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节：第五章(1)

　　爱花挂上液体时，天已经亮了，不一会儿，父亲就进到了治疗室，手里提着
保温桶，父亲还没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母亲已经在床头柜上铺了一张报纸，父
亲把保温桶里的东西一个个取出，放在了床头柜上。韩子燕只是在一边看着，一
点也插不上手，直到父亲叫她趁热把早点吃了。

　　经历了这一次以后，韩子燕才知道，她不在爱花身边的时候，有多少个夜晚
母亲和父亲是这样过来的，韩子燕内疚着，也感动着。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
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她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这个家就
好像是一垛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这些柴火只能在有条不紊的状况下燃烧，从中
间的任何一个地方抽走一根，对于这个柴火垛都是一个灾难。而韩子燕知道自己
进不了这个柴火垛，也不能向外面抽一根柴火，总之，这一切与她是无关的，她
只可以用眼睛来看。这个发现让她很难过，在玉水之外的日日夜夜，只有玉水是
让她魂牵梦萦的地方，玉水是她心里的一个枕头，温暖而可靠。现在这一切都在
变化着，这不是一种决绝的离断，却像是一丝越拉越细的棉纱。韩子燕不敢想下
去，她害怕看到棉纱断裂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那断了的一头，在风中无望的
飘荡着，像因寻找而哭泣的孩子。

　　几天之后，爱花又变得活蹦乱跳了。看着健康活泼的孩子，韩子燕对母亲说
：" 怎么你一次也没有告诉我爱花生病的事？"

　　母亲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再说了，哪个孩子不病几场才能长大啊。不过，
比起你们姐弟三个，爱花的病是多多了。也没什么，现在条件好了。你就放心吧。
"

　　母亲说得轻松，韩子燕却听得很沉重，她急忙跑到另一间屋子里去擦眼泪。

　　又到了要离开的时间了，韩子燕的心就好像是飘在天上的一朵云一样，晃着
飘着，没有一点安定感。

　　母亲到底还是谈到了她的将来，母亲说爱花问过一次自己的爸爸，一家人是
老早就有了默契，说好了哄她说她的爸爸在国外。母亲说了，就叹了口气，说，
有合适的人你就找一个，趁她小也好接受。韩子燕点头应着。

　　第五章

　　一

　　李晓光再一次到韩子燕的教室来找她，还没有等他说出韩子燕的名字，就有
人在喊韩子燕了，在研究生班，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连续三次来找过韩子燕，所以，
李晓光很容易就被记住了，加上李晓光是那种很打眼的男人，班上的好多女生都
私下议论过李晓光。

　　韩子燕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她看了李晓光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顾闷着
头向前走，下了楼梯，来到了教学楼前，韩子燕才停住了脚步。这一过程，李晓
光都始终跟在韩子燕的后面，一步也没有落下。

　　韩子燕转过身来，看着李晓光，没有说话，那意思很明显，就是问什么事。

　　李晓光笑了，说：" 你……你别总这样，太严肃。"

　　韩子燕还是没有说话，眼睛里闪着问号。

　　李晓光说：" 这次不是借你当女朋友了，真的不是。"

　　韩子燕说：" 什么都不去！"

　　李晓光说：" 绝对不是当女朋友。我向毛主席保证。"

　　韩子燕说：" 除了这个你还能干什么？一天来玩这样的花招干什么？索性好
好找一个女朋友，你也老大不小了。"

　　李晓光一脸焦急，说：" 是，是，你说得对。不过这次你……你一定要救我
啊。不，不。你一定会救我的，你特别善良，真的，你特别善良。我从来没有见
过像你这么善良的女人，你太好了……"

　　" 说什么都没有用！" 韩子燕打断了他的话。

　　李晓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失语了，傻站在那。

　　韩子燕说：" 再见！不送了。"

　　李晓光一把拉住了韩子燕：" 别，别这样，子燕，别这样嘛。"

　　韩子燕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李晓光，李晓光急忙松开了手。

　　" 好的。不帮就不帮吧，也没什么，大不了……唉……" 李晓光自言自语。

　　韩子燕没有走，看着他。她从来没有见过李晓光这么沮丧过，好像天都要塌
下来了一样。韩子燕忽然一下心软了，联想起李晓光的种种好处，就说：" 又是
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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