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圆之日转瞬将至,再过三天,慕容钊便要迎娶熙宁公主进门。
“小姐!小姐!”小蝶一蹦一跳的跑进西园牡丹亭,小脸散发着兴奋新奇的光
彩。
陆羽湄无神的眼自艳丽的花朵调回,波纹不起的视线落在带笑脸庞上。
“有你的信呐!”小蝶递出手中揪得有些发皱的信,小嘴雀跃地一张一阖。她
这辈子还没人写过信给她呢!不过写信给她也没用,她又不识字。
憔悴的脸庞总算添上一抹生气,陆羽湄接过信件,迅速拆封。
自从那日随慕容钊归来,他应允她上崇文忝书信给远在昆明的娘亲,甚至还亲
自命人替她快马送信;也因为他难得的温柔体贴,害得她的心又沦陷了好几分。
“小姐,这信上写了些什麽呀?”哎,黑压压的一片,也不知写了些什麽东西。
小蝶忙乱的觑瞧着,只恨自己不识字。
那日她只带给娘一句:女儿一切都好,请娘勿挂心。没想到娘洋洋洒洒的书了
数千言,大抵是说她受林家照顾得很好,也倾诉着思念女儿的心情,及期待再相见
的希冀。看着读着,陆羽湄泪珠一颗颗地滴落,纸上的黑字漾成模糊一片。
“小姐,别哭啦!是不是那人骂你啦?”小蝶霎时变了脸色,急忙拉起衣袖往
她脸上擦去。
她也好想好想娘呵┅┅陆羽湄猛摇头,泪如雨下。
伴随着一声惊呼,小蝶忙碌的双手倏地停了下来。“将军?!”
陆羽湄没有回头,但抖动不已的双肩已泄漏了她此刻的情绪。
“小姐收到信後不知怎地就哭了┅┅”小蝶嗫嚅的沔自己辩驳。瞧将军黑青的
俊脸,该不会是怪她没好好伺候小姐吧?
慕容钊手一提,挥退了小婢。
陆羽湄摺叠好信件,放进袖内,胡乱地以手背拭去想上泛滥的泪水。
“怎麽回事?”她的泪水教人心折,更教人心痛。慕容钊紧蹙着眉牢凝视她,
“信上写了什麽惹你不开心?”
惹她不开心的没有别人, 就是他 慕容钊!陆羽湄颦眉摇首,不发一语,美眸
却溢满嗔怨。
他不想她有所隐瞒,他要知道她的全部!
“我要看信!”慕容钊被自己强烈的占有欲骇到,更加害怕失去她,强硬的要
她交出一切,不容许她有一丝一毫的欺瞒。
“不!”陆羽湄揪紧袖口,惊骇莫名的瞪着他。他怎能再对她用强?在她以为
彼此都有所改变以後。
“你┅┅”慕容钊铁青着脸,气得浑身发抖,咬牙极力抑止怒气。她在盘算些
什麽?想再从他身边逃走吗?
“我什麽?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卑贱的奴隶是吗?”眸 泪光邻邻闪闪,她扯
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有些时候,人会选择伤害对方来保卫自己,也许她现在就是,
因为只要对方的血流得比自己更多,那就代表她蠃了!只是,这样的胜利有何意义?
“我并没有这麽说。”慕容钊沉声说,刀削似的俊容比顽石更酷硬。她飘忽又
难懂,究竟是什麽造成她忽起忽落的情绪?到底是谁决定她的心情起伏?是那封信
吗?他开始嫉妒起那封信,脑海 兴起撕碎它的念头。
他不会知道她心痛得快死掉,他正开开心心的准备当大宋皇帝的乘龙佳婿!
“你的眼、你的悻度是这样告诉我!”陆羽湄恨自己倔强的灵魂被他收服。为
什麽把心给了一个不属於她的男人?都是慕容钊的错,是他让她爱上他的,当初他
若不对她穷追不舍,现在她就不会这麽痛不欲生了!
“你别无理取闹了!”他从未看过她当着他的面又哭又闹,她的样子看起来好
像大受打击┅┅慕容钊前进一步,焦灼地摇晃着她,试图摇回她的冷静理智。这阵
子他的心情莫名地烦躁 郁, 这惴惴不安的忧虑随成亲日子的接近更显着加剧,让
他只想待在她身边寻求平静。他要得到的是解脱,不是更形恶劣的胶着。
“无理取闹?”陆羽湄虚弱的倒在他怀 抽泣,“我不是无理取闹,我有理啊!
