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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这个词儿在记忆中苏醒是在几天前我的34岁生日宴会上。一群红男绿
女在浮华大酒店庆贺,毫无顾忌地暴饮狂欢,在大家不中不洋、没老没少的《生日
快乐》的狼叫般的歌声里,吹灭蜡烛的那一个瞬间,我忽然有了一种石破天惊的醒
悟,发现自己的人生轨道从一开始便脱离方向,而且走得越来越远。往事汹涌而至,
回忆中和眼前的人们都变得面目全非,他们作为人的种种伪装似乎在一瞬间悉数撕
去,虚伪、倾轧、欺骗、骄奢淫逸……不同的嘴脸显露无遗。
于是,默默独坐一会儿之后,我忽然对着他们大喊一声:“一群杂碎!!!”
当时何从正在唱那首老掉牙的《一无所有》,一家人都随着他在唱:“你这就跟我
走!噢噢噢啊--”没有人理我。
都喝了很多酒,酒能够释放人的一切潜质。所以那个夜晚的包房里就弥漫着一
种暧昧而又放纵的气息,唱歌的人恨不能把嗓子扯出来,跳舞的人惟一的规则就是
相互拥抱,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些食色男女,本来是主角的我独自静静地坐在一
个角落的拐角沙发上,默默地回味从心底忽然冒出的这个遥远的词汇:杂碎!
漂亮的刘露居然煞有介事地叼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身边坐
下,这完全不是她正常时候的造型,一看就是醉得面目全非了。她把胳膊支在我的
肩头,撮起鲜红的嘴唇把一缕带有脚臭气息的烟雾喷到我的脸上,舌头磕磕绊绊地
问我:老寿星,想什么呢?
杂碎。我说。
刘露是上海人,他们的语言系统中可能没有这个词汇,所以她莫名其妙地问:
什么是杂——岁?
世界上的所有人。
我也是吗?她问得很天真。
当然。我肯定地回答。
刘露本来是非常美丽文静的一个女孩子,喜欢很天真地问问题,而且每一个问
题都习惯于联系自己。有一次我们一起吃饭,首饰店老板大奔要了一个叫" 铜钱"
的菜,其实就是牛鞭切成了片,因为中间有个孔,被形象地叫做铜钱。刘露反复问
坐在她身边的何从:这是什么?何从说吃你的就是了。刘露执著地说非要知道。何
从说是动物身上的一个器官。刘露问人身上有吗?何从说当然有。刘露问你身上有
吗?何从说当然。刘露不顾我们大家意味深长的笑,进一步问:我身上有吗?我们
都看着何从如何回答。何从慢悠悠地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刘露天真地问为什
么?何从说白天没有晚上有。我们笑得喷了饭,刘露还是问为什么为什么?
我给刘露解释杂碎是我们这里的方言,极言其小,小巧的东西招人喜爱,所以
属于一种爱称。
刘露就去搂了每个人的脖子叫杂碎。只是她无师自通地把杂碎叫成了“小杂碎
儿”,没有得到我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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