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乔言焦急的在急诊室的外面打着转儿,不停的咬着自己的手指腹,母亲坐在长
椅上就知道哭,乔言心里其实是有些烦的,但是这个时候发火显然不合适,更何况
那还是自己的亲妈。
乔云走上前,把他拉到一旁,“怎么办,消息肯定传的很快,明天的局势怕是
很难控制了。”
“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银行来催债了?”乔言现在后悔当初赌气就把属于自
己的在桥江的全部资产都交了出来,这下可好,一起玩完。
乔云有些无奈,“我们的股票妈抵押在黑市上,还有一些是些私募资金,因为
是短期的,所以人家找上门儿了。我们的新项目在银行还有贷款,我们的资金缺口
差不多有七八十个亿,现在把妈手里的那些都卖了怕是也不值这一半,这次真的没
有办法了。”他有些沮丧。
乔言拍着自己的脑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两个
人目光相撞,乔妈心虚的低下头。
“走一步算一步吧,还能怎么样,先还高利贷,再还私募,然后是银行贷款。”
“可是我们到哪里去弄那么多钱。”乔云皱着眉头。
乔言抬头看着他,“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能妄想保住桥江吗,放弃经营权,甚
至抛掉所有的桥江股份,剩下的再说吧。”
“卖掉桥江?”乔妈妈上前来,“卖掉桥江我们怎么办啊,不能卖啊,那你你
们乔家几代的产业。”她拉着自己大儿子的手,“彤彤家里不能帮我们吗,那贺家
呢,叶弥不是贺培宁的女儿吗?”
乔言瞥了她一眼,有些不屑的神色,“妈,你以为这是百八十万的小钱吗,别
人怎么帮你,你给我们玩出一个近百亿的大窟窿,全是不良资产,难道你做决定的
时候都不能跟我们商量一下吗?叶弥,叶弥,你忘了当初你们是怎么对叶弥的。”
乔言心里酸溜溜的,突然间有了落差,他独自走到旁边,拿着电话思量着,最
后只是给叶弥发了一条短消息:我家里出事了,对不起,不能去见你。
叶弥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家里人让下去吃饭她也不理睬。晚上江明明进了叶弥
的房间就看见她坐在床上发呆,她有些心疼,“晚上妈妈陪你睡好不好?”她摸着
叶弥的头发,长长了,还是长头发好看。
叶弥嘟着嘴,“算了,我不想爸爸讨厌我。”
“你爸和清文今晚都去公司加班,你知道飞扬马上要扩大规模,证监会的审批
文件已经下来了,可能下个月我们就增资发行新股,你爸爸最近因为你可是辛苦了
不少,开始听你说他不是你亲爸的时候,可是伤心死了。”
叶弥笑,抱着自己的母亲心里有了些许的慰藉,“妈,为什么你就能碰到爸爸
那么好的人,那么爱你,那么坚持,我怎么就这么命不好。”她强作欢笑在母亲的
怀里撒娇。
江明明当然明白她的辛苦,“傻孩子,如果真的有那么顺利,你也就不会一个
人在外面受那么多的苦了。”每一段在别人眼中美好的爱情,于当事人而言或许都
有些难以言说的辛酸,只是爱情太美,所有都值得了。
叶弥一直没有回复短消息这让乔言有些难以言说的苦,他翻转着手机,抬头看
着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父亲突发急性心脏病,在里面做手术呢,他闭上眼睛,仰靠
在墙上,有些想要崩溃的感觉。桥江怕是保不住了,风雨飘摇的还有自己的家庭和
爱情。
他低头狠命的搓着自己的脸,他一向是自命不凡,怎么事情竟然被他弄到了这
步田地。这一个夜晚分外的难熬,他一个人独自坐在角落里,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到
他,顿时感到了无比的凄凉。
第二天股市一开盘,桥江的股份就跌停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乔震庭的病房
外面就聚满了记者,长枪短炮的,所有尴尬的问题一齐向他们席卷过来。乔云在公
司里的境遇则是更加的悲惨,上午股东们就召开了临时董事会,向擅自抵押公司股
份这种严重违反章程,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当然是会被炮轰,桥江突然间就站在了
悬崖的边上,百年基业只是一瞬便岌岌可危。
