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叮叮咚咚,细雨打在鱼篓上,从远而近的足音摇摇摆摆的,细碎的笑声像从
双手遮住的小嘴里泄露的,随即,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着:
“爹!”
坐在岸边垂钓的蓝衣少年神色淡然而平静,仿佛没有听见外界的喧闹。
“爹!”软软的、嘻嘻笑笑的童音很不死心的响着。
“……你在叫谁?”少年头也不回。
“这儿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笑儿自然是喊你啊!”
“是谁说我是你爹的?”
“是大师父啊!他说,是你生下笑儿的!”
“我才十五岁,如果你认为我十岁就能生下你的话,你就喊我爹吧!”他极
为冷淡地说道,随即不再理人。
*****
长长的青丝倾泄在地面上,小小的身躯背着光,让他看不清楚她稚气的娇颜。
“我终于明白了……”爽朗开心的声音就像过去的每一天,让他怀疑她到底
有没有不开心的时候。
“嗯?”他是不得不应,不然她的缠功一流,他怕到天亮都摆脱不了这小丫
头。
“其实,你是我舅舅或叔叔吧!因为家门不幸,所以你才带着笑儿离家出走,
决定重新教养笑儿,对不对?”
“这一次,又是谁告诉你的?”
“是大师父说的。”
蓝衣少年闭上眼,深深吸口气,然后冷静说道:“好吧,那你认为我这个母
舅或叔叔的教养成功了吗?”
“当然成功了!笑儿焕然一新!”她旋转,刚换的新衣随风飘扬,最后头晕
脑胀地栽进蓝色的怀里。
“去把你身上的酒味给我洗干净!学你大师父喝酒,也不想想你才几岁!”
*****
“哇——”
“你哭什么哭?”
“大师父说……说你快成仙了!怎么办?师父,万一你成仙了,笑儿就再也
没有办法瞧见你了……笑儿死后,一定下地狱,没法上天去找师父!”
“……”
“师父,你要不要上茅房?”
“……我不想。”
“那试着上上看,好不好,笑儿在旁边帮你用力!”
“……我不必试。”深呼吸,空气很好,好到让每个人心平气和。
“可是,大师父说,你少吃少喝少情少欲,如今连茅房都不用上了,肯定快
奔天了。师父,你别抛弃笑儿,自己升天啊!”
“我要上茅厕,用不着敲锣打鼓,引人围观。”
“骗人!笑儿守在你房门口一天一夜,也没见你偷偷去茅厕啊!”
“……你大师父的话,不要听太多。你的脸皱成一团,看起来很痛苦,就算
我真的要成仙,你也用不着如此难过。”
“笑儿在忍……”
“忍?忍字头上一把刀,你常常从刀下溜掉,何时也学会这个字了?”
“笑儿今天才学会的。我忍我忍我忍忍忍……忍到肚子好痛,也不要上茅房!
不摆脱它、不摆脱它,学师父,让它一块跟我成仙!”
他愣了下,连忙抱住她的腰,奔向茅厕,要将她推进茅厕里,却发现不知何
时她死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松开。
“放开!”
“我不要!”
“你放手!”他咬牙,内心一股熟悉的情绪逐渐泛滥。这种情绪是从养她开
始,一点一滴的累积,在此之前,他从不知这种情绪能主控一个人的理智,但现
在,他再明白也不过了。
“不要不要!除非师父跟我一块上茅房!”
“你不放,我就踹你进去。”
“哇,什么时候师父变得这么狼心狗肺了?”她闭紧弯弯的眸,一脸从容就
义。“大师父说,狼心狗肺的人是没法成仙的,来吧,师父,你踹吧!”
他的呼吸有些短促,甚王有点用力。他的神色铁青,但力图自然平淡,接着,
他一一扳开她孩子气的指头,然后拎起她的衣背,毫不留情地扔她进厕。
“哇,我不要上茅房,不要啦!笑儿也要成仙,跟师父一块!永远!一辈子!”
