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慢慢地黑了下来,村里炊烟开始袅袅地升起,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陆陆续续地
回到家中准备晚饭。天赐的家在这个村子的最西头,是一排五六间的砖瓦小屋。屋
前有一排大杉树,树前是打谷场,打谷场前面是一片葡萄园,再前面便是一望无际
的田野。离小屋西边四五十米远的地方是一个方圆半里大的小湖泊,四周的湖岸上
长着许多大柳树。天赐的爸爸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晚饭,而他的妈妈正在厅堂里教天
赐朗读古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天赐,跟着妈妈读这
首诗。”天赐的妈妈说道,她的声音优美而动听,纯净而饱含爱意。
“鹅,鹅,鹅……”天赐的妈妈开始带读起来。女人在不同的时候和情境下,
往往有着不同的美。女人读诗时的情境就是一种独特的美。有时候,女人本身就是
一首动人的诗。
“鹅,鹅,鹅……”天赐也跟着读起来。像天赐这个年纪的小孩,是无*** 解
诗意的。但中国的古诗,就算不理解其诗意,也无大碍。因为她韵味天成,那平仄
声调就犹如一曲乐章,听上去朗朗悦耳。
幸福的家庭生活总是很简单的,哪怕是这种生活有点辛劳,没有物质的奢华,
但这种生活安详、和谐,没有人能否认这种生活的幸福度。
晚饭过后,村子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庄稼人总是休息得早。白天太辛劳地干
一天活,晚上踏踏实实地睡一夜觉,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最简单不过的幸福。
村里人家的灯火大多已经熄灭了,只有天赐家的东厢屋里,暖暖的灯火正照在
玻璃窗上。这灯火是从桌上的一盏煤油灯里发出的,不是很亮。天赐的妈妈正在这
片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批改着学生的作业。窗前的月季花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
清清的幽香,那些美丽的花容,娇滴中带着几分羞涩。玻璃窗里,玻璃窗外,一种
面容、一种花容,刹那间,美,已凝固。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夜也慢慢深了。当
月亮走到高空中时,天赐的爸爸已带着天赐和天赐的妈妈,来到屋子西侧的小湖边,
静静地坐在了大柳树下。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湖面上,夜空中缀满了点点的繁星。
天赐的爸爸望着湖面,轻轻地吹响了笛音,悠扬的笛声划破宁静的夜空,飘向遥远
的田野。天赐和她的妈妈安静地坐在他爸爸的身旁,陶醉于婉转而又动人心弦的笛
声中。
平淡而幸福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到了九月,小天赐开始上学了。学校
离天赐的家不到一里路远,和天赐一起上学的还有大强和同村的几个小孩。天赐每
天早晨六点准时起床跑步,无论是春夏秋冬,下雨下雪。这种习惯是从他四岁时开
始的,他在爸爸的带领下,每天跑在村头田野间,从不间断。天赐每天跑完步回来,
妈妈已准备好了早饭。每次天赐一家人快吃完早饭时,大强便已来到了天赐家。天
赐和爸妈吃过早饭后,爸爸自去干活,而妈妈便带着天赐和大强一起去学校上课。
天赐的班上一共有二十多个小学生,都是本村的。大强在他们之间是长得最高
和最健壮的,他通过发动几次战斗和恩惠,很快在班级里树立了老大的地位。这种
地位的确立,一是得益于自己长得壮,单挑没人打过他;二是得益于自己老爸有点
钱,可以时常给同学带来点小恩惠。在那个年代,有钱的人家是很少的,有钱往往
也是一种威慑。自此,大强经常在班里作些恶作剧,捉弄小同学们。一次,他让一
个小同学从家里带来一个脸盆,然后把它盛上水,乘着下课老师不在的时候,放到
班级半开的门头上。谁要是推门进来,脸盆便会掉下来,泼推门的那个同学一身水。
一个上午,班上的同学都害怕,却没人敢说,更没人敢背后和老师告密,否则便会
被当作叛徒,少不了挨一顿揍。下午时,没想到语文老师没到上课时便来到班级,
结果一推门,被泼了一身水。
