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望着凌霖的背影,焦御飞突地感到一抹落寞和空虚紧紧地揪住他的心,引起一
股不安和惶惑。“这样你满足了?”
他不悦地回眸盯住一脸苍白的凌灵。
该死,他从来不曾如现在这般感到手足无措,甚至无法掩饰脸上担忧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爱上凌霖的?”凌灵怔怔地望着他半晌,牛头不对马嘴地问着她
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焦御飞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身子顿时一僵,默默地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以掩
饰自己突被惊动的心。
“大概是在PUB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就像是鬼迷心窍一样……”
该死,他在别扭个什么劲?
可是一触及凌灵的眼神,他又该死的感到困窘,仿佛她是代表凌霖的家长,而
他则像是个登门拜访的求婚者,正等着岳母的审判。
“你真的爱他?”凌灵淡淡地问着,如凌霖一般清澈的眼眸里,蕴着不愿再展
露的哀惋悲恻。
“是的,不管别人如何看待我,我一定会极力保护他,直到我死去为止。”焦
御飞理所当然地说着,心中极为纳闷她为何会这么问。
“你要如何保护他?”凌灵闭上眼眸,不愿再看他眸中陌生的深情。“同志在
这个社会是不被接受的,而你用什么做你的价值观?而又该如何以你的价值观来保
护阿霖?”
“价值观?”焦御飞冷哼了一声,狂傲地回答:“我的价值观建立在霖的身上,
只要有他的存在,要我做什么都值得,即使要我舍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我也不会
觉得可惜。毕竟,钱只要再赚就有,只要活着便有希望。但是一个我爱也同样以爱
回应我的人,这种情感上的互动,不是任何东西可以换取的,你说是不是?”
焦御飞一语双关地说着。虽然他并不明白凌灵问他这番话是为了什么,但他并
不吝于对她说出他的真心话,也打算让她彻底对他死心。
“那么你不在乎在社会上的地位会因此而坠落,甚至一无所有,到最后,还得
面对社会大众的残忍对待?”凌灵不甘心地强撑起身子,一张发白的小脸显得楚楚
可怜。
“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焦御飞的眼神像在嘲笑她问了一个极愚蠢的问题。“大家要怎么看我,那是他
们的事,我不可能去要求他们对我正眼以视;不过,这是我的人生,我不需要活在
别人的眼光之下,更不可能将自己捆绑在社会道德观里,这一点,我相信你应该明
白。”
“那……你一点也没有爱过我?”
她的声音微弱得要焦御飞侧耳才能听得清楚。
焦御飞叹了一声,无奈地挑了挑眉,思考着自己该用最凌厉的方法敲醒她,还
是像凌霖所说的委婉一点儿?
“我们相处的时间至少有七、八年,我的个性你应该很明白,也应该知道在遇
见凌霖之前,我并没有爱过任何人,当然,也包括你。”焦御飞顿了顿,睨了她凄
楚的小脸一眼,又继续狠心地说:“但是,我把你当成最有默契、最具竞争力的对
手、朋友、知己。或许你会觉得我是在找借口,但这是我的真心话,我是真的如此
认为。”
凌灵凄怆地笑了笑。她当然明白焦御飞是怎么看待她的,所以她才会在心中的
一个小角落里,偷偷地期望他会有爱她的一天;然而,阿霖却令她的希望顿时成空,
彻底而残忍地宣告她的死刑。
但是要她如何面对阿霖,他是她最疼爱的弟弟,现在却成了伤害她的凶手。
成全他吧,她会好受一点儿,更可以让自己真的死心,但心好疼,疼得让人只
想要放下一切,只当自己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一切的一切,教她情何以堪?
但是,尽管如此,她也不想失去阿霖,他是她仅有的亲人,更是支撑她生存下
去的原动力,她怎能弃他于不顾?
况且,就算没有阿霖的出现,焦御飞也不会爱上她;甚至她可能会因为嫁给他
而任心头的私欲日渐膨胀,进而索讨他的真心,最终闹得不可开交,或许阿霖的出
现反而救了她也说不定。
“你仍然非常反对我和霖的事?”焦御飞望着沉默的她。
“我只能说,若真要怪的话,你就怪我,别怪阿霖,这一切全是我强迫他的。”
他从不希望自己的恋情伤到他人,但若真的伤到了,他会负责到底。
“不,那不是强迫,说真的,是你们两情相悦,我的存在反而是个阻碍。”凌
灵凄楚地说着。
“你去找他吧,我想他一定很自责、很痛苦,毕竟我真的说了很残忍的话。”
“你答应我们的交往?”焦御飞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原本冷鸷的双眸因而染上喜悦的火花,带点感谢和激赏地望着凌灵。
“不管我答不答应,你都会去争取他的,不是吗?”凌灵有点苦涩地笑着。
“如果你找到他,马上把他带过来,告诉他,我要向他道歉。”
爱情是不能勉强的,强要来的幸福是虚幻的。而且只要她退让,便会有两个人
得到幸福,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是她最爱的两个男人。
“我知道了。”话甫落,焦御飞便狂奔而去,止不住一颗因喜悦而飞扬的心。
但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便看见焦御飞气急败坏地冲入病房。
“凌灵,霖不见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人!”