她叫。
“你一辈子也成不了仙!”他低语,未觉清冷的眉目间充满恼怒。虽然她才
十岁,但他可以预知她将来必是凡俗之辈!笃定的!
*****
岁月跳跃着,零星的片段记忆交错重复着,然后,少年抽高,化为一名二十
出头的俊美青年。
他疾步走在山腰林间,眼观四处,耳听八方。对于这个自幼熟悉的林子,就
算闭眼走路也能一路走下山,但如今,他浑身警觉,只为了一个小丫头。
这丫头,打白天就不见人影。原以为她转了性,知道他不爱吵,哪知入夜还
不见她来说晚安,她大师父根本不当回事的睡大头觉,累得他不得不出门寻人。
细长的凤眼一亮,瞧见林子外有个熟悉的小小身影坐在地上。他上前,正要
喊人,忽见剑尖顶着她的额面,再一使力,就能穿透她那平日爱胡思乱想的小脑
袋瓜。
内心暗暗惊惧,立喊:
“住手。”
“师父!”她大喜,叫道。
“哦,原来是你这小鬼头的师父啊。”黑衣男子往林中阴影处看去,似笑非
笑地:“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闻人。”
“闻人吗……这个姓氏好耳熟,不巧在下略通命理,阁下有副好相貌,也有
一个好姓氏,如果我没有料错,你能让闻人姓氏再流传个数十年。”
不知道是不是与生俱来的关系,那人说话,不论语气、神态,甚至举手投足
间都带股邪魅。
他注视着那人的双瞳,读出他话中隐含的杀气,平静道:
“闻人姓氏能否流传下去,与我无关。我将会终老此地。”
“哦?你再这样潜心修行下去,的确可以成为半仙了,只是……”那男子瞧
向小小的身体,颇具玩味道:“你有一个不该存在的徒弟。依他的身骨来看,曾
伤及心脉,就算练武,永远也不及你的功力,他的身分又与你对立……与其将来
痛苦,不如我就让他这样死去吧,动手,水月。”他喊着刚认的义女。
“住手!”
“你知道现在的你,绝非我的对手。”
“我知道。”
“你还要打?”
“如果你伤了她,我会。”他平静道。
那人笑了,忽地拎起她的衣领,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随即掷向闻人剑命。
后者,立刻伸手抱过。
“他的面相中,注定与你纠缠一世,毁你生活、毁你想望,甚至他促成了你
的死亡,你也要保他?”
话一落,挑起剑柄一挥,剑气排山倒海而来,直逼他怀里的小小身子。
闻人剑命知此人放话在前,动手在后,存心要让他迟疑,然后后悔莫及。
他性子一向淡泊,但他决定的事少有更改。刹那问,他毫不考虑,只掌挡住,
随即,虎口爆裂,整个身子往后跌去。
“哼,人啊,还是逃不过命运。”
“师父!师父……哇,师父,你流血了……”
“别哭。”他撑起身子,瞧她手忙脚乱地撕下衣物帮他止血。他瞪着那颗小
小的头颅,问道:“你穿着我的衣服干什么?”小孩子穿大衣,能看吗?
“笑儿想变成师父嘛……幸好笑儿穿师父的衣服,那坏蛋以为我是男孩儿,
说他只养女娃娃,还好,师父,笑儿差点就变成怪叔叔的女儿了!”她哭丧着睑。
他闻言,流下一身冷汗。
即使他涉世未深,也知道方才那人绝非良善之辈,以自己目前的修为,要斗
个两败俱伤,除非心中没有牵挂。
牵挂吗……他看向她,内心暗叹。
“师父,笑儿喜欢你……你别死啊,呜呜……”
“我还没死,你不必哭得这么凶。白天我叫你默写‘长恨歌’,你默到山下
来,是存心跟我做对吗?”
