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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身心的疲惫、一个多月未理的头发没刮的胡须形容憔悴地返回学校的宿
舍,陈振河说:辅导员说你一回来就马上去见他。
我问:你见过雅迪了吗?
他的目光躲闪我的眼睛:你先去见辅导员吧。
我大喊:你先回答我。
他说:见过了,她--她很好,你去见辅导员吧。
还像一个丐帮帮主的我走进辅导员的办公室,他看到我,就问:你回来了?
我说:老师,我回来了。
他问:家里都安排好了?
我点点头。
他说:一定要节哀。
我说:谢谢老师。
他又问:他们告诉你了吗?
我问:告诉我什么?
他说:关于你的处分决定。
我说:我不知道,干吗要处分我?
他说:听我慢慢跟你说,雅迪的妈妈在学校闹了很久,非要学校开除你,学校
觉得这件事情跟你并没有直接的关系,最后给你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我一时蒙了:她凭什么要求学校给我处分?
他说:你不知道?
我说:我刚刚到校,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说:雅迪死了。
我像是没有听懂他说的话:您说什么?
他说:雅迪死了,就在十天前的晚上,喝了过量的安眠药又喝了足有半斤白酒,
第二天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我的头脑就像忽然间停止了转动,眼前的影像一点点淡化,终于一头栽倒在地。
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虚弱无力,一个多月来积攒的疲惫
就在此时得到了释放,而且释放得那么伤人。他们说雅迪的死没有任何前兆,而且
那一天她的母亲还在学校的招待所里,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的母亲没法对学校对我
有更过分的要求。
晚上,我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独自走到雅迪的宿舍楼前,默默地盯着三楼的
那个窗口,整座楼里洋溢着青春的欢笑,那个窗口里也是人影晃动,我就盼望着这
些人影中能够有一位忽然打开窗户,用最清脆的声音喊:方正!
就如同我有好多天默默地守在家门前,等待着父亲高大的身影回家。
陪伴我仅仅走过一个季节的女孩,就如同一个梦,在我离开的时候,悄然飞逝,
甚至没有一声告别。
我的眼睛渐渐模糊,女生楼的灯光一下子变得七彩斑斓,我甚至希望这泪水流
下之后,我清晰的眼神忽然会看见眼前站着的雅迪,哪怕正忧伤地看着我。泪水从
脸颊上滚落,清晰的世界仍然空空荡荡。我对着那座楼高喊着:雅迪,回来啊——
雅迪——
看门的老头冲过来,对着我厉声喊:你疯了?滚远点——
我忽然就有了一种奇怪的联想,或许是雅迪变成了这位老人;或许是上天给我
一个残忍的惩罚,夺走了我的父亲,又夺走了我的恋人;或许一切都是巨大的玩笑,
明天一切都会恢复……这时我就想笑,压抑不住地笑,于是就冲着愤怒的老头哈哈
大笑,老头叹着气说:疯了,都疯了。转身快步离去。
我在这样恍惚的世界里游荡了很久,那世界自由而又美妙,没有生死,没有忧
患,没有阴谋,没有倾轧,只有一颗纵横驰骋的心。
等我真正醒来的那一天,周围的人都说我真真实实地疯过。
几年之后我做了大学教师,去省城开会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这里有一位女教
授偶尔会颠狂,每到此时,她总是像祥林嫂一样反复念叨着:雅迪,真对不起。原
因是她的女儿被当公安的男朋友强奸后自杀了。
他们都说这女孩也有意思,自己的男朋友早晚的事情,何必那么当真呢?
那时候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要见见她的冲动,但是,除了给我们彼此产生强烈的
刺激,还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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