只要想到你将成为大宋的驸马、公主的丈夫,我就疯了、崩溃了!”她把他的掌贴
在自己起伏的胸膛上,“你感受到我的心碎了吗?它快崩解了!我好虚弱、好痛苦
呵!我知道在你的大喜之日,我一定撑不下去,我会心碎而死┅┅”
他紧紧紧紧的楼住她,承诺似的用力拥抱。“不会有任何改变,她只是一颗棋
子,一颗人称为妻的棋子,我心 的人是你!”他从未有过如此深刻的感动。
“你怎知道你不会爱上她?”她怕,怕不只是他的人,连带他的心,都将不归
她所有,而属於另一个女人。“当初你又可曾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亡国奴动情?”如
果真有那一天,她会因嫉妒成狂,她无法忍受爱情这麽快就走到尽头。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他含怒的吼,捧起胸前梨花带泪的脸蛋。挚爱唯卿,
她怎能不知?怎能怀疑?“我爱你,我只爱你。”
她无言的凝视他,良久良久,黑眸闪烁。
她不相信?“你要我怎麽证明?难道要我别娶德琬吗?”慕容钊气她的不言不
语、无动於衷。他此生最初且唯一的表白竟遭她质疑?!
“你会吗?”陆羽湄黑色的瞳心跃过一抹渴盼的光彩。
“你要我这麽做?”会不会呢?他也问着自己。
“如果我开口,你会为我这麽做吗?”陆羽湄不能答案,丢给他另一个问题。
“我会,但是我不能。”他心中早已分晓。他爱她,但是他有顾忌,他不得不
娶德琬。
“慕容钊啊慕容钊,为什麽要让我爱上你?”她被他的话打下地狱,万劫不复。
似乎在相遇的那一刻起,已注定了她的沉沦。“这是上天的作弄啊!”
“你要我怎麽办?”他又何尝不是为情所苦?“大丈夫一言九鼎,我的保证还
不够吗?”
“让我走。”陆羽湄细如蚊的要求。
“休想!”他办不到!
“你要我眼睁睁的看你娶别的女人为妻?”对她而言,那将是多麽残忍的酷刑!
她承受不了如此非人的折磨,她已经可以预见自己神魂俱碎的凄恻模样。“随着成
亲之日的接近,我的胸口越来越痛,现在我几乎痛得不能呼吸┅┅你能体会窒息的
痛楚吗?”
“不过是娶个妻, 你又何必在意?我已承诺过,我的心 只有你。”慕容钊不
胜其烦的泗高眉。他好不容易许出的诺言竟不能教她信服?!
他不耐烦了┅┅很快的,他便会厌倦她┅┅陆羽湄眨回夺眶欲出的泪水,重整
纷乱的心绪,收拾起泛滥狂奔的情潮,轻轻挣脱他的怀抱,拉开彼此的距离,娇颜
浮起如花灿烂的笑靥,但是璀璨的笑意让人觉得虚幻。
太美了,反而不真实┅┅他的心无来由地揪紧。“羽湄┅┅”慕容钊不安地唤
着她,上前一步,想再度拥她入怀。
她轻摇螓首,退了开去。“妾身在此先恭视驸马与公主白首到老,永结同心。”
脉搏 的血液冷凝成绝望的暗黑,体内的灵魂正狠狠哭泣。
“不┅┅”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的再也掌握不住她了!
“妾身这就回西楼,静候将军与之所至的宠幸。”陆羽湄转身踏出牡丹亭,视
线在旋踵间被浓模糊一片。
慕容钊呆愣原地,她心死的模样,教他打脚板凉到心底,她的反应更教他震撼
至极。
为什麽她就是不能明白他的心?就算他娶公主为妻,当上驸马爷,他依旧爱她
啊!为什麽她这麽介意他娶妻一事?
★
★ ★
夜阑人静,接近月圆之夜,月朦胧鸟朦 。
两道黑色人影窜上西楼。
西楼近来守卫森严,原因是慕容钊自与陆羽湄在牡丹亭一别後,生怕她会做出
傻事,於是特别拨派人马镇守西楼,以防她有什麽不测。
“钊那名铁铮铮的汉子竟然为了一个女奴犯了这麽多忌讳┅┅”声音略微高昂
的男人惊呼。
“丢脸。”另一个较低沉的男声咒骂道。
“你确定我们要这样做?”
