好,那就好。”陶涛轻拍着心口,不舍地打量着华烨疲倦的面容,
“那干吗还要过来,打个电话就行了。”
“来看下你就走。”华烨定了几秒,伸手握住陶涛的肩。隔着毛衣,陶涛感觉
到他的指尖冰凉,情绪也象有些不稳定,心中不禁一紧。“我给你下点饺子吧,阿
姨下午包的,是你爱吃的三鲜馅。”
“不吃了,明早还要开庭,我得回去睡几个小时。你也睡吧!”
陶涛眼睛瞟了下客房,嘴巴张了张,说出来的话却是,“好,你明早不要过来
送我上班,多睡会。”
他微笑摸摸她的头,“不,我来。把门锁好。”
他在屋内停留了不到十分钟,说了几句话,她把客房铺得暖暖的,在床前,放
了一身陶江海没穿过的睡衣,在浴间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从傍晚六点等到午
夜。
他也没有和她说:Merry Christmas 。
陶涛把厨房里的饺子一个个捡起,放进盘子,再放到冰箱里速冻,想着想着失
笑出声,可是涌上心头的却不是埋怨,而是怜惜。
男人,不易做。
“为什么不喊我起来?”陶妈妈早晨得知华烨来过,她却不知道,不禁怨起陶
涛来。
“你睡那么沉,谁喊得醒?”陶涛笑。
陶妈妈瞪她,“今天我要好好地睡个午觉,这样晚上就不困了。华烨今晚不要
应酬,我们家要好好地吃个饭。我今天,也不吃素,好不好?”
“仅此一次。”陶涛竖起一拇指头。
陶妈妈扭头看着一院满满荡荡的阳光,“又是一个好太阳。阿姨,今天帮我把
被洗一下吧,我闻着被头好象有味道。”
“我寻思着也该洗洗了,等我从市场回来呀!”阿姨在厨房里高声应道。
“妈妈,你要坚持跳那个舞,不准三天打鱼,两天撒网的。家务事让阿姨做,
我会给她加薪的哦!”
“到底谁是谁妈呀?”陶妈妈嗔怪地看着陶涛。
陶涛咯咯笑着,扮了个鬼脸。
“你手机放在哪?”去公司的路上,陶涛侧过身,伸手在华烨的口袋里摸了摸。
华烨腾出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给陶涛,“你手机没电吗?”
陶涛低着头拨号,没有看到他脸上戛然紧绷的神情。“你肯定没和妈妈说Merry
Christmas ,用你的手机,我来说,妈妈就会认为这是你的建议,心里会开心的。
我妈妈也请她晚上一块过来吃饭。”
华烨表情一松,“你想得倒体贴。”
“呃,家里没人?”
“可能团里也有活动吧!妈妈又不爱用手机,你到中午吃饭时再打打看。”
陶涛歪歪嘴,把手机还给了他。
“今天可不能再迟到了哦!”陶涛下车时,回头对华烨说。
华烨闭了下眼,“不会的。”
今天左修然没去车间,要向总公司写一个工程进展的报告。陶涛正好静下心来,
把一大堆图纸和资料整理归档。上牛十点半,正是忙碌的时刻。一个花店的女孩子,
扎了个马尾,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捧了一束白色的玛格丽特过来。“哪位是陶
涛小姐?”她站在走廊上,羞涩地问。
声音把技术部的人也吸引出来了,“我是!”陶涛走出来,讶异地看看女孩,
也看看花。
女孩笑着把花束递给她,让她签下字,“这个也是你的。”一个小巧精致的蓝
色礼盒。
“谁送的?”陶涛在花束里没看到纸片。
“我们有替客户保密的义务。”
“是你老公吧!可是干吗送玛格丽特,而不是玫瑰呢?”飞飞纳闷地推推傻愣
住的陶涛。
陶涛眨眨眼,华烨有这样的浪漫细胞吗?
“玛格丽特有什么特别意义?”龙啸撇撇嘴,受不了飞飞眼中不加掩饰流露出
的羡慕,不就一束小白花吗,有啥可激动的。
“玛格丽特又称春菊,花语是暗恋。懂什么叫暗恋吗,就是不用花钱的恋爱。”
飞飞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龙啸。
“这花难道是自家地里种的?去店里抢的?不用花钱买?”龙啸茫然。
“你咋就这么俗,开口闭口都是钱。”飞飞腰肢一扭,不理龙啸了,“陶涛,
谁那么弱智,暗恋你这个有夫之妇?”
