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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经常到她的病房里去看她,这自然是必须做的。后来跟天歌谈起这段往事,
她问我:如果她不是那么漂亮你还会经常去看她吗?我坚定地回答:当然会经常去
看她。其实她该问我:假如她不是那么漂亮,后来你会爱上她吗?对于这个假设的
问题我只能说不知道。
外语系的女孩有种非常特别的浪漫,可能是语言与思维方式的关系所致,她们
对新鲜的东西有浓厚的兴趣。我们聊很多时髦的也是很俗的话题,比如诗歌、小说、
流行的思潮等等。尤其是我对美国的黑色幽默小说感兴趣,就讲《第二十二条军规
》、《第五号屠场》之类,我还给她讲我的初恋故事,这是对女孩子而言我经历中
惟一的财富。
她经常就那么静静地听我说,中间用一句“是吗?”来提醒我继续说下去。
从聊天中得知,她的母亲是一位大学教授,父亲是省里一个部门的处长。她说
受伤的事情没有告诉他们,要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惊天动地呢。
我都是每天从食堂里买了饭送到医院里去。那时候我们的饭菜票都是定量供应
的,男生本来就饭量大,再加上还要给她买点好吃的,几天下来就有些捉襟见肘,
于是,我只得想办法去借女生们的饭菜票来维持生计。
那天中午我把一份红烧排骨摆在她的面前,扶她从病床上坐起来,她却只是默
默地看着,并不吃。我就催促她说:吃吧,人不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吗?多吃点骨头
有好处。其实这话很有些不着调,她只是皮肤烫伤又没断骨头。
她倒是没追究我表达上的错误,平静地说:我听说你这几天老是吃咸菜,能补
什么呢?
我急忙问:谁跟你瞎说的?
她说:别以为我在医院里躺着就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我知道你的同学经常过来,都是她们猜的吧?再说了,我这体格,吃一
半个月的咸菜也没问题。你就不要乱想了,给我一次自我惩罚的机会吧。
她抬起头,眼里盈着泪水,小声地说:你该告诉我,我这里有很多呢。
我笑笑:哪能啊?我伤害了你没有别的补偿,给你送点饭还是应该的。你放心,
我是苦孩子出身,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了一捆饭菜票递给我:其实我每个月都剩下很多,我不了解
你们男生的情况。
我接过来,又给她放回枕头底下:你就给我留一点尊严吧。
她有些生气地说:什么尊严?你能跟别的女生要,为什么就不能要我的?
我说:因为我让你受了伤。
她一下子躺在床上:你不拿,我就再也不吃你买的饭了。
这一招比较奏效,我只好乖乖地拿过来:现在行了吧?那你快吃。
她这才高高兴兴地起身,又对我说:你跟我一起吃。
我说:我已经吃饱了。
她又说:那我就不吃了。
我无可奈何地笑笑:好好,你这一招简直万能。
她说:为了监督你,以后你必须买了饭拿来跟我一起吃。
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怕我产生误会,又像是给我一个容易接受的理由,过了一
会儿她又说:主要还是节约,这么一份菜,我一个人吃不了的。
年轻人之间的爱情就像受过污染的土地上疯长的野草,碰上一点机会就会出来
葳蕤着,害处是将一块很好的土地占据,再也没法播种别的东西,好处就是我回忆
中还有些与青春有关的葱绿和繁荣。
我的那片草刚刚被青云一把火烧掉,等到了另一个夏天又被我的一暖壶开水浇
活了,可见其生命力何其强大。直接的说法就是:我和外语系的女孩雅迪相爱了。
这种感觉来得悄无声息,只是在日复一日的厮守与交流中怦然心动。谁也没有
表白,但就在一天天的交流中水到渠成地改变了各自的态度,彼此已经心照不宣。
我只是盼着下课,她也是每每见到我的面眼睛里就会投射出一种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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