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绫的突然出现让秘书小姐有些惊讶。
她的头发乱乱地盖住头脸,遮盖住她姣好的容颜,看上去模样甚是狼狈。
秘书小姐猜得出必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公式化的问了一下是否出了什么事,
水绫摇头不愿回答后,她就不再询问了。
一种天生的直觉,告诉秘书小姐这名小女孩在总经理心中的重量和一般人不
同,心上有嫉妒,所以她其实是不太想理会她的。
“总经理在忙喔。”虽然不喜欢,但表面上的亲切是很容易装出来的,“你
要等他,还是晚一点再过来?”
“他要忙到什么时候?”水绫暗地里绞扭着手指。希望他别忙太久,她怕胸
中的冲动会流失。
“很难说,他一直都是很忙的。”秘书小姐面露歉意,“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他吗?”
“可以啊!”秘书小姐指指会客用的沙发,“你坐在那里等一下吧!”
“好的,谢谢!”
时间流逝得极为缓慢,水绫忐忑不安的等着,却迟迟不见袁夏驹出现。
她好想走!她原本打定主意再也不出现在他面前的,可是她无计可施,她找
不到人可借到这笔钱,而且最重要的,她一定得在母亲后天回家之前,将这件事
情解决掉!
“总经理!”
秘书小姐恭敬的叫声让水绫连忙抬起头来,在瞧见对方的脸时,很快的又低
下头去。
不是他!她吐了一大口气。她都等了快两个小时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夏驹呢?”袁和骥问着,好奇的眼光瞄向水绫方向。
“总经理和惟扬董事长有约,今天不一定会进来。”
水绫一愣,刚刚秘书小姐不是这样说的啊!
“那我再打行动找他好了。”袁和骥下巴努往水绫方向,“她是谁?”
“她有事要找总经理。”
“她要找夏驹?”袁和骥眼底有着不屑,“她以什么身份?”
“很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是总经理说她可以直接与总经理会面,不用经过
预约。”
对于袁水两家的事情,秘书小姐并不知情。这是袁家的秘密。
不用经过预约?这倒令袁和骥对水绫有兴趣了。
他站到水绫跟前,居高临下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跟夏驹有什么关系?”
水绫讨厌他一副不可一世模样的口气,所以她紧闭着唇不愿搭理他。
“你没听到我问你话吗?”袁和骥有些不耐烦的用鞋尖轻踢她的鞋尖。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水绫怒不可遏的抬起头来,“你又是谁?”
哇靠!好凶啊!也不想想她现在在谁的地盘上,竟敢对他大小声!
“水绫,这位是袁和骥先生,”秘书小姐怕引起争端,连忙对水绫解释道:
“是总经理的哥哥,你得注意一下态度。”袁和骥!她知道这名字,他就是害死
她父亲的真正凶手!不曾出面道过歉,在父亲的葬礼上也没有来吊唁的没心肝、
没肺的杀人凶手!
水绫愤怒的抬起眼,恨恨地瞪着袁和骥。
他身形高大,行动无碍,整个人完好无缺。那一次车祸仅带走了她父亲的生
命,而这个酒醉开车的肇事者竟然毫发无伤!
她是哪根葱蒜?敢瞪他!
“你到底是谁?”
“我姓水,我父亲叫水孟然。”
水孟然?这名字好熟。
“那你跟夏驹是什么关系?”
他忘了?水绫难以置信。他竟然忘了他曾害死了一条生命?!
“我父亲的葬礼两个月前才举行过,你不要告诉我你已经忘了他是死在谁的
手里!”水绫气冲牛斗的怒吼。
袁和骥一愣,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了。
“你是……他女儿?”
水绫咬牙点头。
“原来如此。”他一直怯于去担这个责任,就将它丢给忧心忡忡的夏驹去处
理了。乍见受害者的家属,心上不免有些不好意思,“那……你今天是来跟夏驹
拿钱的吗?”
水绫心头仿佛被刺了一下,别开头去不愿回答。
“他今天不见得会进来喔,不然这样好了,我帮你打个电话,告诉他你来了。”
水绫勉为其难的点头。
袁和骥态度上的转变让秘书小姐好生惊讶。
袁和骥一向是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模样,何以他今天会对一个女生如此好
声好气?
他们两兄弟跟她到底是有何渊源?
袁和骥吩咐秘书小姐,“帮我打通电话给夏驹,跟她说……”他转头问水绫,
“你叫什么名字?”