“呵,我想可能是我老公不懂啥花语,随便买了一束花吧!”陶涛心里面闪过
叶少宁的影子,但她很快摇头否决,叶少宁没这样的勇气。那会是谁呢?当然不会
是华烨,她这样搪塞,是怕飞飞追根问底,有些话说多了,白的就成黑的。
飞飞斜睨着她,“那你要好好给你老公上上课,这种普通常识可是要懂的。看
看,送的什么宝贝?”她也不等陶涛同意,抢过礼盒,三下两下扯去包装纸,里面
是一个蓝缎的纸袋,她轻轻抽了口气,放缓呼吸,伸出两指,从里面捏出一条坠着
一颗蓝色水珠样的手机链。
“疯了,这是今年施华洛世奇的限量版《蓝色海洋》系列里的,我有见过,超
贵。”
陶涛探过头看看那颗晶莹剔透的蓝莹莹的水珠,有那么贵吗,看上去和夜市上
十块钱买的差不多,不过光泽度好点吧。
“律师真是赚钱多,小礼物都这么昂贵。不过,心意更珍贵。”飞飞恋恋不舍
地把纸袋还给陶涛,眼睫耷拉着回办公室。不能再看下去了,越看越受伤。
龙啸紧紧盯着她颓丧的背影,更加茫然。
看热闹的人陆续散去,陶涛抱着花和纸袋也回办公室了。
刚刚走廊上声音那么大,都没影响到左修然,他一直面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
上飞快地敲击着。陶涛进来,他稍稍抬了下眼,扫过她怀里的花。“女人收到花都
很开心吗?”视线又转向屏幕。
陶涛找了个敞口杯,把花放进去,放在电脑旁,手托着下巴观赏,玛格丽特是
清秀女子,不张扬,可是很耐看。“有人在意自己,当然开心。”虽然不知道那个
人是谁。
左修然慵懒地一笑,“真是虚荣!”语气却是无尽的宠溺,不过,陶涛的注意
力全在那个手机链上,是听不出来的。
花可以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收下来,好吗?但不收要还给谁呢?
陶涛一下午都心思重重的,图纸有几次都分类错误,左修然离资料柜那么远,
看她恍恍惚惚的,无奈地起身敲敲她的额头,“不想做就别勉强。”
她呵呵地笑,很不好意思。
圣诞节恰逢周末,下班可以提前。陶涛收拾包包时,看看那束玛格丽特,再过
两天,这花应该不会谢吧!花留在办公室,蓝色纸袋慎重地放进包包。她心里面已
经偷偷喜欢上这条手机链了,要不是不知是谁送的,她都想立刻系到她手机上。她
的手机是银白色,配蓝色很好看。而且是一滴水珠,她的名字里有个涛,也有水,
好象很搭。
握在掌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低头一看,是家里的座机号,一定是妈妈又
在催了,她笑着按下接听键。
阿姨惊恐的声音传了过来,“小涛,你妈妈不知怎么,突然栽倒在房间里,脸
色青紫,口吐白沫,怎么办?”
陶涛大吃一惊,“是不是老毛病犯了,你给她吃三粒救心丸,在床头柜最上面
的抽屉里。我现在就回家。”
“喂过了,可是好象没什么效果,她一直捂住心口,说疼。”
“是不是舞跳太久,还是做了什么重活?”
