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梁漱溟:最后一个大儒的人生侧面(5 )
父亲最终并没有如愿,一方面是两位老朋友的盛情难却,另一方面也是因为
当时的形势所迫。当时民盟没有秘书长,有些人想当,但是别人却不愿意让他们
当,而父亲不想当却偏偏推托不掉。所以父亲答应在民盟暂时当三个月的秘书长,
可是三月之后父亲依然无法脱身政治。
1949年3 月,父亲到了北京。毛泽东见到父亲,第一句话就是:梁先生这次
到京,可以参加我们政府的工作吧?父亲回答说:像我这样的人,先把我摆在政
府外面,不是更好吗?当时毛泽东就有些不高兴,但是他的不满一直克制到了1953
年才发作。父亲当初的想法是:如果我参加政府,就落到共产党一方面,莫若中
立不倚,保持我对各方说话历来的立场资格。当时父亲的想法,可谓天真极了。
到了1953年,毛泽东的不满淋漓尽致地发挥了出来。这之后,父亲的处境可
想而知,在那个时代,很多知识分子被迫耗费了自己治学的时间,但是对于父亲
来说,那却是个耕耘和收获的年代,他陆续完成了《人心与人生》、《中国——
理性之国》等著作。《人生与人心》是父亲晚年最看重的一本著作,书完成以后,
他在给朋友的信中说:今日可死而轻快地离去。在我的理解中,父亲是个不喜欢
不能工作的生命的人。
父亲弥留之际,最关心的是他的文稿:我的文稿以后交由梁钦东(我的儿子)
保存……
大概是在1979年或者是1978年,父亲给我来了一封信,信中说:我老了,有
些事情需要你们帮助,同时也有些事情需要交待。那时候,父亲已经七十多岁了。
当时划清界线、早请示、晚汇报那一套已经不像以前那么严重了,虽然没有人说
那些东西是错误的,但是基本上没有人遵守了,无形中也就不存在了。当时父亲
住在一个一居室里面,他和继母一人住一个屋子。我过去也没有地方住,所以只
是比以前更频繁地去看望他。
1979年继母去世之后,我和梁培宽下班之后轮流过去陪他一起住。后来哥哥
梁培宽的儿子也过去陪他。父亲说他当时的生活是凝固了的,“固守着以前的习
惯”。在父亲那里,为了迎合他的生活习惯,我们都主动放下了自己的生活爱好。
他是绝对不听西洋音乐的,虽然我喜欢西洋音乐,也只好不听。而谈话,则就是
围绕着学术或者政治这些话题展开,但也只有我和哥哥这一代人能够跟他沟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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