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节:绝路(2)
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 是教王的谕旨。"
教王亲自下令,是对前日拒绝的报复?
" 这次的任务很棘手。" 黑眸深不见光,她的表情极为凝重," 你心底也要
有数,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失败了会如何?她没有说,也不需说。现在的她与站在悬崖绝境之上没什么
两样,稍有差池即是万劫不复,无数眼睛在等着看她坠落。
" 原本我想亲自出手,这样把握大一点。"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
窗格," 但诸国贡事纷纭繁杂,此时离教恐生意外。"
只怕教王早算计好了,她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捣鬼,纵使刺杀成功也抵不
了政事疏失的罪名。
" 教王……" 他不知是否该说破,语声微顿。
" 他未必要我死,不过是给点苦头,想我屈膝求饶。" 她说得很直接,黑眸
泛着冷光," 说到底,上次的事不论真假都拂了他的面子,这次也算借机给我个
警告。"
" 我会小心。"
她默然注视良久,说不清心底隐隐的不安从何而来。殊影行事已久,手法娴
熟,照说与她亲至并无两样,却怎么也找不出以往的笃定。
放下了莫名的焦虑,她开始交代此行的要害环节。
" 善若国主性阴鸷,擅权谋,城府甚深。数年前从贵霜国重金礼聘请了一位
高人为国师,据暗探所报武功极强,非常人所能敌,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 最好是躲过国师突袭。" 他接口道。
" 不错,要记住必须一击得手。善若国主的近侍是国师一手调教,冠于塞外
诸国,一旦对方警觉,绝不会有重复刺杀的机会,退走的时候务必小心。"
一贯无波的眉间隐有忧色,他点点头记下。
" 随便你带几个人,要什么东西但说无妨,你……自己留心。"
冷淡的话到最后,还是道出关切之意,他心里微微一暖。
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殊影小心探明了善若王的习性,国师出入的时间,侍从轮岗的规律,精心策
划布置了路线,顺利遁入殿内,解决掉几个碍事的侍卫,只等一剑斩下,任务便
算完成了。
唯一意外的是突然扑出来的女孩,那个娇美的少女死死拦在善若王身前,浑
身颤抖。
" 别杀我父王!"
他该毫不留情地刺下去,把她连同身后的善若王一并斩杀当堂,一个手无缚
鸡之力的少女根本不是阻碍。不知怎的,泪流满面的娇颜像是忽然刺痛了他的手,
他竟一时定住。
待回过神,劲风从背后袭来,他被迫翻躲,失了先机。国师奔了进来,同时
涌入的还有被惊动的大批侍卫。仅仅交手了数招,心已冷如死灰,国师的功力之
高,绝不是内力受制的他所能比拟。若不是按事先安排好的路线逃得快,只怕已
被活擒。
此刻躲在隐匿的密室,听凭赤雕裹着臂上的伤,苦涩难当,茫然不知所处。
唯一的一次失手,却足以葬送一切。
想起迦夜临行前的叮嘱,心里塞满了悔恨,几欲爆裂。
那个四面楚歌的她,还在等他回去。
那么艰辛地撑到现在,却因他一个失误,雪上加霜。
赤雕在一旁默然良久。
" 老大……你逃吧。"
他木然抬头,脑中一片空白。
" 任务失败,回教了也是死罪,至少也会被废去武功,饲以墨丸贬斥为奴,
终身不得解脱。" 赤雕脸色沉重,紧紧握着拳," 倒不如逃走,虽然赤丸在身,
至少一个月内无虞,快马加鞭十余日即可到江南,那里有的是名医,或许能找到
解法。"
逃?
赤雕所说句句入耳,他不自觉地望向南方。
一别多年的父母兄弟浮现在眼前,心中刹那间动摇起来,几欲不顾一切打马
而去。纵然解不了赤丸又如何,能活着看一眼故乡也是好的,行尸走肉般的臣虏
走狗,与死何异?!
可是……
北方的风利如刀割,不知是什么力量牵引,他怔怔地看着遥不可见的山影。
抛下一切逃遁而去?
失败的责任全数落到迦夜一人身上,在断崖之上,重重推她一把?
任务落空,影卫叛逃,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双瘦弱的肩膀,可还承担得起重重袭来的逆浪?
赤雕依旧在耳边劝说,他涩涩地闭上了眼。
迦夜依然立在窗边,听他汇报此行的细节,一直不曾回头。
" 为什么没刺下去?" 沉默听完一切,她淡漠地问。
他没有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
许久的寂静之后,她问:" 你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为什么还要回来?"
什么下场?不外乎背负起一切罪名,揽过所有责罚。运气好或许能留条命,
终身为奴;运气不好会受尽种种酷刑,钉在刑台上,痛足七日七夜后被抛尸野外。
教中的刑律之严,与位尊者的享乐一般,超乎常人所想。
她终于转过脸,黑眸幽深如夜。
他垂下眼,心中一片死寂般的灰暗。
" 我的命是你的。"
看不见迦夜神色如何,只听得她冷冷地吩咐:" 去刑堂领三十鞭,入死牢,
等候教王发落。"
皮开肉绽的剧痛渐渐转为麻木,死囚牢里沉沉的腐气扑鼻而来,他尽量伸直
腿,静静靠在石壁上。一只硕大的老鼠啃着腐烂的木角,霉烂的稻草下,数只蜘
蛛从陈年的血渍上忙忙碌碌地爬过。
耳中不时传来被拷打的惨叫和愤怒的咆哮,种种怨怼骂声不绝,宛如诅咒徘
徊在耳畔。黑冷的囚室长满了青苔,无窗无烛,也看不到天光,不知有多少人在
这里度过死前的绝望时光。
狱卒也有些奇怪,少见如此静默的死囚,仿佛已全然认命。
" 殊影。" 熟悉的脸庞在栅边现出,九微掩不住焦灼," 你怎么样?"
他想扯出笑,却仅是无力地弯了弯嘴角,轻答:" 还好,这点伤不算什么。
"
只听一声落地的闷响,一匣上好的伤药被抛在手边,犹带着体温。
" 你别多想,先忍着点。我试试有没有办法帮你开脱。"
开脱?怎么可能!在教王蓄意打压之下无异于天方夜谭,其实彼此心里都晓
得开脱有多无望。
" 迦夜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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