“审琦,你该不会也跟钊一样,被那个女人迷得优柔寡断起来了吧?”
“嘿,令铎,你笑得又鬼又贼是什麽意思?”可恶,那号奸笑表情应该是他赵
审琦专有的吧!
“没什麽,没什麽。”奸商嘴脸展露无遗。
“废话少说。我的意思是,钊可能会大发雷霆,甚至会手刃我们两人,毕竟那
是他的骨肉。”
“骨肉?”韩令铎揭下蒙面的黑巾,嗤笑连连。“审琦,你见过钊的孩子吗?”
“你在说什麽浑话?”赵审琦恨恨的跟在他身後,脚步声归零,免得招来守卫。
“那孩子还在陆羽湄腹中,我哪可能见过!”真想朝他後背狠狠一脚踹过去!
“这就对了,孩子又还没出世,哪来的感情可言?到不会为了一个未出世没见
过面的孩子,杀了与他肝胆相照的好兄弟的。”韩令铎虽为商贾,但行走在外,也
练就一身好功夫。此刻他正施展轻功来至陆羽湄房前。
“说得也是。要是我们宰了跟他有感情的陆羽湄,钊才会真的发狂杀了我们。”
赵审琦加快脚程,与他一同停至门前。
“但我们要解决的可不是陆羽湄呀!”韩令铎轻轻推开门 ,登堂入室。
“钊也真是的,派人守楼,却没派人守住房门,功夫好些的采花贼轻而易举就
能偷到香了!”赵审琦跟着进房,无声息地阖上门 。
“钊统御三军,麾下士兵何只千万,竟拿一个女人半点方法也没有,连派人监
视她,还怕被发现,惹她不高兴,才会没派人守门,真是自找罪受。”所以他只要
随便露点功夫就能轻易进房。哎,越说他越替朋友感到脸上无光,不愿相信钊竟被
个亡国女奴折腾至此。
“所以我说到不是防贼,是怕她寻短。”赵审琦也觉得丢脸。他摸黑走进内房,
经过珠子编成的廉幕时,竟无响起任何杂音,可见他功力之深厚。
“陆羽湄生得国色天香,我见犹怜,难怪到着迷。她若死了,倒也可惜。”他
就曾出手救她一次。
“怜?!”赵审琦拚命忍住笑意。“她是有沉鱼落雁之姿没错,但是我见犹怜
嘛┅┅她是令人又恨又气又怕呀!”
彷佛被他的笑意感染,韩令铎也忍不住笑意盎然,“就是这种惊世骇俗的怪异
女子才教钊倾心。”
“老实说,要是有女人有狗胆瞪我一眼或出言顶撞,我会戳瞎她的眼,毒哑她
的嗓子。”女人就该乖乖巧巧、柔柔顺顺的服侍男人,想反抗、想逞凶斗狠,就给
他滚回唐朝当豪放女去。现在是男尊女卑的大宋皇朝,可不是风气开放的闫朝!那
些女人若不满意就乾脆死一死,重当唐朝鬼,少活在大宋碍眼。
“谁都知道赵审琦乃五面阎罗,心狠手辣。”此刻他们已站定在芙蓉帐前,韩
令铎唇角似有若无的勾起一抹嗜血笑意。
“对!现在勾魂使者要来取命了!”赵审琦笑声冷酷,泯灭最基本的恻隐之心。
“小可怜,阎王要你三更死,岂能留你到五更。”韩令铎拨开纱帐,沉声暗笑,
“审琦,你叫醒她。”
“为什麽不你叫? ”妈的,这种蠢女人,空有个好相貌有个屁用,脑袋 装的
全是豆腐渣,有人站在床前还睡得像死猪!尤其这个陆羽湄自恃貌美如花就目中无
人,他才不屑叫这个悍妇起床。
“审琦,我明白你的心情。你很想一脚踹死她对不对?”韩令铎心有戚戚焉,
很兄弟架式的把手搭在俊秀男人肩上。
“废话,她害得钊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赵审琦真的很後悔,早知道当初就
该力阻兄弟穷追什麽金陵第一美人。看吧!钊现在落得这副惨兮兮的德行,要死不
活、婆婆妈妈,都是这个目空一切的鸟美人害的。
“冷静、冷静。”韩令铎好笑的安抚。“咱们现在有个比踹死她更能消气的好
方法。”
“对!生不如死才叫真痛苦。”两人默契十足,赵审琦瞧他一眼便明了兄弟心
中的想法。
自束带拎出一只翠玉小瓶,韩令铎邪恶的泗了挑浓眉,“还不快叫醒她!”
