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彼此的婚史

    秦越不想和天锦深谈，转身去房间看书。

    天锦见秦越情绪不高，也不再说烧纸的事。在阳台忙了一阵，感到痛快，回到
厅里开了酒柜，扬脖喝了一大口白酒。酒像正燃烧的火把顺着喉咙溜下去，瞬间就
把她的身子烧热了。再接再励，下楼烧纸，不然亡灵怨自己厚此薄彼，怕他们找上
门来。

    破旧立新提倡了几十年，传统力量仍固执地强大。七月十五日不能去扫墓的人
家下午都聚到了路边以烧纸的方式祭奠亡灵，传说这时马路边有的是小鬼在抢钱。

    一堆堆的明烟暗火，搅动着幽冥世界里的热闹。传说烧纸是不能翻动的，一动
纸灰就脆脆地碎开，把整钱变成了零钱，整钞变成了碎银。可是不翻着不透，总有
没燃过的地方，这又不好，钱没有送到，鬼魂张着手却没接满。

    对亲人的态度每家每户都不一样，有的人家纪念亲人的方式是不忘烧一点纸，
告诉他们阳世的变化和人情的冷暖。有的人家上公墓或彻底实行" 人死如灯灭" 的
政策，对死的人不理不睬。所以迷信的人认为烧纸人家里的鬼就有钱花，没人送钱
的鬼就嫉妒，因此这一天是阴司里治安最乱的一天，抢钱的案子比比皆是。

    为了怕野鬼抢前夫的钱花，天锦学了烧纸的老女人，先在家里写了一个信封，
写上前夫的籍贯及埋葬的地址，注明是专送给他的，别人不得挪用。烧化时怕前夫
体弱——别忘了他是病死的，半路被哄抢，又在烧纸周围画上一个大圈子，圈子外
扔了些纸钱先哄着那些得了红眼儿病的野鬼，然后才正式烧给前夫。当然也要烧给
死去的公公婆婆一些，虽然他们在天锦的记忆里还比较陌生。

    天锦在外面烧纸时，秦越因为心情沉闷，书又看得倦了，便把书盖在胸口睡过
去。睡了不知多久突觉呼吸困难，做了个恶梦，醒了。

    暮野四合，天锦没有回来，也许是回来了，总之又不知做什么去了。两个孩子
都没在家，房间里只有秦越一个人。

    秦越拭着头上的冷汗，定了定心神，认为该做饭了。

    米在阳台，到阳台上舀米，却见阳台己改作灵堂。天锦两任丈夫的照片装在黑
纱里直立在阳台的小桌上。照片前中西合璧，是果品鲜花和香火。天锦婚后给秦越
看过那两位老兄的照片，他们正分别情谊缠绵地站在天锦身边，以为老婆永远都是
自己的。其中的一位左手还搂在天锦腰上，像拿破仑一手捂着剑，更显对命运的无
知。照片因为是彩色，又因为有活人陪衬着，并不怎样恐怖，可悄悄到了阳台上，
在黑纱里无声地瞪着眼，看秦越怎样侵占了他们的地盘，就格外有一种阴森和恐怖
了。想像着他们此刻的无奈、仇恨，秦越更加心惊胆跳。两张照片前是香笼，里面
装着小米，米里站着线香。香火己经燃尽，只留烟灰和米里的一小截香头。香是三
炷，两位老兄一人领一炷，还有一炷没人领，干脆送秦越得了！而且那两位并排站
在那里，让秦越怀疑自己是不是不久也将和他们成为一列。对生命的恐惧又一次袭
上心头，愤恨的他几乎爆炸！

    秦越摔了米，摔了米舀子，饭也不做了，只等等看，今晚会不会死去，如果死
了，还来得及吃阳台上的供品。

    天锦进门见秦越嘴撅的肿了一样。再进阳台，见米洒了一地，米舀子扔得老远，
便知秦越进过阳台，而且生气了！天锦暗怪自己白痴。天锦本来想摆出来让他们晾
一晾，晒晒阳世的太阳_______ 虽然今天是阴天，可一年只出来一次放风，全当有
太阳了。把他们放出来时她长久地站在他们面前默祷，要他们切记不要打扰她，保
佑她的幸福：四十二岁以前你们今天死一个，明天死一个，赚了我多少悲伤和眼泪，
我好不容易又有了爱情，保佑我！天锦双手合十，最后三个字说出来，忽然明白心
里怕的是什么！是怕每一个可能抢走她爱情的人，连死人都怕！可是她己经安抚了
他们，解了心疑，心里的怕就像雾见了阳光，散了，胆子即刻壮起来。

    急忙收了灵堂，进屋找秦越，笑意盈盈地问：" 还没做饭吧？" 秦越气愤地把
书翻的噼噼啪啪直响，算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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