“她没跳舞,就收拾了下衣柜。”
“好的,好的。你现在打120 ,让救护车马上过来,我很快就到。”她拎着包
包,飞快地跑向电梯口。
“哼,你早退!”从电梯里出来的左修然打量着她。
她没有时间回答,咣地一下合上电梯门。在电梯里,立刻就给华烨打电话。华
烨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她怀疑电梯里信号不好。出了电梯又拨,还是不通。她一直
拨,电话那端总算有声音传来了。
“华烨,你在路上吗?”她急出一头的大汗,站在路边拦出租车。
“我是小邹,太太。”部秘书笑了,“华律师刚刚出去了,走得急,手机忘在
办公室。”
陶涛用力地闭了闭眼,“那一会他回事务所,你让他赶快与我联系。我有急事。”
“好的。”
一辆出租车停在陶涛的面前,陶涛匆匆坐进去,说了地址。等到家时,救护车
已经到了,有两个护工抬着担架从屋里出来,陶妈妈嘴巴上戴着个氧气罩。
“妈……”陶涛扑过去,陶妈妈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她用双手包住那只拳。
陶妈妈还有意识,脸色却如白纸一般,她张了张嘴。
“你说什么?”陶涛低下头。
“……你婆……婆……”
“妈,你要找我婆婆?好,我马上给她打电话。”陶涛忙抬头。
陶妈妈眨了两下眼睛,嘴巴慢慢合上了。
暮色四临。
医院交接班刚过,秩序有点乱,到处都是人,都是嚷嚷的杂声。而医院里惯有
的阴冷、森寒在这样的杂乱中,越发浓厚逼人。
陶涛是随急救车一并过来的,她看着心电仪上那根线时而呈波浪型,时而是一
条直线,心都悬在嗓子眼里。为了抑制恐惧,她不得不紧紧咬住手腕。陶妈妈被护
士推进了急救室,她被挡在了门外,灯光照得她脸色苍白。
她盯着亮着红灯的急救室,呆了一会,突然转过头就往楼上的心脏外科跑去。
门诊大楼除了楼梯口有几张灯亮着,其他地方都是黑漆一团,每个办公室的大门都
紧关着。
一个打扫的清洁工冷漠地看了看她,抬了下眉,“下班了,有病去急诊楼。”
她下楼又回到急诊楼,找到值班医生的办公室,气喘喘地问一个戴着眼镜的年
轻男医生,“请问欧阳医生在不在医院?”
男医生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睛,“心脏外科今天没专家门诊。你看啥病?”
“我妈妈心脏病发了,欧阳医办说要帮她动手术的。你……能帮我联系欧阳医
生吗?”
男医生定定地看了陶涛几秒,笑了,笑得很嘲讽,象是听到一个很有趣的笑话。
“怎么了?”陶涛给他笑得心里面发毛。
“每个来看心脏病的病人,都希望是欧阳医生亲自接待。你说他能忙得过来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妈妈真是欧阳医生的病人,前几天我们还刚来复查过。”
“那你自己和他联系呀!”男医生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我……”我要是有号码,哪会站在这里。陶涛恨起自己的粗心,当时怎么在
自己的手机里不存下号码呢!
“麻烦你让开,我要看病了。”男医生挥挥手,一个抱着小孩子的小妇人从外
面走进来,小孩子伏在妇人的肩上,咳个不停。
陶涛让开座位,仍站在一边,恳求地看着医生。
“你站到明天早上,我也帮不上忙。”男医生拿出听诊器伸进小孩的衣服内,
头也不抬。
陶涛无奈地走出值班室,又给华烨打电话。这次无论她打多少遍,再也没人接
听。估计邹秘书已经下班,华烨还没回来。季萌茵家的座机倒是一拨就通了,她听
完陶涛的话,安慰几句,说马上就到。
陶涛满心焦灼地来到急救室门口,红灯还亮着,玻璃门后面的帘子拉得严严实
实,什么也看不清。
她扶着墙壁,在候诊的座椅上坐下,低头将脸埋入掌中,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
控制不住地发抖。
肩膀上搁了一只手,摇了摇她,她抬起头,保姆阿姨来了,提了一个大挎包,
“我想太太一定要住院,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
“谢谢阿姨。”陶涛指指椅子,让阿姨坐。阿姨今天也吓坏了,脸色看上去很
不好。
“有没通知陶总?”
陶涛点点头。她在急救车上就给陶江海打电话了,听到爸爸的声音,她眼中立
刻涌满了泪,可是没敢掉下来。她怕妈妈看见。她尽量平静地告诉陶江海妈妈犯病
了,很重。陶江海没有多问,告诉她,他正往机场赶去,没有飞青台的航班,他就
坐邻近城市的,一定会在天亮前赶回青台。
“华律师怎么没来?”阿姨四下看看。
陶涛木木地回答:“事务所有急事。”
“再急哪有太太的病急。”阿姨很不满,陶涛苦笑笑,没有应声。好象在需要
华烨象棵大树时依着,就找不到他了。几个月前,去机场接左修然回来,路上出了
车祸,找他,也没打通。
心,如同紧绷的琴弦,再也经不起一点点的拨弄了。
“小涛?”季萌茵从楼梯口上来,张望着。
“妈,我在这。”陶涛站起来。
“欧阳医生在里面吧!”季萌茵看着急诊室上方的红灯,问。
陶涛摇摇头,“联系不上。”
“华烨不是有他的电话吗?”