“才没有呢,我只是背不起来嘛……”她可怜兮兮地。
“背不起来……你背了好几年,还背不起来?”他实在不想承认他一手带大
的孩子资质朴钝。
她搔搔头,然后摇头晃脑地吟道:
“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锯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
…”
“你背得很好。”
她皱起小小的眉头,继续吟:
“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师父,不通不通,笑儿背不出来了。”
他深深吸口气,觉得内伤有加剧的可能。“哪里不通?”
她十指掩面想了半天,然后放下直视他,很认真地说:
“笑儿不掩面、不回看,笑儿救不了师父,就跟师父一块走。这里不通,很
不通,所以笑儿背不起来。”
“……”直接仰倒在地,放弃了。
毁他生活、毁他想望,还会促他死亡吗?
即使如此,他还是毫不考虑的以性命相护,这种心情……算不算是一个当爹
的?
“师父,笑儿是不是可以不用再背了?”
“你不是诗中人,我也不是,所以你照样给我背!”胸口一阵痛,他怀疑她
是生来克他的克星。
“哇,师父,你好凶哪——”
“……”
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W
“师父……”
“嗯?”
“我……”
“你大师父又说什么?”那声音很无奈,清静对他而言,已成绝响。
她爬上屋顶,跟他并坐在一块赏月。
“其实,师父,你有点老哩。”
“对你来说,是的。”
“大师父说……人啊,生死有命。日出日落,无时无刻,世上都会有人死去,
同时也有人诞生。”
“你大师父总算说了句人话。”天知道这些年来,他很想指着她大师父的脸
破口大骂,但他不能,也不敢。
“可是我不明白……”
“我知道你除了一首‘长恨歌’背不起来外,一向好学不倦,你要问什么就
问吧。”
“大师父说,生死有命,所以有朝一日你们身壳归于尘上,我也不必悲伤。
我不明白,如果真有这么一天……”平日笑嘻嘻的眸瞳直勾勾地望着他,轻声问
道:“我会如何呢?”
她的眼神充满坦率,恋慕、喜欢、敬畏……许多赤裸裸的情感,既深而且生
根。他内心微微轻颤,想起她大师父曾说她天性偏向大悲大喜,极易执着。以往,
是他轻忽了吗?一心以为她只是个活泼外向的好孩子而已。
“你不会哭,也不会悲伤。”他平静地导正她的观念。
“是这样的吗?”她迷惘。
“那是当然。若然你大师父死去,我只当他大限已到,从此脱离苦苦凡尘:
若我死了,你大师父只会当我成仙去了。”
“我死了呢?”她好奇问。
“你尚年轻,岂会早我们先走?”
“那可不一定。”她噘起唇:“搞不好我是个短命鬼。”
“生死有命。”他轻声说,对她的疑问做了隐然的解答。
她扮了个鬼脸,懒懒摊软在他的怀里,咕哝着: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样的。笑儿出了事,你们眨个眼,回头就继续过日
子,真无情。”她摇头晃脑吟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师父,
你教我背了好几年的‘长恨歌’,我还是东漏西漏,却牢牢记住这两句。这到底
是什么感觉呢?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成仙了……笑儿是连碧落也上不去的啊!”
闻言,清冷俊美的脸庞是一贯的平静,内藏在心里的感情却受到了震撼。
她的性子如同她大师父疯疯癫癫的,说话没个正经。他常想,若不是他在旁
盯着,也许,她早已成为继她大师父之后的第二个疯子。
只是,他与她大师父向来清心寡欲,对世间没有任何的执着。她这一面到底
是谁影响的?
她玩着他修长的手指,摸着他的掌心,轻声道:“师父,这个疤跟笑儿好像
啊……”
她摊开自己的手掌,露出相同的烙印。
他的,是自几年前在山脚下被一个怪叔叔用剑气震伤的:她的,则是自有记
亿以来就有的。
“师父你曾说,我一个半月,你一个半月,合起来是一个大月亮。”
“……”他的无心之言,哄十岁的她,只是,没有想过她十五了,还惦着这
话。
“大师父说,你天天穿蓝衣,简直是穿成癖了,就是有朝一日想变成蓝天,
那笑儿以后天天穿白色的衣服,当师父下头的一朵白云,不管我到哪儿,上头都
有你。”她咧嘴笑。
“……随你吧。”心湖依旧平静,只是好像多了点什么……他说不出个所以
然来,只觉得有些窝心的甜……他不排斥,而且唇畔泛起浅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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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十七岁的身子跪在地上,鼻子红咚咚的,声音哑到几不可闻。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有个怪叔叔差点杀了我?”
