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黎歌的故事(上)

    “好啊。求之不得呢。谁让你老跟我搞欲语还休那一套，害得我的好奇心以
几何倍数递增。”我开玩笑的抱怨道。

    “其实不是吊人胃口，也不是故弄玄虚，”黎歌顿了一会儿，说：“我只是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对了，有烟吗？我想抽一根。”

    “不行，你刚才不是头痛吗？这烟还是不要碰为妙。”我断然拒绝。“还有
啊，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回房间吃点药后，你再讲给我听吧。”

    仅管很想听，但我还是更担心她的身体。这会儿，几个大男人都已经回房间
去了，广场上就剩我们两个女人。这儿离宾馆虽不远，可真要有什么事，也是够
呛。

    “还是现在吧，乘我有这个冲动的时候。如果再拖下去，我就不知道我还有
没有勇气再开口。因为，每回忆一次，就好像那个伤痛会复发一次。”

    黎歌说着躬起背，曲起膝盖，伸长双臂抱紧双腿，抬头看着星空，悠悠的说
道：“我曾经有一个很优秀的男友。……，那个男友只差那么一点就成了我丈夫。”

    我没说话，只是屈起左腿，左手撑着脸颊，视线漫无焦距。

    “他真的很优秀。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对小宁子、阿宽那么亲近吗？因为我那
个男友跟他们是一类人，也是天才型人物。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学校的校友会上。那时我正好读大二。……，当时，他
正意气风发的站在台上演讲，整个人好像会发光一样。看到那样的他，我的视线
简直不能离开，甚至连挪动分毫的力气都没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见钟情，但我的心却确确实实为他的气势、为他的风采
折服。于是，一直到校友会结束，我都偷偷跟着他。当他开车离开时，我差一点
哭了出来。……要不是周围人太多，说不定我真的会哭。我以为我跟他之间就到
此为止，然后只能抱着对他的憧憬度过下半辈子。因为，我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
艺术系学生，和商业精英的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岂料没几天，我便和他偶遇在校园里。他就这样（黎歌做了个右手搭方向盘，
左手夹根烟、手肘搭在窗框上的姿势）坐在驾驶室里，将头探出窗外，笑着问我
：‘同学，请问XX教授的办公室怎么走。’

    当时我简直欣喜若狂，语无伦次的说了一大通，说得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
楚。他便笑着说道：‘同学，你能带我去一趟吗？’

    我高兴简直就要晕过去了，连假装矜持的样子都不愿意，忙不迭的坐上他的
车子带他去了那个教授的办公室。

    到了教授那里之后，我以为我们又要说再见了。谁知，他却问我能不能等他
一会儿，等他跟那个教授把一点小事谈完，然后请我吃顿饭作为答谢。

    一连串的惊喜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只是傻傻的点点头，然后，
坐在他的车里等他。这一等便等了将近一小时。当天晚上，我们一起吃饭时，他
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交往。

    听到这个请求时，我真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上天最宠爱的孩
子。我所渴望的竟然在最短时间内实现了！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其实那只是上
帝恶作剧的开始。因为，把我捧得越高，摔下来便越惨。

    后来，我常想，人还是不要知道什么叫幸福为好。因为你越知道幸福的甜美，
便越会体会到失去的痛苦。“黎歌把头深深的埋进膝盖中。

    我动了动坐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仍是未说话。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黎歌也不管我，停了一会儿，继续低低的说着，只是声音由于闷在膝盖中的
原故，听起来有点喑哑。

    “他对我真的很好。情人节的时候带我去吃烛光晚餐、在我生日的时候送我
大束的玫瑰、给我买手机，说是怕我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事、在我画设计图的时
候，静静陪在我身边、出国回来的时候永远不会忘记给我带礼物、在我买不到回
家的火车票时，他会开车开上一天一夜，亲自送我回家，然后再赶回来……。要
说我的一生中哪段时间最幸福，那便是那时候了吧。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改变。为了他，我冒着被学校发现的危险搬去跟他同居、
为了赶上他生日那天送他礼物，我两晚不眠不休替他打毛衣、对商业一无兴趣的
我，为了他去看商业杂志、从十指不沾阳春水到成为一个厨艺高手……所有我现
在觉得应该傻得的要死的事那时我为他做全了……“