“水绫。”
“说水绫找他,叫他忙完先回办公室一趟。”
“是的。”秘书小姐疑惑的看着两人,拿起电话拨打给袁夏驹。
“你在这里等一等,他忙完就会回来了。”
“嗯!”水绫心中没有任何感谢之意。
套句袁夏驹曾说过的,这是他们该有的权利。她看到袁和骥的时候,没有出
手打他就对他很客气了,虽然……她也不见得打得到。
水绫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等到秘书小姐都下班了,袁夏驹还是没有回来。
“你要不要先走啊?”秘书小姐好心的问,“我看总经理今天是不会进来了。”
水绫早已经等得心神呆滞,双眼无神了。
“我……我再等等看!”
她很矛盾、很挣扎,更想走,可是迫在眉睫的时间逼得她不能轻易走掉。
她不想明天再去面对那一些恶汉,再怎么样,面对袁夏驹会比面对那三个恶
心男子好很多、很多。
“好吧!那你在这儿等,我先走了。”
秘书小姐走之前,留了一盏小灯给她。
水绫站起身来,走到天庭阳台,俯身往下看。除了直接从停车场坐电梯上来
的人,其他的进出者她都可以看得到。可是三十五层的高度真的是太刺激了点,
她打了个寒颤,缩了回去。
或许她明天再来好了。办公大楼的人陆陆续续下了班,人声逐渐稀少,这层
总经理办公室更因秘书小姐的离去,已经空无一人。独自在无人的空间里,是很
可怕的。
她怎么会以为当秘书小姐在电话里报上了她的名字后,他就会很快赶回来呢?
她可以要求的权利除了金钱方面的补偿,似乎并不包括她随叫他随到吧!
明天早上,她把暑期辅导的课跷掉,一早就来等人,应该可以等得到吧!她
可不想再受那些一人的凌辱了!想到那些人淫邪的嘴脸,唇上恶心的触感,她的
胃就开始翻搅!
走到电梯前,她按下下楼键,原本已经在上升的电梯快速的升上来。
电梯门一开,她跨步走进去,脚尖尚未碰到电梯里的地毯,就猛被拉了出来。
“水绫!”袁夏驹喘着大气,好似刚跑完百米赛跑。
猝然看到他,水绫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瞧着他的脸。
“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怎么会突然跑来?”袁夏驹急急地问,伸手抹掉额上
滴落的汗珠。
“我……那个……”情绪一时涌上,她眼一红,眼泪哗啦、哗啦滚落。
她好怕!她好害怕!她现在才发现了当时恐惧的心情。她一个女孩面对着三
个凶恶狰狞的大汉还要强装坚强,和对方谈条件,她其实好怕、好怕的!这事又
不能跟母亲商量,又不能告诉任何人,她能想到的只有这里,不管是基于道义、
基于亏欠,袁夏驹会帮她这个忙的。可是这样又好窝囊,她那么恨他,可是惟一
能帮她的却又只有他!
“乖,不哭。”袁夏驹拨开和泪水和在一起的发丝,惊见又红又肿、渗着血
丝的双唇。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袁夏驹心好急。
“别哭,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以高级衬衫的袖子帮她擦掉眼泪。
水绫点点头,眼泪仍是止不住。
“是妈妈吗?还是弟弟妹妹?”
水绫摇摇头,又点点头。
“弟弟妹妹发生了事情?那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他们……他们来讨钱,偷亲我……说亲一下可以挽一天延期……如果明天
没还钱,亲一下可山延一天……”好讨厌!好讨厌这种感觉,所以我拼命洗,还
是洗不掉那种恶心感……“说着,水绫又拼命抹着双唇。
“别再擦了!”袁夏驹拉开残虐的手。看她这样虐待自己,他的心好痛!
他也曾对她做过同样的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是否也是这样凌虐被他亲
吻过的地方?思及此,他的呼吸更沉痛了几分。
松开了握住她的手,他和她保持微妙的距离。
“他们来讨什么钱?”
“水轶被骗了!”水绫将经过大概说了一下,“他们在借据里灌水,在二上
面多画了一横,我们明天要还他们三十万,不然他们要砍水轶的手,要不然……
要不然就要亲我作为延期的代价!”
“你知道他们的来路吗?”
“我不知道!”
“水轶呢?”
