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节:兄长(2)
子虞觉得奇怪," 怎么不叫醒我?娘娘那里如何?"
绛萼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点了盏灯拿来,房里顿时多了光亮,灯罩上画着
几只彩蝶,在满屋淤积的黑暗中栩栩如生,烛火摇映下让人生出扑翅欲飞的错觉。
" 娘娘等累了,陛下没有来,只好去睡了。" 绛萼微叹道。
子虞皱起眉,心里感到一丝说不上来的失望,欣妃的样貌品性在宫中也算是
少有的,圣上的反应怎会如此冷淡?她又想起自南国起,欣妃待她亲厚,情分非
一般主仆可比,那份怅惘感同身受一般,更加郁郁。
绛萼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一声," 瞧瞧你的脸色,我还指望你去宽慰
娘娘呢。"
" 我会尽力。" 子虞软软应声。
" 我知道你和娘娘想的都一样。" 绛萼挽住她的手,缓缓道," 你平时这么
机灵的人,怎么就没转过弯来呢?我们是初来乍到,宫里宫外都盯着,要是陛下
现在就当公主如珠似宝,那不是把我们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早开的花就容易早
谢,我们是要在这里扎根的,有了耐心才能长远。"
子虞略感诧异,把刚才的话又思量了一遍,点头道:" 我知道了。"
子虞时不时会猜想当今圣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南国时,他被民众传为残酷
冷漠的王者;在欣妃的眼中,他是温和多情的良人。据闻他还是太子时,就领兵
平过藩国之乱,是个难得一见的优秀将帅;他也爱好琴画诗词,对名士才子尤为
宽厚。这一切,都是子虞从宫里东挑一点西拣一块地听来,虚虚实实,并不能当
十分的真,而宫中人只是含糊地议论,子虞觉得圣上难以揣测,心里更加敬畏。
大婚那日后,皇帝再没有来过瑞祥宫,之后虽然赏赐了不少东西,却也稀松
平常,欣妃为此消沉不已。子虞三人不住地劝慰,收效却不大,欣妃听了她们的
话,叹息说:" 那天他待我这般温柔,我还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三人听了这
话,反倒不知如何接口了。
转眼已是五月中,春光老去,院里的丁香留不住芳香,廊前的杏树早就绿荫
华盖。宫内宫外的气氛跟着夏日一起炎热起来。
欣妃的吉牌摔碎一事像是投进湖中的石块,引起轩然大波。朝臣们本就对南
国第一美人之称的她饱含警惕,为了防止皇帝沉迷女色,他们不断劝说皇帝:欣
妃是败国公主,不祥之人。这些大臣根本不了解欣妃的品行,只从吉牌之事衍生
到天意,反正天意缥缈难寻,可以随他们大做文章。
皇帝被烦得多了,眼看这议论有扩大的趋势,回答了朝臣们四个字:无稽之
谈。官员们眼看皇帝的耐心将要磨尽,很聪明地偃旗息鼓,更重要的一点,皇帝
月余没有踏进过瑞祥宫。朝臣们欣喜地联想到,他们的直谏起了作用。
消息传到瑞祥宫已晚了七八日,欣妃又气又恼,她在南国做公主时顺风顺水,
到了北国却步步维艰,稍有差池就为众人所诟病。可是想了片刻,她凝重的表情
一收,神色间又恢复了些许光彩,对子虞道:" 臣子是这世界上最狡猾的人,总
以为自己高瞻远瞩,预防这预防那。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他们会说,看,当初
就被我们预见到了;如果没有发生,他们又会说,幸亏我们预防得早。真是做鬼
做神都是他们!"
子虞听了感到有趣,同时又疑惑欣妃怎么有了说笑的兴致,说道:" 娘娘真
是好性子,遇到这样的事还能谈笑风生。"
" 摔碎那天我就料到了,这反应一点不稀奇,随他们怎么说。" 她低头想了
片刻,微笑道," 现在我知道陛下不亲近我并不是出自本心,这就够了。"
子虞瞧她神态恬美,松了一大口气," 娘娘,我们来日方长。"
欣妃静默片刻道:" 是呀,来日方长。眼下这些才不过是明枪,暗箭还藏在
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呢。"
宫中人多口杂,本就爱道是非,欣妃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一些宫人对瑞祥宫
的态度极为冷淡。唯独步寿宫的文妃遣人送了些北国宫用器物来,又给欣妃捎了
几句抚慰的话,显然是在与欣妃交好,这让宫中不少人感到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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