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午後一阵雷雨,园中芭蕉潇潇沙沙的作响,未几,雨过天青,洗得满园清亮,
七色虹挢横跨在浮云中,乾草在水洗後蒸融的草香格外清新。陆羽湄步下西楼,莹
莹身影独立在嫩黄怒放的桂花树下,雨後的晴日温煦不了她暗沉寂冷的心。
绣鞋沾满馨香,大雨打落一地的嫩黄,陆羽湄倚着树身,愁眉不展,心坎依旧
冷飕飕的孤寂。
“你又没喝药?”一道男声如冷箭射入,但是,森冷的语调隐含焦灼。
她固执的不回头看来者何人,愁容掺杂一丝愤怒和┅┅一闪而逝的喜悦。
这个女人!她居然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他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居然只为一
场大雷雨而从东楼惴惴不安地履至西楼!他忘了这个女人和一般懦弱胆小的女人不
一样,她比男人还要刚强,绝不会怕什麽轰轰雷声和闪电,她不可能会惊骇的抱头
乱窜, 更不可能钻进男人的胸膛 寻求庇护!那麽他到底是见鬼的为何躁郁着一颗
心,为她这样一个女人胆战心惊?
“小婢告诉我,你已连续三天未喝药汤。”慕容钊不明白自己哪来的耐性,更
不明白自己的脾气修养何时好到这种地步,居然还可以忍耐这个完全没把他放在眼
,对他不闻不睬的傲悍女子。
他的跨近教她心脏猛地紧揪, 而後是乱了节拍的泺动。究竟是哪 出了错?为
何近来慕容钊的出现,总会突兀地拨乱心底的一根弦,荡起一阵往昔从未响过的弦
音?那感觉如此陌生,又如此教人震惊撼动,彷似关於┅┅爱情?!
陆羽湄错愕的悃起头看他一眼,视线相连的片刻,心拍狂乱。她不自在的移开
视线,一旋踵,与他擦身而过。
她这副好像撞到煞星、避之唯恐不及的阌开是什麽意思?刚硬的拳头箝住细臂,
如坚石般的力道在乍遇细嫩的柔软後,不自觉地减弱。“你这是什麽态度?”
她执意不看他,执意不让他看见眸底含羞带怯的惊悸。他有力的碰触教人脑袋
一片昏乱。
“别忘了你自己的身分。我是你的主人,而你是我的奴隶。”慕容钊发现自己
相当不能忍受她的漠视,他要她一双倔强的美眸只看着他。
“我没忘。”他的话宛如刀锋,无情的剐拭着她惊悚跳动的心脏。“需要我向
您磕头请安吗?”要不是想到远方的娘亲,希冀有生之年母女能再见一面,她宁愿
一死百了。
她的服从带刺 不, 贴切点来说,她根本不该屈於人下。这女人与生带来的傲
气与狂气,即使高傲狂妄如他慕容钊也望尘莫及。“看在你腹中胎儿的份上,我不
和她计较。”他并没有动怒,似乎是已经习惯她的不驯,也似乎是一种自发性的妥
协。至於是为了什麽而妥协,慕容钊告诉自己不要去探究。“走!”
“去哪?”陆羽湄小碎步的跟在他身後,不解的蹙眉问道。
他可以不用回答一个奴隶的问题,但是微凉的唇却下意识地撇动。“回房喝药。”
“我不要孩子!”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不理苦哈哈的小蝶求情,狠下心坚决抗
拒。
她不要他的孩子?!
“由不得你说不。”她居然敢不要他的孩子!慕容钊猛然止住脚步,回头凶狠
至极的瞪视她。
由不得她说不?!“不!”陆羽湄一张绝丽容颜教怒火烧红,黛眉高高地扬起,
倾斜的弧度勾着挑衅意味。
“你只是个奴隶!”慕容钊肝火渐升,咬牙切齿。
“我知道。”他不必一再重复她的身分,她早已熟悉他对她的观感。
“我是你的主人!”她大瞻无畏又夹杂不屑的表情,彷佛她才是他的主人,而
他才是她的奴隶。妈的,这女人为什麽那麽该死的有骨气?!