“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不能让她知道!”水绫恐惧的睁大眼,“妈妈这几天老毛病又犯了,我们
叫她回外婆家休息几天,我信誓旦旦,要她不用担心的!而且,这事如果让她知
道了定会加重她的病情,万一……万一妈妈也离我们而去,那我们怎么办?”她
的眼里布满惊惶,可见这恐惧很早以前就潜藏在她心中。“千万不能让她晓得,
你也不能跟她说这件事,知不知道?”
因为她母亲的身体很弱,所以她才会在她父亲葬礼的那一天告诉,她要扛起
父亲的责任!袁夏驹现在知道了。他本来以为是家中长女的使命感所趋,想不到
文静娴的身子真的那么差!
“我不会跟她说的。”
“那就好!”水绫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真的不能让她知道!”她千叮嘱、
万交代,是因为事情一旦爆发的严重性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
“我答应。”
水绫这才真正的放下这一颗石头。
“那个……我想……我想跟你……跟你借……”
“三十万?”袁夏驹看她吞吞吐吐的,索性帮她说了。
“呃……对……”水绫难堪的红了脸。
“我目前手上没有这么多现金。”
水绫讶然瞪着他。如果他都拿不出这笔钱来,那现下还有谁能够帮助她?!
“干嘛眼睛瞪这么大?”袁夏驹手刚触及她的头,又收了回来。“我口袋没
现金,并不表示我银行没钱。”
水绫这才放宽心。但没一会儿,她又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可是银行已经……”
“来得及的。”袁夏驹胸有成竹的朝她一眨眼,开了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夜晚,这间办公室的视野更加良好,底下灯火点点,照亮了夜晚的天空,却
也遮蔽了天上的星光。
站在办公室中央的水绫眺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袁夏驹站立她身后,水绫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整栋大楼早已人去楼空,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于密闭空间里,除了自己的呼吸
声,对方的呼吸声,她惟一听到的就是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紧张什么?怕他自身后抱住她吗?嗯……他是有前科的人,很难担保他不会
这么做。她应该离他远一点!心上虽然这么想着,可是她的脚步却像是被黏胶定
住了,仍是站在原来的地方,望着同样一个落点,细数自己的心跳。
“来。”他拍了拍她的肩,将一张支票递到她眼前,“这是没画线的现金票,
你明天早上到银行去领现金。”
“好……谢谢!”她讷讷道了谢。
袁夏驹笑了下,走回他的位子。“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她怎么了?因为他没有如她所预料的对她有任何亲昵的举动,因为她莫名的
感觉到他似乎刻意跟她保持一段距离,所以她若有所失?
天啊!她觉得她的双颊在发烫。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怎么会想念他的
手留在她身上的感觉?
“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好怕继续待在他身边,脑海中不应该的想法会将她给吞没,会让她失去了
理智。
“我已经差不多了。”袁夏驹抬起头来,却发现水绫已经打开大门走出去了。
“水绫?”他拉住她,“我整理好了,一起走吧!”
“不要!”她用力挣脱他的手,“不要碰我!”
袁夏驹愣了下,水绫人也傻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种伤人的话,那
不是她的真心啊!
“OK!”袁夏驹忍住心肝俱裂的痛楚,拿出一张私人名片,那是只给比较亲
近的亲友的名片,“这上面有我的行动电话,以后如果发生什么事,不要让自己
陷入危险之中,除了摘天上的月亮,其他的事我大概都能办到。”
水绫接过名片,咬着唇,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路上小心。”
水绫点点头,往电梯方向走去。
他们之间的藩篱啊,岂是这么简单就能跨越的!袁夏驹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
将脸埋入掌心。
现在的他只是拉住她的手,都让人嫌恶,那对她来讲,他和那些骗钱索债的
坏人又有什么两样?!
他不禁苦笑起来。
闷闷地回到家,甫一开门,水绫赫然惊见母亲的笑颜浮动在眼前。
她大吃一惊,眨回眼眶中余存的泪水,“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回来没多久。”文静娴笑了笑,“我觉得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放不下
你们,就先回来了。”
“你应该多休息几天的啊,万一又生病怎么办?”水绫脱掉鞋子进入客厅,
回避着母亲的眼光,直往房间走去。
“不会啦!”文静娴跟在她身后,“漾漾和水轶今天怎么了?七早八早就跑
去睡觉了?”
“喔……他们可能玩得太累了……放暑假嘛!”