“嗯。”
“我还记得,那怪叔叔以为我是男孩,根本不理我,只告诉他身边那要拜他
为师的少女说,他从不收徒,只收女儿,若要当他的女儿,就得习惯杀人,而习
惯的第一步,就是杀掉正在当场的我。”
“嗯,是有点印象。”很多事情他淡然处之,久而久之便已遗忘,唯独那件
事,他毕生不敢忘,正因不敢忘,所以从不让笑儿的功夫搁下。
“我还记得,他把我丢回师父身边时,在耳边说了一句话……”
剑眉微折。“什么话?”
“他说,他跟你、我跟那姐姐,都有神似的命运,不知道我的下场会不会跟
她一样。”她的视线缓缓从白色蜡烛栘向他,正色问:“那姐姐,是拜她的仇人
为师。师父,你是笑儿的仇人吗?”
他闻言,内心一震,神色不变。他从不知这回事在她心里藏得这么久、这么
深……是他不够了解她,还是平日被她嘻笑的性子给转开了视线?
“你是吗?”
“不是。”
浓密的睫毛掀了掀,再张开眼时,她浅浅笑了。
“我就知道不是,随口问问而已。师父,我真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一个故
意拜仇人为爹,学他功夫杀他;一个呢,又故意收作女儿留她在身边。我可以理
解她的作法,但没有办法想像为什么那个怪叔叔要如此做?”
闻人剑命知她一向有点小聪明,但生性单纯没什么心眼,加上长年随他待在
山上,所以解不透人心。
“他想左右那少女的想法吧。”
她击掌,叫道:
“我明白了,要融化她的仇恨吗?果然是高招啊!”
“不,完全改变她的想法、改变她的人格,甚圣腐蚀她的意志。到时候,血
海深仇不再会是她内心的一部份。甚至,她会为她的义爹卖命。”
“哇,比我还狠?”
他未吭一声。
“师父,”
“嗯?”
“我不会动手。”
他抬眼看她。
她笑道:
“我啊,是个很软心肠的人。如果你是他,而我是那少女,那这些年你教我、
养我、打我、骂我,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我仇人呢,我就是喜欢师父,一辈子都很
喜欢。”
“……”他无言,最后只道:“我没打你,也没骂你。”
她扮了个鬼脸,然后叹口气:
“师父……你想,我为大师父哭了三天三夜,是不是够了?”
“够了。”
她用力抹去腮颊的泪,偏头看着牌位,轻声道:
“我还是不懂生死有命,也不懂上穷碧落下黄泉究竟是什么滋味……我只想
着,我再也见不着大师父了,再也见不着了,从今以后,他不会对我说话,不会
在我面前跳来跳去,更不会陪我……没有身体了……是他死了,还是我死了?是
死的人痛苦,还是活着的人痛苦?”
“别想了。”从她身后,捣住她的双眸。她的眸有些肿热,连带的,让他的
掌心也跟着发热起来了。
“师父,我只剩下你了,你一定不要死,至少,不要比笑儿早死……你死了,
即使我想寻你也无处可寻,我还没有找到上穷碧落下黄泉的方法……我一定会发
狂发疯的……”
断断续续的恳求,让他气息有些不稳。
她的爱恨情仇太重,执念太深,有时候一近她身,仿佛被火烧似的,让他清
静的心灵猛受震荡,近年情况更形严重。
是她被他影响了,还是他被她牵制了?