什么东西可以百年稳固,答案是没有。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谁也没有资格嘲笑别人,也没有比坐拥富贵的人嘲笑贫贱再不入流的事情。乔母现
在只能坐在床边照顾着昏迷中的丈夫,其实她连怎么照顾人都不知道。
上午医生到家里来给叶弥打针,人刚走贺清文就急匆匆的回来,加了一夜的班,
眼睛里面多了很多的血丝。叶弥看着也心疼,怎么说也是自己亲弟弟,他对自己好,
自己也疼他,“累了吧,让张嫂给你弄杯参茶。”说着她自己端起桌上的牛奶,这
是她现在每天必须做的功课,据说可以补钙。
“姐,乔家出事了,乔震庭昨晚进了手术室,桥江现在面临破产。”
叶弥手一抖,热牛奶都撒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她抽了一口气,赶紧放下杯子,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桥江又不是小卖部,怎么可能说倒就倒。”
“乔言他妈偷偷抵押了两个儿子的股份,从黑市和私募基金那里借了很多钱,
结果投机生意失败了,瞒着不肯说,现在被人家上门追债了,恐怕要卖了桥江的股
份,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犯心脏病了。”说完他一口气喝完了参茶,“我还有事
情要忙,我上去拿东西,马上就走。”
叶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这个消息让她有些头脑发麻,始终没有办法相信是真
的。她拿出自己手机,开机就看见了乔言给他的短信息,她一着急眼泪就在眼眶里
打转儿。她想都没想就立刻给他打电话,可是电话已经被转到了语音信箱,这时候
的乔言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
晚上的时候,乔震庭的麻药终于消了,人也慢慢的苏醒了过来,他紧紧的握着
乔言的手,“桥江是祖业,不能没有了。”
乔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而目光依旧殷切,他没有办法后
退,他紧紧的抓着父亲的手,“爸,你要好好休息,我们会尽力的。”这句话他说
的很违心,怎么尽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就是一场输了身家的豪赌,除了买单
还能怎么样。
这天晚上,贺建明单独把叶弥叫到了自己的书房,这让她有些紧张,不是爷爷
对她不好,只是这次的情况似乎跟以往不同。
贺建明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叶子,你现在是贺家的女儿了,是不是也该
把名字改了,我也觉得叶子这名字很可爱,你可以继续叫,可是你的大名能改改吗”
这么客气的商量让叶弥有些惶恐,“爷爷给起个吧,我听您的。”
“我跟你爸妈商量了,你弟弟叫贺清文,你叫贺菁文怎么样啊?”
叶弥瞪了一下眼睛,然后马上笑起来,还是那个傻傻的样子,贺菁文,好傻的
名字啊,土得掉渣,还不如她巷子里讨生活的奶奶起得名字好,“谢谢爷爷,这名
字真挺好听的。”
贺建明看出了些端倪,“名字就是个标签而已,不管你叫什么,现在你是我贺
建明的孙女,是飞扬家的千金,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个名字是你爸妈给你找命理大
师测过的,非常好,就这样吧。”
叶弥敛住笑,认真的点点头。她刚松了一口气,贺建明又开口了,“叶子,我
想桥江的事情你也听说了,现在飞扬正处在一个发展的转折点上,这次的增资将会
使飞扬的规模跻身世界前列,所以你可能要做出些牺牲。”
叶弥身体僵住了,她惊恐的看着爷爷,紧张的咽了一口唾沫,“爷爷,我不明
白。”
“你跟乔言是夫妻,这会让飞扬受到桥江的影响,你可以选择,要么就先偷偷
的做飞扬的千金,要么就跟乔言切割。”
叶弥当即便说不出话来,她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抬头看着贺建明,“爷爷,
你让我想想。”我不想离婚,可是这句话她说不出口,这是个在家人和爱人之间做
决定的选择题。
出来的时候江明明就等在门口,“爷爷怎么说,什么时候让你认祖归宗啊。”
她殷殷的目光深深的刺痛了叶弥,她憋了一下嘴,“爷爷说给我起个名字叫贺菁文。”