“说得也是!”文静娴这才恍然大悟,“对了,你刚去哪了?”
“我出去走走……逛逛街。”
文静娴端详了女儿好一会儿。“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怪怪的,说话都不看我?”
她伸手将女儿的肩膀扳过来,“你怎么了?嘴巴受伤了?”
“没有啦,我……不小心摔倒了,像这个样……”水绫手往前一扑,“整个
面朝下摔下去,你知道我嘴巴翘翘的嘛,就把嘴巴擦伤成这样了。”
“你也真是的!”文静娴被女儿的动作惹笑了,“也不小心点。”她突然瞧
见地上有张纸,那是女儿刚刚表演跌倒动作时从她口袋里掉出来的。“什么东西?”
她弯腰伸手捡起。
水绫眼一瞄文静娴正欲摊开的纸张,大惊失色,连忙抢回来。
“你从哪儿来的?”她已经看到了纸张的模样“你手上怎么会有支票?”
“这个是……”
“给我!”文静娴端正了神色。
“你看错了,那是一张长得像支票的便条纸。”水绫慌张的说起蔬来。
“既然只是一张便条纸,为什么要藏起来?”文静娴朝她伸出手,“给我!”
水绫完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只好乖乖将支票交过去。
“三十万?”文静娴被上头的数目吓了一跳,“你从哪来的?”
水绫低着头,无法解释。
文静娴研究了一会儿支票上的印章,印章上的字体是篆文,但还看得出来有
一个“袁”字。
“你跟袁家的人拿钱?”文静娴气冲牛斗,“你去跟他们勒索要钱?”
“不是的,你误会了!”水绫急得直跳脚。
“那不然这钱打哪里来?”
“我……”
“你先老实跟我说,这张支票是不是袁家开出来的?”
水绫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
突然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水绫眼前一花,跌坐床上。
母亲打了她一巴掌?!从小到大她从没有被父母打过,由此可见母亲有多生
气了。
“妈,你不要生气,你听我说。”她好怕母亲气一涌上来,万一血压因此升
高就惨了。“这钱并不是我跟袁家勒索来的,是……是……是他们给我们的!”
“他干嘛给我们这一笔钱?这个月的生活费我们已经收到了,他为什么突然
给这么一大笔钱?是不是你跟人家要求了什么?”
“我……”
水绫解释不出来,就等于是默认了,为此文静!娴更是怒不可遏,她气得眼
泪都流出来了。
“如果说你无法忍受这样贫困的日子,非要借你爸爸之名做出羞辱家门之事
的话,我宁愿不要你这个女儿!”
“妈?!”水绫大惊失色,“我没有!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去跟人家要求什
么,这钱是……”
“是从哪里来的?”文静娴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是……”水绫瞧见站在门口的水轶跟水漾。水轶一脸恐慌,拚命的摇头。
“是我跟袁夏驹要来的。”
文静娴眼前一花,身子摇摇欲坠,水绫见状忙扶住她,却被一把推开。
“你用什么理由去跟人家要这笔钱?”文静娴扶着椅子,气喘吁吁地命令,
“说!”
“我会还的,我会还他们这笔钱的,请你不要问了好不好?不要生气,你身
子会受不了的!”水绫哀求着,心头完全乱了章法。
“我就算死,也不要我女儿厚颜无耻的去跟人家要钱!”文静娴将支票往水
绫口袋里一塞,将她推出去,“走!去过你的有钱人生活,但别告诉人家你姓水!”
“妈……”文静娴不理会她的哀求,硬把她推了出去,大力关上门。
水绫拍击着大门,却没有人理会她。
她不能这样被误会,她如果真被赶出去了,那明天那三个坏人来的时候,他
们要拿什么来应付?!
既然母亲迟早都会知道的,她不如就说了吧!
“妈,”她朝屋内大喊,“我告诉你原因,你开门好不好?”
她喊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开门的是水轶,他神色仓皇,血色尽失,一脸
都是泪,“姐,怎么办?我刚跟妈说了,说我被骗钱的事,妈昏倒了!”
水绫大吃一惊,一冲进门,果然看到文静娴面色苍白,昏倒在客厅的地板上。
“漾漾,你先帮妈松开领子上的扣子,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水绫拿起话筒,脑中突然闪过一组电话号码,她不假思索在按键上急按,一
接通,未等对方应答,就急慌慌地哭嚷道:“我妈昏倒了!你快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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