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狼(4)
等到众人回到营地时,天色已晚。又到晚餐的时间,谭旻拎了个铁桶独自去离
营地不远的小溪去取水。小溪静静地流着,谭旻轻轻地捧起水,洒在自己的脸上,
洗去一天的劳累与风尘,然后,又捧起一泓清清的溪水,送进自己的口中,清爽、
甘甜,还带有原始森林的清香味。她将小铁桶内盛满清水,拎起来正准备回营地时,
看见在小溪的斜对面,离她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将头扎进小溪中狂饮着。
那是个男人。只见一张熊皮盖住他半个胸膛,一条虎皮裙系在腰间。他长长的
黑发散落在水里就像乌贼所喷出的浓浓的黑色液汁。喝水时所发出“咕咚、咕咚”
的声音,那简直就是一种威力,一种豪爽,一种强健! 等那人抬起头来时,谭旻看
清了他的面孔,杂乱的落腮胡,飘落下来的长发,兽皮遮掩下的肌肉是谭旻从来没
有见过的,那是生活在文明国度里的男人所不具备的,是任何运动器械也无法锻炼
出来的。在那里透着一种原始雄性的力量之美。
谭旻望着他,完全被这种原始的雄性力量之美震撼住了。她紧紧地盯着看得出
神。
这时,那男人抬起了头,他也看见了谭旻。他开始还显出一丝惊讶,不知怎的,
他也站住了,两眼痴痴地望着她。俩人就是这样呆呆地相互对视着,太阳在落山前
的最后一丝余辉已经走到尽头。这时,从营地那边传来一声声叫喊“谭旻——”声
音愈来愈近,谭旻听出是陈璞的声音。
在召唤声中,谭旻猛不丁地缓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脸颊阵阵发热。
发现有人跑过来,身穿兽皮的长发男人敏捷地一转身向森林深处跑去,转眼就
消失在森林里。
“谭旻! ”陈璞和马二从竹林中跑出来,“取水怎么这么长时间啊? 大伙都不
放心了。”
“噢,我刚才看见一个森林野人,他是一个披着兽皮的男人。”
“那是狼王! ”马二瞪着双眼说:“他没看见你? ”
“看见了,听到你们的喊声,就走了。”
“我们还是赶紧回营地吧。”陈璞显得不安起来。
谭旻拎起水桶,三人转身欲沿着来路返回营地。不知什么时候,从森林中窜跃
出来一只狼。令三人大吃一惊! 马二赶紧举起猎枪,瞄准了这只狼。这是一只未成
年的狼,狼没有进攻他们,只是在他们的跟前踱了踱步,然后它双眼死死地盯着谭
旻,直盯得谭旻浑身发凉。人与狼相互僵持着,谁都不敢轻举妄动。未成年狼又看
看人,害羞似的低下了头,忽然掉头逃跑。
突然,“砰——”一声枪响,只见那只欲逃跑的未成年狼一个跟头翻倒在地上,
张着大口,伸出血红的舌头,站在不远处的三人几乎都能够听见它急喘粗气的声音。
这时马二一步窜过去,用猎枪对着狼的脑袋又是一枪。这只未成年的狼还没有弄清
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彻底断了气。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仇恨地
盯着马二。
谭旻与陈璞跑过去,二人吃惊地看着马二的举动。
“你这是干什么? ”善良的谭旻终于爆发了,“你为什么要杀它? 它又没有伤
害我们! ”
“你个娘们儿家懂个屁,因为它是狼,是畜牲! 它回去告诉给狼王,我们就全
没命了! ”
“你? ”谭旻眼含着泪,被马二一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敢骂她? 陈璞听见马二侮辱谭旻,攥紧双拳想狠狠地教训马二一顿,但是
却被谭旻挡住了。
带着一肚子的不快,三人默默地回到了营地。谭旻将在小溪边取水时遇到的那
个披着兽皮的男人的事告诉了老博士和徐阳。老博士跟徐阳一下来了情绪,他俩猜
测着这是野人还是什么狼王,狼王是野人还是狼的变种? 这话题俩人一直饶有兴趣
地谈论到吃晚饭。
此间陈璞没有插话,只是在一边默默地注意着谭旻。谭旻的心里却一直在想着
那个充满野性的男人,从她的观察中,她敢肯定地说那是一个人。但是他的身世呢
?他又是为什么来到这深山密林中?又是为何与野兽为伍的呢? 一个个疑团缠绕着谭
旻的思绪。众人中惟独马二像毫无心事似的,只顾自己吃饭。
饭后,马二对谭博士说,今晚让他来值夜班。因为多年的猎人生活使他对狼的
习性十分熟悉,以防夜间野狼来犯,有他值班,大家可以尽管放心地睡个安稳觉。
老博士想了想便答应了。其实本来每天晚上都是由马二来值夜班的。此时他的