    “等等，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只会蛋炒饭，西红柿炒鸡蛋，煎蛋吗？”我打
岔道。

    “我没说过我只会这几样啊，是你跟小宁子他们会错意，以为我除了这些个
菜外就不会别的。”黎歌闷闷的说道。

    “谁让你一直报跟蛋有关的菜啊。”我悻悻的说道。

    黎歌依然把脑袋埋在膝盖上，只是肩膀因为闷笑而不停抖动。

    “其实，我也不想再做菜给别人吃……”黎歌笑毕，又静默了一会儿才说道
：“因为我一做菜就会想起他夸我的情景。……在西藏的这几天是我离开他以后
最快乐的日子，我不想让自己的心情被破坏掉。”

    我了解的拍拍她的后背，从自己的随身包包里拿出包烟，抽出一支，说道：
“抱歉，虽然不能让你抽烟，但是，我却很想抽上一支。”

    “嗯”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我拿出打火机，点燃烟，深吸了一大口再缓缓吐
出烟，看着白烟悄无声息的融化在拉孜安静的星空下。

    “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我跟他在一起四年，
其中同居了三年半，我跟他冷战过、别扭过、吵架过，但更多的还是甜蜜。当然，
往后的日子并不像刚交往时那么浓稠，可是，人过日子不就是那样吗？总不能一
天二十四小时全那么像蜜里调油似的。

    在第三年的时候，他送了我一枚钻戒，并带我去见了他父母……于是，我以
为我这一辈子就会这样子平稳而幸福的过下去……并设想着有了孩子后，我们一
家三口该是怎样的甜美温馨。……，可是，第四年的冬天，就在我策划着如何跟
他庆祝我们第四个相遇记念日时，出差回来没几天的他却提出要跟我分手。……
我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竟跑去翻日历，看看今天是不是愚人节。“

    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真的好奇怪，都差不多过了三年了，我竟然还记得那些细节。我原本以为
我已经忘记了的。”黎歌说着，抬头看向星空。“小容，你知道吗？我曾经自杀
过喔。”

    “什么？！——”我惊愕的将手中第二支烟拧成一团。还好还未点燃。

    “因为当时我死活不肯分手。我问他是不是有了别的女人，他点头说是。我
说没关系，只要他肯跟那个女的分手，无论他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事，我都可以
不计较。他却说不行，因为他现在想保护的人只有她……真是很残酷的诚实是不
是？无论我怎么哀求、哭泣，他回给我的仅仅只是稍稍的犹豫以及随后毫不眷恋
的离去。”黎歌的语气像死一般的凝滞。

    “在他离开我一星期后（那七天我都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不死心
的想去找他，看能不能挽回些什么……。可是，当我走到他公司楼下时，却看到
他带着一个年轻的女人上车离开。……，我匆匆的打了个的跟了过去。跟了一个
小时后，我看到车子停在了一家有名的咖啡店门口。那家店他也曾带我去过。他
俩坐在临街的位置上，我隔着橱窗，看着他一脸宠溺的对待着坐在他对面的那个
女孩，帮她剥虾、帮她倒饮料，仿佛她是一个易碎的洋娃娃。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住处的。打开灯，看着冷清的房间，想起以前我们
一起度过的日子，我像是失去意识一样的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往手腕上一划…
…“

    “那然后呢？谁救了你？”我急切的问道。

    “我自己。”黎歌冷静的看着我，仿如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是现
实生活，不是小说，哪有那么凑巧会出现救我的人。”

    “也是。”我怔怔的说道，心情仍旧无法从震撼中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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