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专的性质
翔父翔母不知中专的性质,对儿子每周回家带的全是换洗的衣服却无一本书或
作业什么的深感不解。一见到儿子看电视就问其在学校里学习如何。翔子没把那地
方当学校,准确地说那地方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学校,就更别谈什么学习情况了,那
地方上课时看书者用一只手都能数清楚,珍贵到恨不得可以拿去做成标本的地步,
更何况把书带回家的。那儿的老师们都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学习成绩排后面,只
要学生不打架不闹事就阿弥陀佛,反正又没有升学率压着他们。那地方仰仗各位的
学费才得以生存,本就生源不足,要按正规学生的要求来管理,恐怕大半要开除。
翔子这些话不能坦白对父母讲,但父母有美国不见核武器不死心的毅力,不停追问,
翔子只有视而不见,到自己房间关上房门睡觉,实在被父母逼得不行就说还可以,
之乎者也敷衍几句完事。
那地方虽然把学生成绩排后面,但表面工作做得堪称完美,麻雀虽小,五脏俱
全,什么文体活动各种比赛一个都不能少。这也难怪,现在本来就缺乏生源,要不
把万恶的内在加以金银般的外在来掩饰,何以勾引生源。杰子字写得好成金银般外
在的一部分,当上了班上的宣传委员,但他只是字写得好,文章却写得一塌糊涂,
或许不只一塌糊涂,已达到几踏糊涂的境界。不过人只要当了官就低能无能都无所
谓了,当官最重要的是有了权,可以使唤他人。翔子成了专门负责写文章的,虽然
翔子再三推辞,但杰子有班主任撑腰,他不担此重任往小了说是和班主任过不去,
往大了说是不听从组织派遣,没尽到团员的义务,和教育事业作对。翔子没办法,
只得从命 。
翔子很马虎地写了一篇文章,杰子对来稿饥渴程度和这中专对生源的渴望程度
不相上下,不论好坏,一律照单全收,把它抄在了黑板报上。杰子还算有半点人性
尚存,过河不但没拆桥,还吃水不忘打井人,在篇尾写下了“作者:张翼翔”这五
个字。大概是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下次黑板报翔子还有利用价值。
当天晚自习,给班级黑板评分的学生会成员来了。翔子在一群评分人中一眼就
看到了Rosemary,这是平常练习的结果。翔子心开始乱跳,想:Rosemary怎么会来
给黑板报打分?早知是她给黑板报打分,我就一定精心写一篇文章,再签上自己的
大名,让Rosemary知道世界上有个人叫张翼翔,可这篇黑板报上的文章实在太丢人
了。翔子在心中发誓:下一次一定写一篇经典的文章。
Rosemary给翔子的文章打了一个很一般的分数,大概其中大部分还是给杰子那
一手好字的,但翔子却觉得无比开心。他眼睛跟着Rosemary的脚步,认真地欣赏着
她的一举一动,在心中暗暗陶醉:她太美了。
从那次黑板报后,翔子每次都会很用心地去写文章。但也是从那次以后,Rosemary
再也没来给黑板报打过分。翔子急了,去问田琪,田琪告诉他:“黑板报是学生会
成员轮流打分,Rosemary的下一次打分可能要轮到下学期。”这个消息整整打击了
翔子一个礼拜,那些为翔子写板报而牺牲的脑细胞阴魂不散,整日找翔子理论,觉
得自己死得轻如鸿毛,拿生命换回的东东Rosemary看都没看一眼。翔子为此感到无
比痛苦,付出的心血打了水漂,自己的痴心等来一场空,折了兵又赔了夫人。最可
恨的是班主任在班会上当众表扬杰子,说他把这几期黑板报办得内容丰富,文章有
思想,主题新颖,却只字未提他张翼翔。翔子成了官僚主义的牺牲品,自己绞尽脑
汁,受嘉奖的却是只会动嘴指挥他人的昏君。
日子还是一天天无聊地过着,上课依旧一堂堂地睡着,网照样一次次地上着,
墙仍然一回回地翻着,还有Rosemary的身影也是在人群中一个个地搜寻着。翔子偶
尔会想想原来的初中同学现在在高中是个什么样子,一定每日生活安排紧凑,为高
考和未来奋斗着,不会像自己这样虚度光阴,浪费青春。再又仔细身临其境想想,
高中学子整日早上六点起床,转钟才睡,全天被囚禁在学校上课,束缚在桌椅前做
题,痛苦程度与报载装在集装箱里的偷渡者不相上下,生不如死,岂有自己现在在
中专自在。但再再高瞻远瞩地想想,他们是吃苦在前,享乐在后,三年过程中虽然
痛苦,但等熬出了头,进了大学后,工作、未来就是一片光明,反正如今是认文凭
不认能力。再再再结合实际地想想,现在拿着大专、本科文凭,在商场站柜台的又
少了吗,谁叫中国有十三亿人口,无论什么行业都只会有人缺岗,岗是不会缺人的。
翔子越想越感到对未来的迷茫,恨不得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安心种田,过完此生,
可中国除了大沙漠以外,哪儿还有没人的地方。翔子由对未来的迷茫变为恐惧。
皓子和田琪从恋人变成了同学,而且是最原始意义上的同学关系,仅仅只是同
在一起学习,连引申意好朋友都不是。现在两人互视对方为漓江的水,清澈透明,
或许不一定清澈,但绝对透明。两人虽坐在一起,心却早已从丘比特的箭上挣脱下
来,和“辣妹”一样,各自单飞了,桌上的“三·八”线成了两人分手的产物,划
清了各自的领土及领空。
皓子在网上认识了一位叫“莱温司机”的网友,翔子想此人一定是文盲,因为
她竟写成了这个“司机”,我还的士司机的。莱温司机和皓子未曾见过面却在网上
爱来爱去,而且关系亲密得两架B2轰炸机都炸不开,只恨不能在网上生个孩子。不
过现在像皓兄这样只跟一个对象在网上相爱的已经算收敛,如今网上几十个老婆的
都大有人在。不是说了网络是虚幻的吗,所以不会被判重婚罪或N 婚罪 ,至于是
否会受到道德和舆论的谴责那就要看个人的了,不过当今能写出“谴责”二字的就
算英才,更别谈“舆论”了。皓兄和那个“莱温driver”慢慢发展到鸿雁传情,两
人信中内容是标准的琼瑶口吻,一般人看上两段就有到西伯利亚的感觉,身上的鸡
皮疙瘩要半个月才能消,室友们有南极探险的精神,穿着棉袄再披上被子才有胆量
观阅,而且大部分内容属少儿不宜,恨不得把嘴拆下来寄给对方,供其使用。两人
都谨遵距离产生美的古训,在信中把一个人一辈子要说的甜言蜜语都说尽了,但就
是双双不提见面。翔子怀疑那driver不提见面说明其中有诈,说不定是个男的,结
果这想法惹得皓兄差点和他断交:“人家女孩子,怎么好意思先开口提出见面呀!”
只听说过恋爱中的男人智商会大幅下跌,没想到仅处于信恋状态的人也会变蠢好几
倍,那么肉麻的话都说得出口,提出见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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