什麽玩意儿,这种烂差事就落在他身上,大奸商!
“陆羽湄,醒来了!”赵审琦瞪了奸笑的兄弟一眼,心中又恨自己为什麽没带
扇子出门,害他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伸手推这女人肩头。
今晚,陆羽湄是哭累了才入睡的;蒙咙中,感觉有人正不耐烦的推她肩头,她
一个翻身,不堪其扰的揉了揉沉甸甸的眼皮,惺忪的睁开眼,微微撑起身
“啊!”陆羽湄被矗立在床前巍峨如山的两道身影骇到,惶恐的惊叫。
“放心,我们不是采花贼。我们对你根本没兴趣,甚至可以说厌恶至极。”叫
什麽叫?倘若真来条大淫虫,现在才叫已经来不及了!又蠢又没有危机意识,真不
明白钊到底是看上她哪一点?勉强要说,就只有这张脸!赵审琦扯下面巾,嫌恶的
瞪着她,很想一掌劈死她。
“是你!”陆羽湄看着这个面如冠玉的俊美男子,一直不明白他为何恨她入骨。
“喔哦!赵审琦,你糟糕了,她认出你来了!”韩令铎幸灾乐祸的扬眉。他自
己早在八百年前就已揭下面巾。
他才不怕呢。“韩令铎公子,她知道我是何方神圣,你不必再连名带姓的称呼
我。”
陆羽湄再望向另一个俊磊潇洒的男子,是在亭中的救命恩人,但是他好像也很
痛恨她,狭长的黑眸中正闪烁着阴冷的邪光。
“你们要做什麽?”她坐起身,玉目扫视来意不善的两人。
韩令铎激赏的笑了笑,这女人还真有点不一样,难怪教钊破例。“审琦,你说,
我们要做什麽?”
又来了!又想把这种蹩脚事丢给他!
“你自己不会说?”笑话,不过是个奴隶,他高兴做什麽就做什麽,还需要解
释?!
“我说就我说。姑娘,我们两个决定打掉你肚子 的孩子。”韩令铎如话家常,
唇角带笑,眼神却冰冷无情。
“你们两个?”他们凭什麽自以为是的决定一切?“好笑!”她美眸倏地转冷,
冷声嗤笑。
妈的,光这样轻蔑的悻度就教他忍受不住奔腾的怒火!他简直要对钊非人的超
强忍耐力跪下来膜拜了!赵审琦扬高手掌,就要往欺霜赛雪的洁白面颊挥下。
“审琦,别打女人。”千万别以为他是什麽正义之士,韩令铎只是认为,殴打
一个卑贱的女人会脏了自己的手。
“管她是不是女人,奴隶就是奴隶!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重,敢爬到我头上
作乱!”他怒气冲冲的板开扼阻的手掌,又要挥下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室内气息流动着致命的危机。
“你没有资格掴我!”陆羽湄无畏地对上两道杀人的目光,扬高下颚冷冷地挑
衅。她先他一步,赏了他一个又重又响的耳光。
赵审琦要杀人了!他欺身向前,揪住丝绢般滑溜的长发。从来没有女人有那个
狗胆敢掴他耳光,就连他娘也不曾厉声责斥他一句,这口气教他如何咽得下!
“审琦,别冲动,这种女人要慢慢折磨她才有趣,一拳快活的宰了她哪能消气?”
韩令铎出手制止,皮笑肉不笑,笑声寒透人心。
陆羽湄很满意的望着他颊上红肿的五指印,嘴角浮出一朵冷笑。
“妈的,她骂我!”赵审琦狂叫,俊美的脸孔因怒气扭曲变形。
他该不会是气疯了吧?“审琦,她什麽话都没说。”
“有,她有!她的眼神告诉我,君子动口不动手,她骂我是个动手打女人的小
人!”赵审琦切齿嘶吼,要不是好友制止,他真的会一时情绪失控毙了她。
“赵公子,小声点,招来仆人总是不好。”陆羽湄冷笑的汜醒,早已置生死於
度外。自从遇见慕容钊,她早有一死的决心,如今得知慕容钊即将成大宋驸马,她
已心死,随时都有结束生命的准备。她不怕死,更不会害怕这两个豺狼般的男人。
韩令铎从未见过这麽冷傲顽强的女人,今晚总算大开眼界。“审琦,陆姑娘提
醒得是。你别再大吼大叫,引来钊就不好办事了!”