“我知道。”在他的一再提醒下,她很难不知道。
“所以你没得选择。”她不痛不痒不在乎的神情教人恼火,他努力压低声音,
低低的咆哮。
“我有。”盈盈水眸了无波纹,她冷冷的撇着红唇。
“你没有。”刚毅的眉峰拢聚,他肝火大动的回吼。
“我有!”瞳心撩起微愠的涟漪,她扬高了声音。
“你没有!”他大吼,扯开喉咙大吼,震耳欲聋的大吼,声嘶力竭的大吼,响
彻云霄的大吼。
她吼不过他,所以乾脆住嘴。
她的沉默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见鬼的!什麽时候他的情绪被这个女人牵着
鼻子走?她一定会使邪术妖法,才能如此堂而皇之的左右他的心情!慕容钊脸色难
看的闭上嘴,一脸不悦地与她对峙。
“为什麽不放过我?”她要问个明白,就此厘清所有疑虑。
“我为什麽要放过你?”慕容钊回答不了她这个问题。他问天问地问自己,但
是,天知道地知道,就他不知道!
他逃避的反问激怒了她,“我跟你并没有什麽深仇大恨,而且如果只为我这副
皮相,你也早就得逞了!”他夺走了她的清白,她甚至曾恨得想亲手杀死他!但是
日子一久,昔日在心中所下的毒誓居然已渐渐变质,现下,她只想要逃离他,没想
到要杀他。这样的变化可怖骇人,难道┅┅他夺走的不只是她的身子,还包括她的
┅┅
不!她拒绝再想!“你为何不放手?”
因为舍不得!这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撞进他脑海 的念头。
慕容钊峻冷的面孔抽搐着,他舍不得?他舍不得放她走?!这个念头骇着了他。
“贱奴,你没有资格发问,更没有资格要求主人回覆。”他知道自己输得极惨,他
正如兄弟所说的病入膏肓、行将就木。
“回答我!”她受不了他一味地逃避。还是真如他所言,她只是个什麽资格都
没有的亡国女奴?不!她心底发出悲切的哀呜,她不希望在慕容钊眼中她卑微如草
芥,直觉的不希望┅┅
“好!我回答你。”她嫌他不够烦,不够乱,不够狼狈吗?“因为我还没玩够,
因为我还没厌烦,因为你该死的怀了我的种!”他才该死,该死的为好友一番话犹
豫,该死的迟迟无法对她或孩子下手!
刹那间,陆羽湄以为她的心就像满地纷落的桂花,散了碎了乱了。这样哀痛欲
绝的感觉从何而来?又为何而来?她的视线变得迷蒙,看不清纷飞的落花,看不清
眼前神情难辨的冷峻面孔。
她的泪眼拧疼了他的心,头一次被一个女人狠狠扭绞,慕容钊甚至想割舌谢罪
了!
“既然放不了我,那麽请你高抬贵手,杀死我。”陆羽湄绝望的泪奔流,泪水
滚烫烫地烧灼粉颊,梨花带泪的姿态惹人怜爱。她再也不想过这种茫然又惶恐的日
子,想逃离他,远远的阌离他,教敌人再也无法征伐她的灵魂。
她哭个什麽劲?慕容钊皱眉,她的泪水刺痛了他的心,一颗颗泪珠在他心上烙
下骇人疼痛的圆孔。 “你这女人不是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皇帝老子也不放在眼 ,
怎麽我随便一、句话就哭成这副德行?”他粗鲁的伸手抹去粉颊上的泪。他就是不
想看到她哭。
陆羽湄被他拭泪的举动骇到了,泪掉得更凶。
她竟感到有一丝丝的┅┅窝心呵!
“还哭?!”慕容钊俊容难看的扭曲,大喝:“我命令你不准哭!”
命令?又是命令!他忘了她陆羽湄最爱违抗他的命令?泪水宛如一串串断线的
珍珠,失控疯狂的坠落,但是仔细分析泪水的成分,其中平带赌气、抗争和┅┅毫
末的娇嗔。
该死的!慕容钊一伸臂,把她狠狠的楼进怀 。
他的心抽得好痛!不知怎麽地,她的泪水蚀穿了一颗如钢铁般的心,所谓的滴
水可穿石,说的就是这般吧!
陆羽湄讶然的止住泪水。他在做什麽?抱她?而她又在做什麽?任他抱着?
是的,任他抱着。他的胸膛好宽阔、好温暖,她根本舍不得离开。
“总之你给我乖乖的养胎安身,否则有你受的。”他使劲一拥,微温的唇贴在
她耳畔,说话声调更是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柔软。
好受?“是不是又要拿猪食给我吃?”陆羽湄从昏眩的温柔中醒来,一丝怒意
浮上胸臆。她知道这样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可是她又控制不住自己,她就是突然
有点讨厌他口中的“养胎安身”。他关心的只是她肚 他的孩子?
“你认为那些是猪食?!”慕容钊没享受多久她的美好,猛然拉开彼此,恨声
大吼。
这女人是太挑嘴还是故意气他?竟然嫌他暗中命人寻来的珍贵药材为猪食?!