“是谁干的?”语文老师愤怒地问全班同学道。她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班上
同学听了,却没有一个同学敢吱声,大家都怕大强事后报复。天赐听了,正要站起
来说话,却被大强从后面拽住了,示意他不要说。大强太了解他这个玩伴了,他不
会说谎话。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要是不会说谎话,那是十分恐怖的。对大多数人
来说,不说谎话,恐怕连一天也过不了。
“张天赐,你知道是谁吗?告诉老师好吗?”语文老师见大家都不作声,于是
看着天赐问道。这件事情是谁干的,她的心里早已猜了个*** 不离十。但她也知道
班上同学都害怕他,只有一个人例外,这个人就是张天赐。而且在语文老师看来,
天赐从来就是一个诚实的孩子,问他应该没错。
“是大强,老师。”天赐站起来回答道。
“很好,谢谢你,张天赐。你是个诚实的孩子,请坐下。”语文老师对天赐说
道。果然,结果跟她猜的并无二样。她愤怒地看着大强,大声喊道:“陈大强,你
给我站起来!这节课站着听,下课后给我到*** 场跑步去,听到上课铃,再给我回
到教室来上课。”惩罚是老师对学生最惯用的招数,但却往往不灵,收效甚微。因
为叛逆是孩子的天性。在中国,老师不仅仅只是老师,他们有时候也是父母,和父
母一样,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而中国,向来是一个盲目崇尚权威的国家。
班上的那些同学听了老师对大强的处罚,个个从心底里欢欣雀跃,却都不敢表
露。语文老师虽然很愤怒,但她却没有因此而耽误上课。她没有回家去换衣服,而
是穿着浇湿了的衣服,坚持上完了这节课。从这点上来说,她的确是一个令人敬佩
的老师。自此以后,每次班里遇到类似的事情,老师总是第一个问张天赐是谁干的,
而天赐也每次都如实的回答。于是,大强便隔三差五地难逃老师的责罚,但他却一
次没有为难过天赐,每天依旧去天赐家等天赐一起上学。
“大哥,你就不能为我撒一次谎吗?”大强每次挨罚过后,总会这样问一下天
赐。虽然他心里清楚,问和不问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因为撒谎可以在实践中慢慢
学习和不断丰富,但不撒谎却是天生的。
“爸妈说要做个诚实的人。”而每次,天赐也总这样回答大强。
很快,就这样的又过去了两年,天赐和大强都已读三年级了。一天晚上,大强
悄悄地来到天赐家,把天赐偷偷地叫了出去,他们来到小湖边的大柳树下坐了下来。
“天赐,你喜欢你爸爸吗?”大强坐了会儿问天赐道。
“喜欢,爸爸很爱我。”天赐答道。
“很羡慕你,有这么好的爸爸。我很讨厌我爸爸,特别是现在。”大强心事重
重地说道。
“大强,你怎么了?”天赐问道。
“我爸爸前天回来了,这几天,天天在家里跟妈妈吵架。妈妈说他在城里有了
女人,不要我们了。”大强叹了口气说道。
“什么叫有女人了?”天赐问道。
“就是在外面有了相好的了。”大强解释道。
“哦。”天赐应了一声,显然,他还是没有弄明白。
“你爸爸要是不要你们了,那你和你弟弟妹妹,还有你妈妈和爷爷,你们怎么
办呢?”天赐问道。大强有个妹妹叫陈思佳,比大强小两岁,还有一个弟弟叫陈二
强,比大强小四岁。
“我也不知道。”大强摇了摇头说道。他的确不知道,因为他只是一个七岁的
小孩。
“天赐,你在哪里?”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天赐听了,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在叫我了。大强,我们先回去吧。”天赐听了妈妈的喊声对大强说道。
“恩,你先回家吧,我在这坐会儿。”大强回答道。他很羡慕天赐,此时此刻,
他已无法体会到家的温暖,对他来说,那儿现在正结满着厚厚的冰层。
“好吧,那我先回了。”天赐说着,然后转身向妈妈跑去。
“天赐,你在哪里?”天赐的妈妈还在喊着。她的声音充满着深切的爱意。
“我在这儿,妈妈。”天赐答道。话音刚落,他已快到了妈妈的面前。
“这么晚了,你在那儿干嘛?”天赐妈妈边问天赐边向小湖边望去。在她看来,
小湖边肯定还有其他什么人,因为天赐是不会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到小湖边的。
“没什么,是大强让我陪他在湖边坐着说说话。”天赐答道。
“回家吧,过会儿该休息了。”天赐妈妈说完,拉着天赐向家里走去。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