说完就又躲回了自己的房间。江明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何晓宁在病床上拿着一张今天的财经日报,头版就是桥江的新闻,不知道是怎
么了,她忽然觉得很畅快,想着当初乔母是怎么在自己跟前盛气凌人,是怎么样拿
着支票丢在自己的脸上,她说的那些难听的话,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她都深深
地刻在自己的脑子里,倘若当年不是她扬言要查她的老底,她也不会被林沛的话左
右,那么狼狈的逃出那段感情。
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何晓宁出了病房打算到花园去走走,走到护士台的时候就听见几个小护士在八
卦,她听到了叶弥的名字,忍不住停下来。
“那个叶弥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要飞扬的老板娘江明明亲自来陪她看病。”
“还有她怀孕晕倒那天,贺家的人全来了,连咱们院长都去了。”
……
何晓宁的心里咯噔的一下,她脑子里马上就闪出了乔言的话,“他们之间的关
系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很快就会知道。”她想到了贺家一直都在寻找一位失踪的
女儿,可是想到这里她又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转身又回到了病房里,心里一
下子又被堵得死死的,她紧咬着嘴唇,为什么有些人的命就那么好,得到了最爱的
人,还能得到这么显赫的家庭。
她的心里极度的不平衡了。
尹以宁坐了最早的航班,可是来到乔言身边的时候还是两天后的事情了。看见
满眼都是血丝的人,他皱起了眉头,“乔言,没用了,想办法东山再起吧。”
乔言有些无奈,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闭着眼睛问,“我们的公司我可以抽出
多少钱来?”
尹以宁别开脸有些恼了,“乔言,你怎么这么不理智,我不是怕你把钱拿走,
你就是现在让我把我的那一份给你我也没问题,钱这个东西够花就行了,我也无所
谓,可是你拿20亿出来就顶多能填上这个窟窿,可是那时候你连重新开始的资本都
没有,那个时候桥江就真的跟你们没关系了。”
“那你说怎么办?我现在就是卖掉桥江,能还了高利贷和私募资金,银行我们
还有大笔的贷款。”
尹以宁蹙眉看着他,“你别慌,银行的钱就欠着呗,反正银行的不良资产有的
是,不差你这十几二十亿的,乔言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找人帮你接手桥江,还有
怎么保住自己再创业的资本。你别忘了,你的财产在……”
“住口!”乔言挡住了他的话,“不论怎么样,我都不能去再伤害叶子了,我
现在已经很对不起她了,不能再错,我绝对不能跟她离婚。”
尹以宁愣在那里,片刻他凑上来,“你们吵架了?为什么啊,你都拜倒在她脚
下称臣了,怎么……”
“因为何晓宁的事情,是我混蛋了……”他从抽屉里拿出烟给自己点上,眯着
眼睛,脸上一片黯然。
尹以宁吓了一跳,他直直的盯着乔言,“你抽烟了?”
乔言哼笑一声,有些无奈,“我爸爸现在在医院特护病房,情况还不稳定,我
妈给全家挖了一个大坑,我老婆被我自己气起跑了,我快被压垮了,叶弥那边我根
本就顾不上,飞扬现在也在一个发展到节点上,怕是也不希望我出现,……”在他
的心中也藏着深深的忧虑,他们的婚姻岌岌可危。
想到这里,乔言夹着烟的手有些发抖。
“明天我去加拿大找施夜焰,他欠我一个人情,希望他能帮帮忙。”他深深的
吸了一口烟,“你帮帮我大哥,请别人我怕付不起律师费,我很快就回来。”他狠
狠的捻灭了烟头,脸上都是落寞的神情,这次他真的不是开玩笑,他已经是一个穷
光蛋了。
叶弥一夜没有睡好觉,第二天她打车偷偷的来到桥江的楼下,因为打电话打不
通,她只能上门来找乔言,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事关别人了,不能再由着自己的
性子,他们需要把话说清楚。
叶弥等在会客室里,过了许久等来的却是尹以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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