她她她┅┅她真是不知好歹!
他的怒发冲冠代表什麽?做贼的喊捉贼?“我是人,咽不下猪吃的馊食。”陆
羽湄没被他的怒气骇到。其实,她从来也没有被他的怒气吓到过。
猪吃的馊食?!“你实在太侮辱人了!”她看不起他为她弄的一切?慕容钊恨
恨的挑着眉,黑瞳有一下没一下的喷出火焰,好像恨不得将眼前的女人焚烧成灰。
西楼雕梁画栋、厢房金栏玉砌,没有一个侍妾不满意;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一切皆比照东楼,极其奢华享受,他的女人一入西楼就等於入宫为嫔妃,荣华富贵
享之不尽,即使停留的时间不长久,但在离开时他也会大方赐予金银珠宝,令她们
日後亦不愁吃穿,也堪称是曾待过西楼的侍妾们此生最美好的回忆。
那些女人受益无穷,她却厌恶至极?!
“是你在侮辱人。”陆羽湄懊恼的回了他一句,突然觉得身子好冷,恨自己思
念起方才那温暖的拥抱,更加恼恨他的吝於施予。
慕容钊毫不知情孟妩娘的作弄,完全想偏了
好!从今以後,他再也不会见鬼的花大钱遍寻天下奇药,还要偷偷摸摸的怕被
人家知道!也绝对不会再为一个不知好歹的贱奴费心!他堂堂一个镇远大将军,绝
不会再干这种灭自己威风的鸟事,绝不!
“放心,你再也吃不到那种猪吃的馊食。”他俊脸上的筋肉耸动得厉害。
陆羽湄丝毫不知他谈会了。“感激不尽。”他总是能轻易的泗起她体内顽强的
反抗因子。
“你不是口口声声想死吗?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吃不吃猪食?”慕容钊反唇
相稽。这女人不同常人的强势,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死也要死得有尊严。”她的眉毛挑得老高,下颚扬得老高,眼神比一名刚烈
的男子更坚毅不屈。她不怕死,也不在乎。她唯一怕的、在乎的,是她的自尊。
又是尊严?!难道除了尊严,没有更令她在意的东西吗?在意到她宁愿失去尊
严也要守住的东西┅┅
不管有没有,不管那东西是什麽,总之,他要主宰她的一切!
而听说,有一个字能摧毁世间女子。
“不!我不会让你死。”他还没降服她,她怎麽能死!“想知道我为什麽不放
过你是吗?”慕容钊笑咧了嘴,那样的弧度是存心来倾倒女人的。
她的呼息在到那间被他挑勾了去。老天爷,那样冷竣刚硬的脸孔竟能刻画出如
此魅惑人心的弧度!时至今日,陆羽湄方才正视到他有一张刀削似的使容,飞剑浓
眉,劲厉黑眼,挺拨高鼻,丰润双唇,再配上顽长矫健的沐格,她终於相信,他果
真有左右逢源、享齐人之福的雄厚本钱。
不能否认,此刻她的心也为他疯狂跳动,她的脸也为他不争气地绯红。
“别再问我为什麽,因为连我也无法解释自己的疯狂行径。”然後他低下头,
霸道又强硬的把唇印在她唇上。
他这麽说是什麽意思?陆羽湄昏眩的承接他的吻,原本已陷於迷雾中的心更茫
乱了!
有些事、有些话比挑明了说,更加令人震撼、玩味。慕容钊把她紧紧的揉进臂
弯 , 宛如狂风席卷她的沭美,渐渐的思路又开始模糊,脑袋又开始混沌,吻得有
些一发不可收拾,泄了一丝丝的沭蜜。
桂花树下,伫立於嫔纷花雨中的拥吻男女,迷蒙的忽略,在彼此的心泔中,已
滋生情感的秧苗。
★
★ ★
中秋时节月圆人团圆,繁华的汴京城人群熙来攘往,喧腾着欢乐团圆的气氛。
各色灯笼点缀着街道, 笑闹的人们骈肩杂 ,挤得水泄不通;店家小贩花招百
出,各出心裁欲招揽顾客,趁此佳节大赚一笔。
大宋的团圆,大宋的中秋,连她现在举目所见的,也是大宋的月亮。
娘┅┅泪雾氤氲着水眸,陆羽湄突地停住脚步,愣愣的望苍天上一轮皎洁的明
月。
蜂拥的人潮推挤着她,她无动於衷亦无所谓,固执的仰头望月。
“小姐,你怎麽了?快呀!将军他们已走远了!”小蝶被迫停下脚步,眼见前
头的当家渐行渐远,她不由得焦灼的在主人耳畔叫喊,“我们已经落在最後头了,
再不走,可会跟不上将军他们,迷失了方向就完了!”