陶涛默然地低下头,十指胶着,好一会,才答道:“他也联系不上。”
季萌茵一怔,“你把手机给我。”
陶涛叹气,“我拨的次数太多,他的手机已给我打没电了,现在关机中。”
季萌茵不信,又拨了一次。“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移动小姐温柔而又礼貌
地先说了一次中文,又说了一次英文。“怎么会这么巧?”季萌茵冷着脸,自言自
语。
一个小时后,急诊室上方的红灯转成了绿灯,陶涛一颗心戚戚地归位。护士出
来,领着她们走进观察室,一个女医生站在陶妈妈的病床边,陶妈妈仍然闭着眼睛,
整个脸被氧气罩遮着,手臂上吊着一管药液,人一动不动,唯有心电仪上的曲线缓
慢而又艰难地上下跳跃着。
“我妈妈她……”陶涛指指陶妈妈,不敢说下去。
“她还在昏迷中。刚刚用了多次电击,她的心脏才恢复跳动,但非常微弱。今
晚先留院观察,明天早晨再研究下一步的治疗方案。”
医生说完,面无表情地走了。生老病死,在他们眼中,早已是家常便饭。
“小涛,不要担心。华烨一会就能过来的,到时让他和欧阳医生联系。”季萌
茵揽着陶涛的肩,柔声说道。
陶涛点点头,在床边坐下,用手指作梳,替陶妈妈理了理头发。“妈,我妈妈
这样子也说不了话,你先回去休息,阿姨也回去,如果华烨回家,你让他到医院来
一下。我留在这儿陪妈妈。”
“要不要我给你买点吃的?”阿姨心疼地看着陶涛。
“我不饿。你快点回去,路上小心车。”
阿姨点点头,“那我回家再准备点东西,明天一早过来换你。”
季萌茵陪着阿姨一同出去,过了一会,她手中拎着一碗粥从外面又进来,“还
热呢,勉强喝几口,不然今夜不好熬。”
“谢谢妈。你怎么没回去?”陶涛接过粥碗,逼着自己一匙一匙地吃着。守夜,
确实需要体力。在陶江海回来前,她是唯一的顶梁柱。
“回去也没事,我就在这儿陪陪你说说话。”季萌茵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
边。
药液缓慢地一滴滴落下,流淌进输液管,陶妈妈呼吸并不算平稳,不知道是不
是醒了。
陶涛吃一口粥,看一眼输液管。
“虽然生病是件无奈的事,可是这样守护在家人的病床边,我觉得很安宁。华
烨爸爸走得那么匆忙,我没有喂他吃过一次药,也没替他擦过一次身子,没做过一
次营养餐,他就那样走了,只给我留下一个小华烨。”季萌茵淡淡地笑了,有些凄
婉。
陶涛第一次听她提到华烨爸爸,讶然地抬起头,不知答什么好。
“我其实也不是坚强,也想放任自己痛苦下去,可是我没有放任的本钱,父母
年纪大,又离得远,华烨还在肚子里,他爸爸的级别又那么高,多少双眼睛在看着,
希望我能撑住。我只好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去想,明天是下雨还是刮风,是晴朗
还是多云,到了明天就知道。然后明天成了今天,一天就二十四个小时,慢慢就翻
过去了。”季萌茵慈蔼地摸了摸陶涛的头。
陶涛放下粥碗,苦涩地弯了弯嘴角,没能成功地挤出一丝轻松的笑。
“妈妈的意思我懂,可是真的没办法淡然处之。我妈妈是先天性心脏病,我们
对她的病说起来早有准备,可是这样,还是害怕。我希望到我六十岁的时候,还能
和妈妈撒娇、任性。”她低下眼帘,让密密的长睫遮住发红的眼角。
季萌茵笑,“那为啥你不要个孩子,在她六十岁时,你也这样宠着她。”
陶涛咽了咽口水,抬头看看输液架,“妈,那边有张床,你躺一会吧!”
“行,但我想先去下洗手间。刚刚我看了看,这边的女洗手间里面的灯好象坏
了,我没敢进去。”
“我陪你到楼下上。”检查室里值班护士一直在的,走一会没什么关系。
陶涛起身去知会下护士,挽着季萌茵的胳膊走了出去。两人又去看了下洗手间,
灯确实是坏的。下了层楼,没想到这层是VIP 病房,每个房间都设有卫浴设备,就
没设公用卫生间,两人只得又下了一层。这层是值班室和普通输液室,公用卫生间
却不大,一股难闻的尿臊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你站在外面等我,不要进去。”季萌茵说。
陶涛还没说好,只听得里面有个男声着急地说:“请等下。”
好熟悉的声音!
