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

　　正在这时，我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只见他背着一个大挎包缓缓走来，
我象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朝他跑去：" 爸--您总算回来了。"

　　岳父最近行踪诡秘，原来他一出门就是一两个小时，丈母娘因为总是抓不到他
干家务活而大光其火。自从他们准备回老家后，丈母娘心情大好，也不跟他计较了，
岳父更加变本加厉，一出门就是五六个小时不回家，一回家就一头钻进书房闭门不
出，还神神秘秘，鬼鬼祟祟的，也不告诉我们他在干什么，我们都猜不出他究竟是
上哪儿神游太虚去了，一天到晚还挺忙活。

　　正在埋头走路的岳父一听是我的声音，不由得吓了一大跳，紧张而又诧异地看
着我：" 家里是不是又出事了? 悠悠又' 发疯' 了？把你赶出来了？" 看来，年轻
时候，岳父没少被丈母娘扫地出门，不然怎么一下子就想到我是被老婆撵出家门的。

　　我呵呵一笑，也不着急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先问他身上有没有10块钱，他
连声说：" 有有有。" 就和我一起去KFC 里要了两杯红茶。刚刚坐定，他就心急火
燎地追问我：" 这里就咱爷俩，没外人儿，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他那一脸紧张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就想趁机逗逗他，故意作出一副可
怜巴巴，爹不亲娘不疼的样子说：" 今天悠悠去参加同学会了，回家以后就鼻子不
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教训我，说什么自古' 才子配佳人' 、' 英雄配美人' ，
说她当年没有充分利用好自己的资源，结果找了我真是瞎了眼，她为我' 亩产千斤
' ，到如今腰肢变粗，嗓门变大，蓬头垢面，青春失色；不仅没沾到我什么光，反
被婆婆讹走了第一桶金，失去了投资的大好时机，还身心受到重创，差点儿一夜白
头……"

　　岳父听得倒抽凉气，将信将疑地问：" 那你妈呢？她就干看着你们两口子打架？
"

　　我唉声叹气作出一副" 孙子" 样：" 您还不知道我妈？这娘倆从来都是一个鼻
孔出气--我妈把大腿拍得山响，说她的眼睛是当鼻孔出气的，自己千辛万苦地养大
了个如花似玉的闺女，结果没想到还是个' 赔钱货' ，不光陪了自己闺女，还把丈
母娘和老丈人您都给搭进去了，都没见过这种又当保姆又倒贴钱的丈母娘！早知道
随便闭着眼把闺女嫁给她们同学里随便一个，现在也不至于还住在这种到处都是狗
屎狗尿的二手房里……"

　　岳父听我模仿得惟妙惟肖，还真信以为真了，他恨铁不成钢地说：" 这帮女人
呀，就是眼皮子薄，头发长见识短，光知道跟人瞎比。过日子，只要自己觉得好就
行了，何必在乎人家怎么看！我觉得能过上今天这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没病没灾，
有吃有喝的，神仙也不过就是这样了吧！这俩人还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山扒着那山
高。走，咱这就回去，我得说叨说叨她，替你讨回个公道。都是你妈把她惯的，还
反了她了，把大老爷们说赶出门就赶出门了……" 岳父说话间就执意起身要给我主
持公道。

　　这时候当然是不能回去的，我只好实言相告：" 爸，您喝口水，消消气儿，刚
才是我逗您玩呢！根本没那回事，悠悠她同学到咱家参观了，我是临时逃出来的。
"

　　岳父一听，刚刚挪开的屁股又一下子坐在椅子上了。岳父和我一样，外强中干，
也就跟我这儿嘴上瞎贫两句，其实他也不喜欢在丈母娘和我老婆的朋友同事面前抛
头露面，基本上家里一有客人，他就借故离开，满街瞎逛游。所以从这点上看，我
们俩还真像亲爷儿俩。不过，他还是不太明白我为什么也象他那样没底气，怕见人
：" 你又不象我这样一没学历，二没本事，用你妈的话说，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你
出来躲什么呀？"

　　我一听，总算找到知音了：" 你以为我这样的就算有学历有本事了？错错错！
您也应该换换脑子与时俱进了，您的衡量标准还是三十年前的，用现在的标准看，
我算什么--头发，没人多；长相，没人帅；挣钱，死工资；房子，二手的；车子，
自行车！至于学历，现在咱拿杯水往外面一泼，那水浇到10个人里，有二个博士，
三个研究生，剩下的五个，都是我这样的，满把抓呀！说起来，我还是一北京的呢！
混得还不如人家外地来打拼的，我还是哪儿凉快跟哪站着吧，咱就不给北京爷们丢
脸了。我现在想起当年我妈逼我掏钱给她买大房子，我就，我就气呀--别的北京孩
子大多都是爹妈给准备房子，我倒好，还得给爹妈准备首付，她们俩住三房两厅，
结果我们自己紧张得连孩子奶粉都快买不起了，老少三代挤在90平米里，我妈的房
子倒像坐了火箭一样' 噌噌' 上涨，可我们呢？已经错过了大好的投资时机。我其
实就是个在北京长大的外地人，一砖一瓦，一针一线都得自己挣出来！多亏有你们
贴补，在关键时刻一次次借给我们钱，解我燃眉之急，不然，我连这二手房都没得
住！我还有什么脸面站在她那帮同学面前！我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岳父听我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段肺腑之言，不知道如何安慰我好：" 你妈做的
是过分些，不过，' 好男不争家产' ，自己挣的还是心里踏实。过去的都过去了，
现在不是都好起来了吗？你不要有思想包袱，我们虽然借给你过钱，可是你不是都
还清了吗？我们就一个闺女，闺女在难处，我们不帮她谁帮她？俗话说' 一个女婿
半个儿' ，跟你说心里话，你这女婿我很满意，我们也没儿子，就算再认你个干儿
子，你就等于是我们一个儿。你不要觉得你和我们住一起，就是上门……嗯，不是
的，我们是来投靠你的，还全靠你们养老送终呢！" 岳父险些把那个" 上门女婿"
说出来，想方设法绕着圈子宽我的心，让我听着那个舒坦呀，真是" 良言一句三冬
暖" ！

　　岳父见他的话颇为奏效，又开始孜孜不倦地继续教诲：" 你别看他们一个个住
着大房子，开着小汽车，他们身上可都背着好几十万的债呢！他们是' 房奴' ，'
车奴' ，你们多好！无债一身轻！再说，那大房子有什么好住的？房子够住就行了，
要那么大反倒不聚人气，物业费暖气费交的还多！甘苦自知，鞋子合适不合适，自
己心里最清楚，别跟人家比，没准儿' 人之甘露，我之毒药' 。咱们这房子地段多
好！还经济实惠，你们上班都方便，你妈带孩子抬脚就能进公园，附近三个公园，
想去哪个去哪个；我出门就是菜市场，咱们这个菜市场里的菜，又便宜又新鲜，方
圆几里地的老头老太太还坐公交车来买菜呢！别人羡慕咱们还来不及，你还嫌弃上
了，我跟你说，我就扎根到这儿了，你就是以后再买豪宅，我都不搬走。"

　　让岳父这一说，我知足常乐了，如果不是老婆参加什么同学会，害得我油蒙了
心，我原本也觉得我们生活得挺好的，。人就是不能比呀，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
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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