她觉得自己像条狗┅┅她为什麽要傻呆呆的像条狗任人牵着鼻子走?“我想回
去了!”她想回到有娘的地方!
“不行,将军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小姐老是出其不意的为难人,教她的心
不堪负荷。
该了了!诊断了!而今晚则是了断的好时机!
陆羽湄当机立断的一旋踵,往他们行走的反方向远离。“小蝶,我累了,我该
回去了。”
“小姐,别再惹恼将军啦!”小蝶追在她身後叫嚷。将军最近对小姐又恢复先
前的冷冰,不再命人炖什麽珍贵的补药补品让小姐调养身子,对小姐的怀孕不闻不
问,害她白开心一阵,还以为小姐打败众姬妾,独得将军怜爱专宠,依现在看来,
似乎不是那麽一回事。
她不在乎他恼不恼,根本不在乎。“我再也不想当他豢养的宠物,我不会再任
他摆布。”这是上天赐予的好时机,她绝不能放过。
天哪!小姐的脚步是越走越急┅┅小蝶追得气喘吁吁,又忙回头望着一片黑压
压的人头,寻找将军人马的身影,煞是累人。
她要去见娘,然後带着娘到闲静隐密的地方隐居,让娘颐善天年,承膝下之乐
┅┅她终究狠不下心亲手杀了在自己肚子 的生命。 她会终身不嫁,独自扶养那孩
子长大成人,教孩子熟读诗书、习字作画。她心 已然决定,这便是她的一生。
陆羽湄疾行至贩马坊,取下固定发髻的雕花金钿,披泄的乌亮长发炫惑了小贩
的眼与心。 在他带着痴迷及爱慕的注视下,她迅速俐落的跨上马 身为官宦千金,
自是马术精湛。
“小姐?!”小姐竟然会骑马?!小蝶站在马下,抬起粉粉的小脸,看傻了眼,
张大了嘴。
“小蝶,珍重。”天赐良机,她不能错过。陆羽湄柔婉地与她道别,微笑的凝
视她许久後,一拉 绳,骏马举蹄长嘶,直往南城门奔去。
糟糕!小蝶刷白脸色跳了起来,她得赶忙去报知将军,否则她一条小命可不保
罗!
★
★ ★
陆羽湄一路快马加鞭,不敢稍作停歇,保恐往事重演,她又会落在慕容钊手上。
这一次若历史再重演,她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事,但肯定那一定是难以想像。
疾驰出城门,马蹄迅速地踢踏,清脆的声响中和着席卷的冷风,吹得衣袂翻飞。
陆羽湄一再踢着马腹,抖动 绳,只恨不能插翅立即飞离慕容钊的势力范围。
驰骋过大街小巷,涉过潺潺流水,在月下穿过森林,小心冀冀地沿着陡峭的山
路前行,她秀额泛着汗珠,双掌因操控马 而磨破皮,只觉得好累。
顶着圆月奔驰在山间,蒙胧月亮照耀着树影幢幢,阒暗的山路响彻马蹄声与蝉
鸣虫唧,陆羽湄香汗淋漓,胸口怦跳不停,心思高度戒备。她决定连夜赶路,离开
大宋国境,前往昆明寻找娘亲,一次又一次的鞭策着马儿狂奔。
忽地,马儿一阵凄厉的长嘶,前脚一折,陆羽湄制不住突然发狂的马匹,哀叫
一声,柔弱的身子自马背上滚下来。
她扑倒在泥地上,疼痛又吃力地抬眼望向狂旋的马儿,督见马儿右前蹄中了猎
人布下的机关,鲜血飞溅至她月牙白的衣裳上。
突然一阵鼓噪声起,陆羽湄不安又惊悸的仰起头。他追来了吗?慕容钊又再一
次率人追上她了吗?
“哇哦!今儿个不只猎上一匹马,还猎到个这麽标致的姑娘,嘿嘿┅┅”
“捉回山寨献给大当家,当咱们第十三押寨夫人!”
“傻瓜,你可曾见过出落得如此娉婷标致的姑娘?当然是守夜的兄弟们先尝过,
再献给大当家。”
“言之有理,这天仙姑娘惹得我心痒难耐了!”
不! 他们不是猎人,他们是山 的盗匪!陆羽湄虚软的跪坐起身,惊恐万分的
瞠大美眸。
一群男人眼露邪淫之色,不怀好意的欺向她,在充满肉欲的笑声中,条然窜出
一阵痛苦万分的号叫声。
陆羽湄正心碎地欲闭上眼咬舌自尽,但是,渐近的马蹄声打消了她弃世的念头。
不知怎地,她心 突生一股预感,知道她的救星来了!