“怎么会?”凌灵愣愣地望着他冷肃的俊脸,不像是在开玩笑。
“该死,他到底是上哪儿去了?”随着凌霖的不见踪影,焦御飞心底的不安随
着脑海中的想象而扩大。
“难道……”凌灵的心中警铃大响,突地忆起她刚才疯狂的举动是如何伤了阿
霖的心,她猜他会……一想到这里,凌灵便快速地坐起身子,脸色惨青得吓人。
“凌灵,你要做什么?”焦御飞拧紧眉头,架着她。“你的身体还很虚弱,你
不要乱来。”
光是凌霖的事情就够他头大,怎么连凌灵也要找他的麻烦?
“快,我带你去,我知道阿霖去哪儿了,快……”凌灵强撑着抖如秋叶的身子,
小脸有着不能拒绝的强势。
阿霖就像是她的心头肉,事关阿霖,就算要她的命,她也要把他找回来!
☆ ☆ ☆
天色像是被墨泼染的画布,滂沱大雨毫不留情地刷下,凌霖一身湿透地坐在父
母的墓前,俊脸上悔恨的泪水纵横。
“爸、妈,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双眸带着悔意和自责,剧烈的痛楚直捣心口,无情地扯裂他,他仿佛可以
看见自他的胸口淌出黑色的血水……
是的,他是个罪人,他是杀姐的罪人。
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残忍地伤害姐姐,他仍旧一头栽了进去,沉沦在焦御
飞为他亲手打造的世界里。
他知道他早该割舍这一段感情,早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可是好难,真的好难
……他和焦御飞是不能见光的同志,原本便不应该在一起,现在还过分地害到姐姐,
让她痛不欲生地乞求解脱。他该是要放手的,但是愈是想要放手,便更被紧紧地握
在他灼热的掌里,令他更陶醉在他的温柔里;原本要逃出他掌心的手,却无耻地攀
上他的肩,疯狂的沉沦。他感到羞耻、感到愧疚,他再也没有脸去见姐姐,也没有
那个心思再见焦御飞,心底满满的都是悔恨。
“爸、妈,我对姐姐所做的一切,我一定会加倍的还给姐姐,她的幸福,我会
全部都还给她……”凌霖双手伏在墓前,深深地三鞠躬,终于忍住痛哭失声。都怪
他一直没能想出一个两全的方法,才会让悲剧发生,但现在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办法,
绝对可以解除这无奈的关系,那就是——
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要他割舍焦御飞,他做不到;要他继续伤害姐姐,他更是做不到。所以,是不
是没有他的存在会比较好?
凌霖拿出口袋里的刀片,用力划在自己的手腕上,顿时血流如注,溅到他的身
上,淌成一地刺眼的红。
望着手腕上绽开的伤口,向来怕见血的他竟然不觉得恶心,因为心痛已让他失
去了感觉。
以前的他好勇擅斗,只要他一受伤,一定免不了会挨姐姐的一顿骂,但也少不
了姐姐的温柔包扎。
但是姐姐却因为他和焦御飞在一起而怒斥他,甚至要和他断绝姐弟的关系,姐
姐的心一定很痛,让她痛得用那么激烈的手段结束自己的生命,让她毅然决然地否
决他的存在。
她是那么地疼他,从来都舍不得骂他的,居然……
到底要多久,身体才会因为泪水流尽而干涸?到底要多久,身体才会因为血水
的淌出而枯竭?要三个人一起痛苦,倒不如让他一个人承担,只要他不存在,御飞
才会和姐姐结婚,姐姐才能恢复以往的笑容。
对,只要他不存在。
从来不曾如此痛恨自己的存在,期盼自己的死亡,只因他伤害了最亲的亲人,
更辜负了御飞。
若是时间能倒回,若是知道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他会悬崖勒马、慧剑斩情丝,
可是世间上的事,又岂能让他因早知道而得以闪躲?
所以,犯了错就得自己承担。
可他好舍不得御飞,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是多么地爱他,爱到不愿意伤害他。
但他终究不该爱上他,不该这么爱,甚至在眼前都已经出现了他的幻影。
“霖、霖!”
焦御飞远远地便见到一地的血,心头早已被紧紧地揪住,疼得令他痛苦难熬,
他真的……
“御飞?”凌霖微挑起眉,望着眼前的身影有着一张慑人的怒容,不禁扬起一
抹笑。
“该死,瞧瞧你做了什么?”焦御飞放声怒吼,一双利眸泛着似雨似泪的水光,
心头绞碎似地淌着血。
他居然这么狠心,这么残忍地要离开他!
“真的是你?”凌霖抬起手想抚摸他蹙紧的眉头,岂料眼前一黑,旋即失去知
觉。
“该死!”焦御飞一把将他抱起,往车子跑去。
“你别以为可以用这种方法离开我,我要你知道,如果你不在了,我也不会独
活的!”
