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三、非非主义的终结(6)
“按照一种现存的美学和一种现存的伦理去行事要容易得多了。”罗兰·巴
特:《写作的零度》,李幼蒸译,吴芳玉校,台北,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
991。而非非必须忍受“发明”的痛苦,对于现实无用的痛苦,他们的痛苦来
自于蓝马的首先“走向迷失”。迷失之后,他们想通过语言的“还原”来获得一
种超越诗界的涵盖整个中国社会生活更广大的话语体系——非非式的话语帝国。
但他们所做的是一场前途未卜的较量,他们或许最终将输给“传统力量”,即:
人们从道德的优势上可以承认“今天”甚至“莽汉”,但很难承认非非,因非非
是反传统、反道德的,他们的“还原”长征也是虚无主义的长征,虽然何小竹曾
自信地说:“非非诱人的近乎神话般的诗歌理想可以实现,为此我们对一切有关
非非的误解和非议不想有太多的申辩。”可随着新时代的到来“日出而作、日入
而息”的语言理想是否真能实现?非非本身也进入了一个当代的“西西弗斯”神
话。
“风格是一种冲动性而非一种意图性的产物,它含有某种粗糙的东西,这是
一个无目标的形式,它是一种个人的封闭的过程,决非进行选择和对文学进行反
省的结果。风格仅仅是一种盲目的和固执的变化的结果,一个本能与世界交界处
滋生的‘亚语言’部分。风格其实是一种发生学现象,是一种性情的蜕变,风格
位于艺术之外。”罗兰·巴特:《写作的零度》,李幼蒸译,吴芳玉校,台北,
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91。而非非属于那种无风格的诗人,他们以自己
的技巧方式探讨了从某种古典超然气质中引发的现代性愉悦,非非回到语言结构
本身,而风格则在非非之外。
“马克思主义式写作和一种行为结合起来后,实际上立刻就变成了一种价值
语言。例如工人阶级一词替换了‘人民’一词。”同上。蓝马的前文化(还原)
理论已排斥了语言中这一故意的含混性、即排斥了价值语言。
“在现代诗中,名词被引向一种零状态,同时,其中充满着过去和未来的一
切规定性。在这里,字词具有一种一般形式,它是一个‘类’。诗的每一个字词
因此就是一个无法预期的客体,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从中可以飞出语言潜在的一
切可能性。现代诗把话语变成了字词的一些静止的聚集段。现代诗是一种客观的
诗。在现代诗中,自然变成了一些由孤单的和令人无法忍受的客体组成的非连续
体。”同上。杨黎在他《十九个名词》或《十九个名词上与下》中实现了这种名
词的“零”状态。这些陡然直立的互不相关的名词是一种令人不安的话语,这名
词以“静”的“聚集段”摧毁了一切伦理的意义并彻底吸收掉了风格。
“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教义必然导致一种规约性写作,这种写作应该十分清
楚地指明一种应予表达的内容,却没有一种与该内容认同的形式。”罗兰·巴特
:《写作的零度》,李幼蒸译,吴芳玉校,台北,久大文化股份有限公司,19
91。非非通过他的“还原”把形式和内容结合在一起并反对了社会主义现实主
义文学的硬化症。
“这种中性的新写作是种毫不动心的写作,或者说一种纯洁的写作”同上。
:非非就像最早在《局外人》中运用这种透明语言的法国作家加缪一样,完成了
一种“不在”的中性写作风格,语言的社会性或神化性在非非的诗中被消除了并
获得一种理想风格——“不在”即在、空即实,无个性即个性的最高实现。非非
就是以这种“不在”征服了写作中的意识形态,放弃了对一贯典雅或华丽风格的
传统文学的依赖,达到了一种纯语言(或纯方程)的状态。诗歌(传统意义上的)
被非非克服了,诗人被重新追认或重新发明了,诗失去了色彩,诗人成为一个诚
实的人。在非非诗中,词语获得了自由,语言恢复了最初的新鲜(虽然这新鲜是
没有意义的),非非变成了传达原语言的信息行为。一切祈祷式或命令式的语势
(诗歌传统意义上的抒情话语权势)被一种直陈式写作所替代(或消解),被巴
特式的“纯洁写作”所替代。诗歌达到了一个要求——形式就是文学责任最初和
最后的要求。
1993年,非非诗人将非非语言引进市场经济发展轨道,提出中国首次语
言大拍卖方案。接着,他们还评选中国最佳梦孩,在全国范围内征集梦文、寻觅
梦友。他们还身体力行创立中国第一个左派小区,即共产主义村。他们的非非之
梦指向了共产主义之梦。但同年10月非非作为一个集体形象最终又被后现代
(另一种权势?)所消解,如杨黎所说“非非在坚决与温柔中解体了。”
文学走到了尽头,后现代主义在中国迅速完成了它自身的一场集体退出行动!
拒绝行动!自杀行动!非非也以它“中性”般的“纯洁”姿态完成了这一最后的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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