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节:乍暖还寒(11)
当初,那个缠着她、多晚都舍不得让她回去的人是谁?死缠烂打、无赖,把
她当保姆使唤也心安理得的人是谁?
" 半夏。" 他低低沉沉地又念了一遍她的名字,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念出口。
" 半夏" 两个字从他的唇齿间流出来,仿佛是世间最美好的韵律。
她悲戚地听着,暗骂自己:" 孔半夏,你怎么这么不争气?你不是已经忘了
他了吗?他不过是念你的名字,怎么就变成这么没用的样子了?"
她没用,她真是没用。从她以前爱上他起,她就一步一步地败退,退去一道
道防线,没有半点儿抵御他的力气。
她的第一次,她痛得几乎要昏了过去,可看到他满是激情的眼睛,仍然心动
了。
她的身体在手术台上被冰冷的机器穿过,体内的小东西被冰冷的利器毫不留
情地刮出的时候,她多恨他!恨他的同时却更加把他刻在了心里,那些纠缠的恨
和爱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后来同事们闲暇时谈起自己生孩子的经历,她都无法抑制地惨白了脸。她紧
紧地咬着嘴唇,用了十足的力气!
她们提起这样的痛楚、那样的痛楚,却通常都要以满怀欣慰作为结尾。那她
呢?为什么她受了那么多的苦,却一点儿回报都没有!
她们最后的那一句" 那小子生下来就是折磨我的" ,对她有莫大的杀伤力!
这样的伤口怎么能完全平复?那是要抽筋断骨,才可以彻底解脱的枷锁。
她趁着酒气放肆地任眼泪横流,让泪水崩堤。她此刻在这个男人面前哭出了
这么多年的压抑,竟然有一种压抑被释放的快感。
他给她的伤痛,她要用自己的眼泪来洗刷,她流过的眼泪怕早都汇成了湖泊,
总有一次要叫他看到了,叫他痛到。
" 方懋扬,你为什么要结婚?" 她咬着牙问出口。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无须任何的含蓄。
" 绣月是我在美国的同学,我们相爱结婚。" 这世上有两种爱,他爱绣月的
感受和爱半夏不同,可那确实是他结婚的原因。
绣月,他叫得多亲切!这世上,他不再只亲切地叫孔半夏一个女人了。她突
然管不住自己的眼泪,怎么哭,怎么哭都不够啊!
相爱结婚?她心里的一根弦,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戛然断了。
车厢里寂静下来,他发动了车子,汽车像箭一样向前冲去。
在她家门口,车子停了。她咬牙坐起来,踉跄地下了车。连再见也不用说,
何必还要再见!
她爬上楼梯,坐在楼梯口便再无力气,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坐得身子都僵
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第二天,下楼的邻居发现在楼道里睡得沉沉的她,嚷道:" 哎,老孔,你闺
女怎么坐在楼梯口睡觉啊?"
邻居大妈尖锐地叫声戳穿了她的神经,把她从梦寐中惊醒。她的父母急匆匆
地跑出来,看到她都睁大了眼,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眼角还有风干的泪痕,非常狼狈,笑却从唇边跃出。她利落地站起来,小
腿有点发麻,站起来的刹那仿佛有万箭从脚底板穿刺过去。
" 半夏啊,怎么坐在外面睡呢?爸妈都担心死了。你手机昨晚一直响,好像
是你男朋友打来的。"
她怔怔听着,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在家里腻了两天,吃母亲做的饭菜,陪父亲钓鱼散步。妈妈好奇地问她:
" 半夏,怎么都不见你打电话呢?"
" 妈,我和他讲情话还能当着你的面讲不成!"
孔妈妈正在晒衣服,闻言笑呵呵地说:" 你那晚没回家,睡在了楼梯口,我
担心你有什么心事。半夏,女孩子不要太执著、太要强。"
她笑一笑。母亲又开始晒衣服,她跟在妈妈身后,妈妈移动一步,她也移动
一步,活像是粘在妈妈身后的尾巴。
她从小就喜欢这样跟在父母的屁股后面。如今长大了,她还这样站在母亲身
后,虽然此时她已经比母亲高出半个头,可是那种感觉仍没有变。
中秋节晚上,谭谏严打电话来,他那边声音很嘈杂,怕是有一大家子人。她
没有留心听,只俯身趴在自家的阳台上。阳台下面,路灯连成了一条绵延的细线,
一直通到城市的繁华地带。从楼上望下去,路灯只有昏黄的一点儿光,在茫茫夜
色里显得很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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