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第七章花朝节(1)
第七章花朝节
走了半个时辰,树林渐渐疏阔,大概已出了别墅范围,快到乾封县城了。暖
阳没了树叶遮挡越发炙热起来,崔捷用袖子扇扇风,又忧虑地看看皇帝,他还是
一副清凉无汗、悠然自得的样子。
皇帝不时抬头四望:" 奇怪了,那些树上挂的是鸟巢还是蜂窝?而且到处都
是。"
" 鸟巢该筑在更高的地方才对啊。"
皇帝手上寒光闪动,一枚细小轻盈的暗器破空而去," 鸟巢" 立刻应声而落。
崔捷跑过去捡起它,原来是蒲草编成的小袋子,解开一看,里面装满了玉米粒、
谷糠和分辨不出的各色种子,这可真难倒她了。
但皇帝看得明白:" 糟,我竟把别人花朝节喂鸟的食袋打下来了。"
食袋大概是被人用竹竿挑到树枝上的,她没办法再把它挂回去。她还是第一
次听到" 花朝节" 的说法,觉得很有趣," 为什么还喂种子?"
" 那是希望小鸟帮忙撒花种,种子会随它们的粪便排出来。" 皇帝心虚的笑
笑," 趁左右无人,我们赶紧撤罢!"
崔捷自信目力不错,俯身寻找那枚暗器,却完全不见踪影。皇帝又催赶得急,
她只好放弃。他能把细微的暗器发得如此精准,实在功力非浅。
皇帝有点得意:" 你刚刚一直回头看,是想有人来把我逮回去?其实他们早
习惯了,知道我可以自保。我已留了谕旨叫他们别跟来的。"
崔捷暗自叹气,只能祈祷今天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因为是集墟日,县城比平时热闹许多,其中要数算卦的、玩杂耍的、卖膏药
的最受拥戴。他俩就混在人群中看了一会儿别人问卦,皇帝见她被周围又高又壮
浑身汗臭的人挤得狼狈,便说:" 我有点饿了,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崔捷如蒙大赦,笑答道:" 以前我们工部的人最爱吃潘大娘的五花牛肉麻油
炒面了!" 她心情兴奋,没注意到皇帝听了这油腻腻的名字啼笑皆非地瑟缩了一
下。
此时离午饭时间还早,面店里没什么客人。潘大娘熟络地招呼她坐下,见皇
帝长得丑陋,衣服也比崔捷差,只当是她仆人。
皇帝见她满脸期待、容光焕发,又想起离京一月,她比在长安时更觉愉悦神
气,心里涌起一些说不清的感觉。待那炒面端上来,油香满溢,也不觉有什么特
别之处,吃了小半碟就停箸了。
崔捷以为他习惯了精致的御膳,受不了这种粗糙饭食,也不敢再让他乱吃东
西,只顾自己大快朵颐。
皇帝找到一个话题:" 你说刚才那算卦的怎么知道别人一个是早年贫寒、中
年致富,一个是家业兴旺、衣食无忧呢?"
崔捷笑道:" 之前算卦的不是都问了他们年岁几何,妻子又多大吗?第一个
人说他三十七岁,发妻只十八岁,可见他年少时家境不好,没法娶妻,后来他能
挣钱养家才娶的呀;第二个说他二十八岁,妻子倒有三十一岁了,有钱人家就巴
望孩子早早结婚好传宗接代,等他十四五岁就张罗娶亲了,可新娘子不能小,多
半比新郎还大三四岁呢。"
" 原来所谓的' 算' 就是这样的?但他怎么又知道别人是铁匠或开布庄的呢?
"
" 算卦的先问了他们是哪里人氏,他们说是邻乡凤丘县。我听水部主事说过
凤丘人出来多半就打铁和卖布两样本事,看他们衣着就能分清了。"
皇帝笑着点头:" 好了好了,我看你简直可以当个崔半仙了。"
崔捷吃得开怀,一句玩笑话冲口而出:" 我若不当翰林学士,就去摆卦摊儿
挣钱。"
皇帝顿时脸色一暗,半晌没吭声。崔捷也意识到这话可够自己砍头一百次了,
拿着筷子的手开始微微发颤,再也吃不下去。
皇帝看她吓成这样,轻咳了一声:" 你快点吃吧,我坐得腿都麻了。"
崔捷觉得自己才是真正腿软,那恐惧蔓延到全身,连骨头都在一丝丝地僵痛,
过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来。
皇帝说:" 不过赞你两句就真以为自己是半仙了?你最好别打这主意了,免
得饿死。" 说完,便站起来走出店外。
崔捷付过饭钱出去,看到皇帝在那些卖大饼的、卖剪纸的、卖拨浪鼓的甚至
卖脂粉的摊儿之间流连,没有回头和她说话,也没有问价钱、买东西。
崔捷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安地跟在他几丈之后,一个卖剪纸的人忽然窜出来
拦住她:" 小哥儿,你是外乡人吧,入乡随俗啊,花朝节到了呀,买几幅大红剪
纸扎在桃花上,保管你来年娶个标致的媳妇呢。"
崔捷差点被他吓到,连忙摆手说" 不要" ,皇帝回头望了她两眼,又转身继
续走。
终于,一个围满年轻小伙的卖木梳的摊子引起了皇帝的注意。梳子非常小巧,
应该是插在发髻上装饰用的。他很奇怪为什么他们对女子的物事这么感兴趣,就
向旁边一位看热闹的老爹请教。
老爹见他又黑又丑,目光中满是同情:" 小哥儿,你是外乡人吧。本乡风俗,
男人多半春天定了亲,在花朝节这天送未婚妻子一把木梳和一头小犊子,秋天收
成的时候才好娶进门呢。"
" 这卖梳子的小哥儿其实也是种田人家,可就不知道手怎么这么巧,那么小
一块木头上也能雕出花来。姑娘们就喜欢他做的梳子啊。我就整天琢磨他爹娘积
了什么功德才生出这么能干的儿子呢……"
皇帝没再听他缠夹不清地唠叨,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认真挑选起来。
崔捷只好静立一旁呆等,她没想到皇帝会看中这些乡野技艺,宫里要什么没
有呢。她其实也很想过去看看这些漂亮的梳子,可恨自己现在是男儿身啊。
皇帝最后买了一把雕着精巧兰花的,心满意足地收在怀中,转头对她说:"
我们回去吧。"
崔捷带他从人少的巷子出城,此时已是下午,太阳更晒得猛烈,又没有树荫,
走了一阵,就见皇帝用袖子遮住半边脸,眉头皱得难看。
崔捷惊问道:" 陛下,是不是脸上不舒服?" 皇帝苦着脸点头。崔捷赶紧拉
他到附近的水井,手忙脚乱地打了一桶水给他洗脸。皇帝把那些粉和面脂都洗刷
干净,大感清爽凉快,见她正关切地望着自己,就笑了一下:" 没事了,今天可
真难受死我了。"
"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忍这么久?" 崔捷看他脸上微微发红,还是有点担
心。象丁洛泉那种易容高手都会脸发炎,陛下这种乱来的岂不是更麻烦?她想皇
帝大概是因为明天就要回长安了,想要多玩一阵?前日去其他乡里巡视,被一个
九十多岁,曾经去过宫里参加百耆宴的老公公认出,领了全村人来持酒参拜,闹
哄哄的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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