态度,使谭博士对他已不再惧怕狼王而感到很高兴。一切如前几天晚上一样,科考
队在这座神秘的森林里又度过了一个漫漫长夜。
清晨,徐阳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起床,他走出帐篷,想呼吸在森林一天中的第
一口新鲜空气,他刚走出帐篷便发现脚下有一张字条。他纳闷地拾起字条,刚看了
一眼,就喊了起来:“博士,马二他走了! ”
他跑进帐篷,喊醒了老博士:“博士,马二他走了,这是他留下的字条。”
谭博士接过字条,扫了一眼,长叹一声。
此时,谭旻、陈璞也从另外两个帐篷里赶过来,得知事情的经过后,陈璞狠狠
地向地上唾了一口,就好像是唾在马二的脸上。
谭旻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没想到马二竟如此胆小。”
这时徐阳已经把大家的行李检查了一遍,马二带着自己的猎枪,拿走了几天的
食物,还把大家身上所有的钱偷走了。
“幸好钱在这里用不着。”老博士安慰大家说。
“他妈的真是小人! ”徐阳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用了自己从来没有用过
的语言骂着马二。
科考队的气愤情绪持续了半天才被一天所要进行的繁忙工作冲走了。没有了向
导的考察队是不能再在这神农架森林里探险了。可是,当谭旻自从在小溪边上见过
那个原始人后,科考队便决定一定要寻找到这个人。他们把那条小溪作为一条重要
线索,认为会在那里找到一丝线索。马二的离队,更使得人手不足,于是徐阳也便
随队考察,不再看守营地。
众人扛着各种考察仪器,来到谭旻遇上原始人的小溪旁,在竹子的顶端架上微
型数码摄像器,然后众人在竹林深处支上望远镜观察小溪边的动静。就在此时,大
家不约而同地发现在离支架望远镜不远的地方有一具人的尸体。大家一阵紧张,待
走到跟前一看,不禁惊叫起来。这是一张多么熟悉的脸呵! 但狰狞与恐惧使这张脸
完全变了形。此时躺在地上的马二喉咙已经被剖开了,鲜血早已经被凝固成黑色的
血痂。死了的马二痛苦地张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眼球暴突,看来死前有过一阵
猛烈的抽搐。看到马二的惨状,大家心里有一种难以言状的感觉,不知是解恨还是
怜惜。见状后除了老博士外,其他人都不情愿地捂住了嘴,胃在不停地翻滚着,秽
物不停地往喉咙上翻腾着。
“是狼王干的! ”陈璞喊了出来。
“狼王!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颤,心里头更加紧张起来。
陈璞仍带着不可原谅的口气说:“他死了活该,谁让他逃离队伍,还偷拿我们
的钱! ”
谭博士伤心地摇了摇头:“你也不能那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只是应
该如何战胜这些弱点,别让邪恶和私欲侵入我们的灵魂。”
老博士边说着边蹲下查看马二的尸体,从伤口的凝固和肢体的僵硬程度分析判
断,他已经死去六七个小时。看来他刚离开营地不久就遭受到了狼的攻击。猎枪死
死地在马二的手里握着,但一发子弹也没有射击,临死前也没有搏斗过的迹象。马
二完全是在极度的恐怖中顺从地与死神握住手的。看到这些,更使得大家对狼王产
生一种神秘的恐惧感。此时他们既害怕狼王出现,又渴望尽快见到狼王的真面目。
他们将马二不久前偷走的食物和钱还有那把进口的德国猎枪取回,找了块平地把马
二埋掉。
一天的监视没有发现狼王的任何踪影。科考队悻悻地返回了营地。此时太阳已
经走到山的那边去了。这时,远远向自己的营地望去,营地那边在幽暗的竹林里发
出一丝亮光,那是篝火在跳跃闪烁。营地内空无一人,怎么会有篝火的? 众人警惕
地向营地靠近。接近营地帐篷了,他们看到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在篝火旁,在
烤炙着什么东西,烧烤的肉香阵阵飘散向空中。
“是他! ”谭旻激动地惊叫起来。
众人警觉地看着谭旻。
“就是他! 我在溪边遇上的那个男人。”
的确,那个人穿着兽皮,与谭旻早先描述的一样。经过一阵沉默后,突然,老
博士走出竹丛向那个穿兽皮的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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