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第十一章(3)

　　韩子燕那时只有一个传呼机，家里还没有安装电话。韩子燕一路跑着，心里
想着什么事，她想到了玉水的家，但是，父亲和弟弟都知道自己的传呼机号，要
是有事会打传呼的。等韩子燕跑到收发室的时候，老吴指指电话机，韩子燕接起
来一听，原来是老冯。老冯说：" 你赶快到我这里来一下，有重要的事告诉你。
"

　　老冯的声音非常庄严肃穆，韩子燕一听就想到了李晓光。除了李晓光走的时
候给老冯留了钱交给韩子燕以外，这之后李晓光还托老冯来送过三次钱，当然，
李晓光也从老冯这里获得关于韩子燕和孩子的消息。韩子燕和李晓光从来没有联
系过，早在他们分手的那一刻，他们彼此就心知肚明，他们永远都是两条平行线。
每次韩子燕都跟老冯说：" 我们过得很好，让他不要再拿钱来了。" 老冯每次都
是一句话：" 这是给孩子的。他毕竟是父亲嘛。" 韩子燕收了，也都用在孩子的
身上，她想等孩子大一些的时候，她会告诉孩子，她的父亲一直在抚养着她。

　　韩子燕听了老冯的话，没有多问，她立刻到大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
她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带，钱包她习惯放在一个自己背的包里。她也顾不上了，
只想着到了老冯那叫老冯把自己的车费垫上。一路上雨越下越大，还有闪电和雷
声，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韩子燕看着车窗外，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
觉得眼前的这个世界是另外一个世界，是那个每个人到了生命终结的时候都要去
的地方，她想那个神秘的、又有些恐怖的世界是这个样子吗？她的心紧了起来，
一种不祥之感笼罩了她。出租车到的时候，韩子燕支吾着说自己上楼去拿钱，要
司机等一下，司机看了她一眼，说：" 算了。烂婆娘！打不起车就不要打！" 说
完，不等韩子燕申辩，他一脚油门就跑远了。

　　韩子燕心里像憋了一只死苍蝇一样，说不出的难受，但是，她连说话的地方
都没有。她进了老冯的家，才发现屋子里坐了很多人，每个人一见她进来，都向
她投来了一束似乎同情似乎惊奇的目光。她还没有看清楚在座的人，老冯就把她
带到了另外一间房子里，老冯让她坐下，然后说：" 李晓光出事了。"

　　韩子燕的心咯噔了一下，尽管是有思想准备，但还是有一种恐惧感袭上心头。
她眼睛一动不动看着老冯，老冯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说：" 半个月前，李晓光开
车从渥太华到北部的公路上，冲下了悬崖，十天后警察才找到他的车，在二十多
米高的悬崖下面。唉——" 老冯长长地叹了口气，" 车毁人亡。"

　　韩子燕只觉得自己突然一下被水淹没了，她一时呼吸困难，她觉得憋，就是
憋，可是又喘不上来气，她身子软了，她向座位下滑去，老冯一把拉住了她，她
才长长喘了口气，在座位上坐稳了。她说：" 李晓光死了？"

　　老冯点点头。

　　" 怎么会呢？" 韩子燕无力地又说了一句。

　　" 是啊。我也是今天才听说的，我也不相信。怎么会呢？他在国内开车开得
多好啊，加拿大的公路还能比中国的差吗？这实在是太意外，太意外了。" 老冯
说。

　　" 你说李晓光死了？" 韩子燕又重复道，她像是在问老冯，又像是在自言自
语。

　　老冯迟疑了一下，说：" 我觉得应该告诉你。我知道你们已经没有什么瓜葛
了，我还知道你讨厌晓光，你也不想知道他的消息……"

　　老冯话还没有说完，韩子燕突然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她的声音一下子传到
了外面那间房子，肖冰冲了进来。

　　老冯示意肖冰好好照顾韩子燕，他轻轻走了出去。

　　韩子燕哇哇呜呜地大声哭着，就好像她的哭是被憋的时间长了而大发作一样，
她哭得毫无节制，她哭得一点也不体面，她甚至哭得像一个赖赖巴巴的小女孩。

　　肖冰站在一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最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的第
一反应就是：太可怕了。她想到了韩子燕，她想到了一个女人怎么会两次接受这
样的命运呢？

　　当然，韩子燕也没有逃脱这样的想法，她一遍又一遍问肖冰，自己是不是真
的是扫帚星，是不是自己克死了李家两兄弟？不管肖冰怎么对她说他们的死都与
她无关，但是，深深的自责还是在折磨着韩子燕。她两次独自一人跑到了李晓辉
的墓地去痛哭，肖冰很长时间找不到她，急得差点报警。

　　肖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问老冯怎么办，老冯摇头。老冯问她
：" 要是我死了以后，你是不是也会这样？" 肖冰没好气地说：" 那你就死死试
试。"

　　肖冰无法把握局面，她急了，对韩子燕说：" 你不是说不爱李晓光吗？"

　　韩子燕哭着说：" 可是我也不愿意他死啊。"

　　韩子燕是害怕了，是害怕命运太巧合啦，这样的感觉几乎把她摧毁，她日夜
在检讨自己的行为，她相信在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操纵着一切。她为此感到绝
望。

　　好在，暑假终于在许多人的期盼下到来了，韩子燕和小芹带着两个孩子回到
了玉水。玉水总是一个温暖的地方，也是一个可以疗伤的地方，肖冰不知道韩子
燕在玉水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但是，韩子燕毕竟挺过来了。

　　假期结束，韩子燕又带着两个孩子和小芹回到了昆明。

　　韩子燕对自己说：李晓光真的死了。李晓辉早就死了。但是，我和孩子还活
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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