赵审琦使尽吃你的力气压抑住团团怒气,暂且饶她一命。“我现在郑重告诉你,
一旦钊厌倦你,我绝对会剥了你的皮、剥了你的肉喂狗吃,我发誓!”
陆羽湄冷哼,“那你何不等他厌倦了再来对付我,何苦急於此时下手?”他那
“厌倦”两字不留情的击向她,她觉得目眩头晕,心头热辣刺痛,彷佛被狠狠甩了
一掌。
“不行,到时就太迟了!”依目前的情况看来,到还会为这南唐蛮女沉迷好一
阵子。“现在你有孕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但是一旦熙宁公主进将军府,纸包不住火,
终有被她发现的一天。你想想,德琬贵为公主,她容得了比她先受孕的小妾吗?”
“所以,你们要杀了我的孩子?”她很聪明,心念电转即知他们在打什麽算盘。
一般女人听到这话应该会狂哭哀号,怎麽她这麽与众不同?“喂,令铎,她识
破了我们的阴谋诡计。”
“阴谋?”陆羽湄闻言冷笑。“你们哪 是来阴的,你们是摆明了要我肚 孩儿
的性命。”
“难怪钊倾心於你。”韩令铎回以一抹豁然开朗的笑,眉宇了然的舒展。
他那一脸激赏是什麽意思?“令铎,咱们办完事就走人,我再也不要看到这个
伸手乱打人的泼妇。”赵审琦不悦的瞟了有倒戈迹象的老友一眼。
陆羽湄又笑了,笑声泠泠淙淙,却没有温度,彷佛高原上的冰河。
她嘲讽的黑眸又惹得赵审琦心头一把火,“你还敢骂我?!”他是个有修养、
有风度、饱读诗书的翩翩君子,辛苦建立的书生形象竟被这个傲女一毁再毁!
“好了,审琦,这回她又用眼神骂了你什麽?”韩令铎看了看身旁被怒火包围、
无理取闹的男人。
“她说我才是先伸手乱打女人的蹩脚货!”赵审琦愤声痛吼,见到眼前两双刻
意提醒他的黑眸,立刻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你本来就是! 韩令铎在心 笑骂一句。眼见情况似乎有些走样,他赶紧把稍稍
离了谱的剧本拉回。现在不该上演讨伐大会,而是祭出杀戮大典才是。
“言归正传,是你自己要主动配合,还是要我们两个动手?”和聪明人讲话比
较不会累。幸亏这女人脑筋还没放着生锈,这证明她还有一点可取之处,钊会迷上
她还算有丁点儿道理。
“原来我还有选择的机会。”扯高的红唇讽意加深。
“当然,我们兄弟俩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毕竟你是当事者,我们该给你个抉择
的机会。 ”韩令铎圆滑的回答,但眸 的阴冷不变。商人就擅於讨价还价,折价半
相送是不可能,但是提供最好的货物供客人选择就是职业道德了。
“你放心,这药是令铎由西域高价购得,是毒药也是补药,堕胎绝对不会痛,
而且能迅速复原母体,不用怕。”赵审琦不耐的解释。还不快点,天亮就麻烦了!
“其实,一般的堕胎药即可,不必如此名贵的奇药。”她笑了笑,嘴角牵扯的
弧度显得无力。
“委屈你牺牲一下了!”韩令铎掏出翠玉瓶,递向她苍白柔荑。
“这一切都是为了慕容钊?”陆羽湄轻问,不复倔傲。只要想起那个即将为人
夫婿的男人,她的心都快碎了!
“当然。”韩令铎颔首微笑。
“快喝,少拖延时间!”赵审琦咄咄逼人,想出手硬灌她喝下。
陆羽湄凄美一笑,毫不犹豫地拨开瓶盖,毅然决然的闭上眼,扬颚饮下。
望着落在枕畔滴药不剩的翠玉瓶,男人满意的退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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