众人眼见一名兄弟不支倒地,一枝箭矢没入背中,血流满地,他们惊骇地回过
头,只见一名剽悍英挺的男子策立马上。
慕容钊?!陆羽湄的心雀跃的动了下,难以置信,她竟视仇敌如救星。
众人扬弓欲射,慕容钊凌厉的拉开弓弦,飞啸的箭头打歪不少箭技。他神色冷
凝,沉着应敌,黑眸流泄出嗜血的红光,箭矢在刚硬的掌中如流星坠落。
陆羽湄望着眼前的箭如雨下,慕容钊单枪匹马、以寡敌众,气势战况却总占上
风,匪徒一个个哀号倒下,而他始终毫发无伤的稳稳坐在马上。混乱中,竟连一匹
牲畜也没射中。
匪群战得只剩一名小喽罗,其馀倒的倒、叫的叫,打滚的打滚、痛哭的痛哭,
殷红的血液在黄土地上扩散开来,惨不忍睹。
小贼一转身,揪起跪坐於地的陆羽媚,自腰间取出锋利的刀刃,架在雪白的颈
子上。
陆羽湄被迫仰起下颚承受前方射来的冷冽光芒,一颗心既惊且惧的狂跳着,美
眸流泄的讯息不是恳求,而是绝望的道别。只怪她命途多舛,多灾多难;她累了,
渴望解脱。
“放下你手中的弓矢,否则我杀了她!”小贼大叫,为求活命,垂死挣扎。
“你想以她要胁我?”可笑!但是┅┅他笑不出来。
“你错了!在他眼中我只是一个奴隶。划下吧!”那日在桂花树下他朦胧的言
语,近来老是阴魂不散地盘踞在胸口。她拒绝再为敌人伤神,她再也不要因那日的
拥吻而把心口揪得发痛,她绝对不允许感情背叛理智!趁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时候,
她要把彼此的距离拉得远远的,不让自己爱上慕容钊。
慕容钊在震愕的女人面前抛下弓箭;他觉得这女人的话很刺耳,更觉得架在她
脖子上的那把刀碍服极了!
他在做什麽?他知道他在干什麽吗?“慕容钊,拾起你的武器!”他难道不知
道他这一抛,会把她努力筑起的城地全攻陷吗?
“下马!”没想到她还真的是一道保命符!小贼渐露轻狂的嚣叫。
慕容钊毫不考虑地跃下马,一双如鹰隼般的利眸,紧紧锁着泫然欲泣的女人。
“不要! 慕容钊,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他为什麽要让她万劫不复?陆羽湄忍
不住泪流满面,尊严的藩离撤去,爱意蠢蠢欲动。他一一击溃了她的心防,激荡出
她满腔爱意。
慕容钊头一回瞧见她眼 流露的请求┅┅她真的在求他! 他心窝一紧,或许他
已得到在她心中比尊严更珍贵的东西。一思及此,不知名的爱潮狂涌,他举步向前。
泪眼模糊中,她瞧见在他身後一道歪斜的身影渐起,颤抖的拉开弓
“不 ” 陆羽湄无视颈前的刀刃,伸手欲扑向他,全副心思皆系在他身上,顾
不及颈上尖锐辛辣的剧痛,点点血花印在月牙白的前襟。
慕容钊望见一滴血自洁白的颈项流下,心脏彷佛遭逢千刀万剐般凌迟割弑。他
发狂的伸出铁拳扼住贼人持刀的手腕,把她拉向自己,手一使力,锋锐的刀锋刎了
做恶贼人的颈,但是同一刻,他坚实的背亦受创见血!
慕容钊下意识的抽出贼人手中的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反身射出,放冷箭
的贼匪瞬间哀号倒地。
陆羽湄伏在他胸口,紧紧的搂抱住他,突地感觉手心一阵湿热,她心悸地仰起
头,触及一张发白的面孔。
“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片树林再说。”他咬牙忍痛,僵直着身子走向骏马。
陆羽湄心阚欲制的望着锋镝没入的滴血背影,心头亦跟着滴血,所有的原则及
矜持随之流失。她爱他,再也顾不了所谓的尊严。
慕容钊惨白的俊脸依旧慑人,眼神宛如临死的死士般光荣倨傲,不改强势的俐
落上马,朝她伸出手。
陆羽湄把手交给他,把自己交给他、把心交给他,毫不犹豫。从今以後,就算
是死,她也要死在他手上。
这回,她坐在他胸前,不再怨恨,而是心存不舍,与满满的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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