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扎针儿(2)
大夫让老太太躺下,老太太不肯,说怕压到针,大夫说压到好,更有助于治
疗,对穴位的刺激更强了。听了这话老太太要急,大夫又说,别在意,跟您开个
玩笑,针在头顶上,不在脑袋后面,根本压不到。老太太这才放心躺下。
随后大夫在老太太的脸上忙乎开了,不一会儿,就把老太太扎得跟个刺猬似
的,看得我目瞪口呆,想找个借口溜走,嘴歪就歪了,我可不想被扎成筛子,受
不起这通折磨。我开开门说去上厕所,大夫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别紧张,
一点儿不疼,你看这位大妈就没叫唤吧。也是,老太太自始至终没吭一声,我一
个九尺男儿,岂能不如一个七旬老妪?
大夫将最后一针扎在老太太的脚上,然后向我走来。我皱起眉头,以为第一
针也是冲天顶盖来的,可是大夫却让我躺下,张开嘴,举起针就要扎。我想问问
大夫针消毒了吗,别是刚从别人脚上拔出来的就扎我嘴里了,后来一想还是算了,
把大夫气急了,他真从别人脚上拔下针来扎我。
第一针扎在嘴唇上,麻酥酥的,不疼。第二针扎在腮帮子上,感觉皮肤就像
一块布,被针一下子就刺透了。第三、第四针还是腮帮子附近,不知道这么扎能
不能扎出酒窝来。然后鼻翼、眉头、眼皮、耳后等部位都被" 栽上了树" ,此时
我的脸应该像大兴安岭上一块植被茂盛的土地。
我的眼前梗着一根银针,距离眼球之近,已不在有效视力范围内,银针模糊
地耸立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像从地面向上仰拍一柄插在死人身上的剑。此刻,
我觉得自己特别壮烈。
然后是虎口、膝盖、小腿和脚,都难逃此劫。我觉得中医针灸就是牛逼,脸
上的毛病,要从脚上抓起。如果下半身截肢的人得了面瘫,不知道这针扎在哪儿。
扎完针,大夫去了下一个诊室,叮嘱实习生半个小时后过来起针(拔针)。
我躺在床上不知如何度过漫长的三十分钟,想闭眼,但怕睡着了,一·身压到针,
可睁着眼,看到的却是一柄恐怖的大针。这时一号床传来老太太的呼噜声,老太
太真够乐观的,都得脑血栓了,还睡得着,而且浑身上下还插着针。我微微转过
头,余光看到,老太太脸上扎的针正在呼噜声的伴奏下,随着面部肌肉有节奏地
起伏。我不禁感叹:到底上了岁数,? 过事儿,怎一个豁达了得。
终于熬到起针,实习生用一块酒精棉顶住皮肤,然后像捡东西似的,把一根
根针回收到铝制饭盒里。脸上的针拔掉后,出于观察生活的习惯,我抬起头,看
她如何拔针,发现她在拔我脚上的针的时候,皱着眉头耸起鼻子,我想起昨天忘
了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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