“生死有命。”最后,他只得这样说。
“我不懂什么叫生死有命。”她闭着眼哑声说:“我只知道我若死了,师父
可以无动于衷,不会痛苦不会难受,师父死了我必然承受不住。那,就让笑儿先
死吧。”
“……”俊美的脸庞不再淡然。
“师父,大师父临终前曾叫你一人进屋给遗言,为什么笑儿不能听?你们一
定在说秘密,好过分哪,笑儿一向没秘密的,你们这样很小人喔。”
他想起她大师父临终前的遗言,不由得俊脸微红,轻恼:
“并非不告诉你,只是我还没想清楚。我对你,一向不会有秘密。”
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C
明明天气看起来很晴朗,不打雷也不闪电,就是一直下着大雨。
啪哒啪哒……打在茂密的树叶后,顺势滚下来,滴到她的靴上头。
她连忙缩起白色的小靴,将自己藏身在山壁的凹洞中。
过了一炷香,大雨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清澈的雨珠之间,可以清楚地看见
林子深处——她瞪圆了眼,瞧见一个再眼熟也不过的人影缓缓朝这方向走来。
不会吧?
那人撑着伞,风吹起衣袂,斜斜的雨势明明钻过伞了,偏偏他身上像没有被
打湿。
她真的很怀疑啊,其实她师父偷偷成仙去了……
见他愈走愈近,她连忙闭气,拼命往内缩去,就下信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找着
她。
未久,蓝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笑儿?”
不在、不在,我不在,除非你有天眼通,不然才不会发现呢。
“笑儿。”
那身影蹲下,拨开茂盛的枝叶,对上她惊奇的大眼。
“我来接你了。”
“师父,你真强,连我藏身这种地方你也找得到!”
“不管你躲在哪儿,我都找得到。”见雨势愈来愈大,一把伞遮不了两人,
她自幼以药养身,养到十五岁,身子与一般人差不了多少,但先天身骨差是不争
的事实。不想一场雨累她受寒,冰清的声音隐含着体贴,道:
“你出来点。”
她一头雾水,侧让点路,见他颀长的身子钻进来挤到自己身后坐下。
他长手长脚的,几乎包住她的身子。热气间接暖和她的身子,身背连忙窝进
他的怀里。
“师父,你闭着眼都找得到我,可你要哪天躲起来,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她问。
“找不着就找不着吧。”
真狠。她扮了个鬼脸,不在这种话题上与他争执……嗯,他不会争执,只是
会很重复地说:生死有命。
她仰起头,看他光滑的下巴,扁嘴道:
“师父,大师父临终前有偷偷告诉我一句话喔……”
“嗯?”
“大师父说,叫我有空就看看你的脸、摸摸你的脸。他还说,你的脸是天下
间最好看的、最美丽的,要我有空没空就对着你流点口水,最好还能看你看到发
呆……”
“……”那个混……他不能骂。骂她的大师父,是违背天理伦常的。只好随
口问:“早上你上哪儿了?”
他俩每日生活几乎一成不变,少了她大师父,她跟着他,就像跟个古板的老
头子生活,没有什么变化与惊奇。她似乎也不嫌闷,每天瞧她开开心心的笑,除
了性子偶尔有点野外,她像能跟他生活一辈子。
再这样下去,她年少的执念与偏颇的情感终究会随着成长而淡化吧?
“我……”她笑:“我去拜大师父。我怕他无聊,就跟他说了一上午的话。”
他的视线垂下,对上她带笑的眼眸。
“……他一定很高兴。”他平静地说。
“才不呢,我怀疑他在黄泉之下到处跑,没空听我抱怨。”
“是吗?”
“我好困喔,师父,这场雨还要下多久啊……”
“你先歇歇,等雨停了我叫你。回去之后,你该要做的功课还是得做。”
“真狠……”她打了个呵欠,侧脸埋进他的肩窝睡着了。
他默下吭声,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足以让她察觉的异样。
从小到大,她心无城府,没有欺骗过他任何一件事。
而方才,是生平第一次,她骗了他。
早上,她到底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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