陶涛的心莫名地震了一下,她缓缓地扭过头,紧盯着洗手间的门。
“怎么里面会有男人?”季萌茵纳闷。
时间过得很快,也或许过得很慢,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视线里出现了两个人。
“很抱歉,我朋友……”男声突然化作一声惊叹,“妈,小涛,你们……”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追踪,而是天意。
陶涛眼前有一团浓雾,遮着盖着,浑然看不真切,可这一幕,又象用刀一笔一
画地刻在心中。
走廊内,刹那间,静如沙漠、岩洞、瀚海……
华烨只穿了一件毛衣,他的外衣披在许沐歌的身上,他一只手揽住许沐歌的腰,
另一只手高举着输液瓶。
真的好体贴,名律师为了解决前女友的方便问题,不避嫌进女洗手间。
这就是他正在做的很紧急的事?
昨夜,那一身的消毒水味,是不是也就是这样给沾上的?
“华烨……”季萌茵轻抽一口冷气,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直半倚在华烨怀中的许沐歌听到声音,抬起头,看见是季萌茵,一惊,忙站
直,“阿姨,你怎么在这?”她又看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陶涛,一下呆若木鸡。
陶涛听见她自己的声音响起,很好,竟然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妈,我先
回检查室了。我妈妈说不定醒过来了。”
如果美好的婚姻真如蓄长发,那么此时三千烦恼丝象被绞碎的纸张,纷纷扬扬
飞落在地。
心死如此简单!
还要怎样再自欺欺人?
这就是在前几天的夜里,他许诺所能给予她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他用真诚而又痛楚的眼神看着她,所谓的重新开始?
原来她也能如此平静,可能是早知道结果的事情,所以所有的意外和震惊,都
在接受的范围内。
云开雾散,她什么都看清了,不再纠结,也不再迷惑。
心,如同摆放不稳的瓷器,碎成了片片。
“啊……好!”季萌茵回过神。
“小涛……”华烨从呆愕中惊醒,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没有应声,缓缓转过身,可是腿怎么发软,一点力气都没有。是她变胖了,
撑不动她的身子?她整个人“咚”地一下跌坐在地,头重重地撞上了后面的墙壁,
眼前金星直冒。
“小涛,”华烨条件反射地想上前去拉,不料输液瓶一低,一股腥红嗖地一下
窜上药液管,许沐歌吃痛地叫出声,向后一踉跄,身上披的衣服滑了下去,他扭过
头,忙抓住衣服,替她披好,“没事吧?”
许沐歌轻轻摇头,“我自己拿着,你看看小涛去。”
华烨回身,陶涛已经扶着墙壁站起来了,好象撞得不轻,很疼,疼痛中意识却
越为清醒。
她闭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孰轻孰重,如此明朗。
她笔直地向楼梯走去,华烨追上去抓住她,她象被刺痛似的推开他的手,自己
一遍遍抚着他摸过的地方,象是在按摩,又象在掸尘。
“小涛,你听我说!”陶烨紧拧着眉,不安地看着她。
“什么都不要说,我能理解。”她缓缓点了下头,上了楼梯,挺得笔直的背影
看上去是那么单薄、纤弱。
华烨僵在楼梯口。
“华烨,你太让我失望了。”季萌茵气急地大喊一声,华烨回过头。
“啪”地一声,季萌茵抬起手,对着他的脸用力地掴了一下。
华烨没有提防,身子晃了一下。
“阿姨,你干吗?”许沐歌大叫,上前护住华烨。
“我管教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华烨,你现在立刻给我回事务所,拿过手机,
给欧阳医生打电话,小涛妈妈现在重症检查室。”季萌茵拉开许沐歌。
“小涛妈妈……”华烨眼神象失去了光距。
“没听到我的话吗?”
“我想先上去看看小涛。”
“你想让小涛发疯吗?”季萌茵气得闭上了眼。
华烨呆若化石,默默转过身。
“你的衣服。”许沐歌叫住华烨。
华烨点头,拿过穿上。
等到华烨消失在走廊尽头,季萌茵缓缓转向许沐歌,冷冷地看着她,“当初我
推荐你去文工团时,你是怎么答应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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