大雨下得嚣狂,狠狠地敲疼了焦御飞躁动不安的心,无声无息地冲去他脸上垂
落的泪。
☆ ☆ ☆
“霖!”
坐在病床边的焦御飞一见到凌霖睁开眼,他欣喜若狂地握住他的手。
“御飞?”真不是梦?他刚刚真的是见到他?
“他妈的!”焦御飞也不管凌霖先前才刚自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迎头便给他
一个巴掌。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御飞,不要打阿霖!”眼看焦御飞一副欲罢不能的样子,凌灵自他的身后将
他拉住。
“姐姐。”
凌霖的右脸立即浮上一个明显的掌印,双眸怯怯地望着站在焦御飞身后的凌灵。
凌灵慢慢地走到凌霖身边,伸手也给了他一巴掌。
“你这个该死的小孩!”
“如果不是我猜到你会去爸妈的墓前,你是不是就要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了?”
不理凌霖和焦御飞怔愣的表情,凌灵又继续骂:“你好可恶,你都不知道姐姐会担
心,不知道姐姐会很难受!”
“姐姐……”凌霖的眼一红,双眸缓缓地敛下,掩去哀惋。
“我好不容易答应要退出让你和御飞在一起,你还搞出这种事,你是想气死我,
还是打算到爸妈那里说我欺负你?”凌灵总算安心了,但火气也随即爆发!
“你说……”凌霖突地睁大双眸,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不跟你说了,叫御飞自个儿跟你说。”凌灵眯起水眸,不悦地走出病房,
让他们两个独处。
待凌灵出去之后,凌霖忍不住问:“姐姐的意思是说,她答应要让我们在一起?”
焦御飞瞪着一双犀利的眸子,不发一语。
见他不回答,凌霖索性自问自答,神色愈发黯然。
“她一定很痛苦,也很不愿意,说不定她只是随便说说而已,只是不忍心伤我
也说不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唇便已经被封入焦御飞温热的唇里,狂暴而野烈,彻底震撼
了他的心神。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担心得心脏都快停了!”焦御飞结束这个吻,紧
紧地将他搂在怀里,感觉彼此有力的心跳。
“刚才你惨青着一张脸,任凭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我的心真的都快停
了。”
轻抚着凌霖柔软的长发,他的眼眶不禁泛出丝丝水气。
“对不起……”凌霖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你都没有替我着想,如果你死了,留下来的人会有多痛苦,你真是太自私了!”
焦御飞恨恨地说道,随即伸手轻柔地抚着他微热的脸庞。“还痛吗?”
“不痛。”凌霖愣愣地回答,却又想到凌灵刚才说的话。“姐姐说的都是真的
吗?”
“还好把你救回来了,否则不知道你在另外一个世界会有多悔恨!”焦御飞淡
淡地说着。
“真的?”
他轻轻地问着,怕自己的声量一大,眼前的一切便会如梦境般崩裂,恢复到之
前的窘境。
“你连我的话都不信?”
焦御飞邪气地挑了挑眉,大手已探入棉被之下,来到他敏感的下体,攫住他的
下身。
“我……”凌霖的脸不禁涨满红晕,一双眼瞅着他。
“那我就只好来拷问你的身体了。”他邪邪地笑着,大手在身无寸缕的身上游
走。
“看你还敢不敢不相信我!”
“我信、我信!”凌霖无力地推着他的手。
“不,我看你还是不太相信。”他噙着浓浓的笑意。
“我……”凌霖娇羞地羞红脸,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够了,不要在我眼前上演限制级的镜头!”
才走入病房,凌灵不禁杏眸圆睁地吼着。她还不能适应这画面,毕竟此时她是
一位刚失恋的女人!
“凌灵,如果你现在乖乖地走出去,明天你就会成为擎飞企业的总经理。”焦
御飞头也不回地说着。
他知道这个条件对凌灵来说,绝对会是个超级的诱惑。她是一个事业心极强的
女人,这是他唯一了解她的地方;也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重用她当他的秘书。
“这……”望着凌霖娇红的脸,她的俏脸也不禁一红,然后撇了撇嘴说:“我
不要当总经理,我要你和霖养我一辈子!”
“随便啦。”焦御飞懒得理她,只要她肯离开,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就这么说定了。”凌灵轻轻地喊着,便往外走去,临走前又加了一句:“阿
霖,你自求多福了。”“姐!”望着凌灵离去的背影,他不禁大声地喊着。
“没有人会救你的。”焦御飞邪气地笑着,试图扯开他身上的被子。
“不,我的身体还没复元……”
他的身体才刚复元而已,御飞怎能勉强他?虽然他很高兴姐姐回复成以往的样
子!但也不能因此出卖他的身体,尽管御飞早已经摸透他的身子。
“没问题,我会温柔一点儿。”焦御飞压根儿不听他的要求,他非要处罚他不
可。
不乖的小孩,害他那么担心!
“不……嗯……”
病房里传来他抗拒的挣扎声,又传来他情不自禁的呻吟,还有焦御飞满足的粗
喘声……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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