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这些天,王浩天一直忙着跑老婆调动的事情,后来通过一家省级报纸跑教育
口的记者,找到了中原市教育局局长,请吃了个饭,总算有谱了。他原来以为很
复杂,想着要找市长签字,那麻烦就大了,一打听才知道,进中学只要学校接收
了,再到教育局审批办手续就行了。当了这三年多记者,他也结交了方方面面的
人,找一个学校接收不是难题,再说他老婆武丽娜教学水平还是可以的,也本科
毕业了,条件应该可以。当然,如果不打通关系,像她这样的女教师进中原市也
是没戏的,中原市现在缺的是男教师。
中秋节前,王浩天分别到学校校长和教育局长家里“串门”,除了买了些高
档月饼、烟酒、茶叶,他又为每人花九百多元钱买了个商务通,为了老婆能调过
来,花钱是值得的。再说了,他到中原三年多,除了工资,拉些广告提点成,再
加上有点灰色收入,他也积蓄了近十万元钱,家里原来靠省吃俭用也有三万多元
的存款,他合计了一下,买套八十平米左右的房子也不用借很多的钱,现在买房
子还可以按揭贷款,不行了可以少贷点款。他计划着,在春节前后,老婆调动、
买房子就都解决得差不多了。这样想着,他就有些激动,上天对自己够可以的了。
命运真是不可捉摸,三年前这对他还是一个遥远的梦,想也不敢想,老婆作为一
个正式教师能嫁给他,他总觉着欠她什么。如今,他能把老婆调到大城市,还能
给她一个不错的家,这也算对老婆的回报了。
中秋节单位是不放假的,他自从来到中原就没有回过家过中秋节。说起来,
这也是一个令人心酸的事,中国人的传统就是这样,每年的中秋节、春节家家户
户都要团圆,也就有了身在异乡过节的伤感。中秋节这天中午,单位专门为单身
在中原的人员设了会餐,但王浩天没去,他约了李雪,李雪想晚上在一起,他说
晚上一起吃饭不行,因为晚上说好了要去同学郑少铭家,吃晚饭才能去她家。李
雪也不勉强。眼下尽管两个人的关系时远时近,但他忘不了她,她也忘不了他,
隔一段时间,他们总要聚一聚,一起吃个饭,在一起过夜。王浩天也不再干涉她,
也不吃她的醋了,他自己也笑自己,又不是你老婆你吃哪门子醋?说到底你没这
个资格。李雪也很注意,跟他在一起就关手机,就开心玩。说明白了,如果这样
的关系在一起天天吵架,双方都不好受,还不如分手。
两个人约好去鸿运天天渔港吃海鲜,李雪说要带一个同村的女同学,说她自
己一个人也很不开心,王浩天也不介意,多个人吃饭不就多加双筷子么。
王浩天十一点半就悄悄从单位出来。早上一上班就有几个要好的同事给他打
招呼,说中午好好喝一杯,本部门的哥们儿张军也叫他一起回家吃饭,他对谁都
笑笑点点头,不答应也不拒绝,说“回头再说”。
如果不是有事,他倒是想与张军回家。张军这半年多来一直与老婆关系不好,
说起来他也真恼人,他跟着其他媒体几个记者去嫖妓,也该他倒霉,就一次,让
他传染上了性病,而且是非常严重的梅毒,开始没发病,他回到家又与老婆做爱,
结果无形中又传染给了老婆,老婆不知道,当然也就不注意,结果又把一岁多的
女儿给传染了。等到他发现,一查是梅毒,他就晕了,医生告诉他,老婆必须一
起治疗。晚上,张军来到王浩天的住处,失声痛哭,他不敢回家,他不知道怎么
给老婆说;他把头往墙上撞,嘴里一遍一遍骂自己混蛋,一遍一遍骂妓女祸害。
王浩天看他痛苦的样子也无可奈何,他劝他无论如何也得告诉老婆,不说清楚就
没法治疗。张军告诉老婆后的风暴不用细说,夫妻俩开始治疗,医生说这种病传
染性很强,女儿也应该查一查,一查果然已经染上,夫妻俩抱头痛哭,真是天大
的祸。由于发现得早,经过治疗好歹都痊愈了,钱却花了一大笔,四万五千元,
几乎花光了他全部的积蓄,他还是在都市村庄租的房子,有点积蓄了准备按揭买
房,这一下子就变得很遥远了。这中间,王浩天多次去张军家里,没少给他老婆
做工作,现在总算恢复了平静。张军两口把他当大哥看,很亲近,他也像在自己
家一样,没事就过去坐坐。这件事情后,王浩天就想,性病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
以后与李雪在一起一定得用安全套,说不准她什么时候就感染上性病了,他也暗
示过她注意这一点。
出了报社大门,王浩天就关了手机,因为他知道今天中午打手机找他除了吃
饭不会有别的事。天气很晴朗,还有些热,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衣,一条深蓝色的
西裤,棕色皮鞋,衬衣扎在裤腰里,显得很精神。时间宽松,他悠闲地骑着自行
车,顺着花园路慢慢地由北向南行驶,他估计就这样的速度,不到二十分钟就可
以走到饭店。
王浩天拐到一家副食店,买了一大瓶雪碧、一大瓶可乐,大饭店的酒水饮料
太贵,这不光能省十几元钱,还可以足量供应。他来到鸿运天天渔港,在二楼大
厅找了一个角落地方坐下,点了凉拌豆角、鸡丝粉皮两个凉菜,又点了蒜溶蒸圣
子、盐水竹节虾、水煮海螺、干炸银鱼四个海鲜。他很清楚,吃海鲜很能花出钱,
他不能等她们过来点,有些海鲜贵得出奇,她说出来了你因为价格高不点是很没
面子的事,也影响情绪。他不给她们选择地余地,当然,他点的也都是大路菜,
应该是大多数人喜欢吃的。都是从农村过来的,谁还能有多挑剔呀。
王浩天一边喝着茶,抽着烟,一边等李雪她们。因为时间还早,大厅里人不
多,服务员也显得挺悠闲;大厅中央,一个穿着红色套装的姑娘在弹钢琴,他听
不出来弹的是什么曲子。这就是档次,就这架钢琴,让整个饭店充满了文化气息。
说实在话,他还是两年前来过这里一次,知道这里海鲜最便宜,条件也不错,特
别是服务员的水平,不光长得漂亮,服务质量也高,看来现在条件更好了。其实
吃饭的时候有漂亮姑娘在眼前感觉是不一样的,她们可以让男人们变得文雅,让
男人不发火,不找事。因此,可以说在高档饭店吃饭是一种很爽的享受,当然,
钱肯定是要多花一些了。
王浩天刚抽完一支烟,看看表,已经十二点二十分,这时李雪就领着一个高
高的女孩过来了。李雪今天打扮得很朴素,头发随便扎了一个马尾辫,脸上没有
化妆,穿一件半截袖黑色连衣裙,倒像一个职业女性。王浩天说过她,要她不要
打扮得太艳。水莲穿了一套咖啡色职业套装,上衣是小闪领,裤缝又直又板整,
更显得高而苗条,看起来也有些成熟。
王浩天站起来让座,喊服务员倒茶上菜。李雪说:“我的街坊加同学水莲,
在东开发区管委会上班;这是大记者王浩天。”王浩天很礼貌地点点头,说:
“很高兴认识你。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想李雪的同学,肯定与她口味差不
多,就先点了菜,都是李雪喜欢吃的,你凑合着吃吧。”水莲说“没关系的,李
雪知道,我只要有粉条、粉皮就行了。”王浩天说:“巧了,我点了鸡丝粉皮,
看来你们那的女孩都喜欢吃粉条粉皮,好养啊,后悔没娶你们那的媳妇呀。”李
雪说:“美吧你,你以为我们那会有人嫁给你?”王浩天笑笑,说:“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然后问:“李雪你们喝雪碧还是可乐?要不热菜也跟着上吧?咱也
不喝酒。”
倒饮料的时候,服务员说客人不能自带酒水,要收服务费,王浩天就不愿意,
要她把前厅经理叫来,想着以记者的身份说说应该没问题,服务员就打了内线电
话,一会前厅经理就过来了,服务员就说:“这是我们倪经理。”王浩天就说:
“倪经理你好,你看……”他还没说完,就听倪经理说:“浩天,怎么是你呀,
我是红斌呀。”王浩天仔细一看,才发现眼前的这个倪经理是高中同学李春庆的
老婆倪红斌,他还是在好几年前在县城见过她,记得她当时在县针织厂上班。她
属于那种非常“醒目”的女人,个子高高的,骨架也大,但绝不肥胖,脸盘也周
正,浓眉毛,大眼睛,高鼻梁,大嘴巴,最惹眼的是皮肤雪白,特别是现在穿一
套黑色西装套裙,“视觉效果”非常突出。她突然成了鸿运天天渔港的前厅经理
了,他心里弄不明白,也不好意思问,就说:“嫂子,几年不见你越来越年轻了,
你在这当经理,我这事情就不用说了。春庆也在中原吧?要不打电话叫他过来?
我好几年都没见他了。”倪红斌看了看李雪与水莲,王浩天马上说:“这是我的
同事,李雪,水莲,对啦,还没向嫂子汇报,我到中原三年多了,在报社上班。”
倪红斌说:“哦,你还是叫我名字吧浩天,那你现在是记者了,好呀,你先吃饭
吧,你吃完饭我们再好好聊,”然后她对服务员说:“我的朋友,你多照顾吧,
你给吧台说一下,就说我送客人一个西湖牛肉羹。”说完就摆摆手走了。
等倪红斌走了,李雪就说:“看来王大记者碰见老相识了,对你不错嘛,还
送个汤,面子够大了。”王浩天说:“乱讲,同学的老婆,我跟她老公上高中时
候关系好得很,别乱说。”李雪就“咯咯”地笑了,说:“跟你开玩笑。咱还是
快吃吧。”
吃饭中间,李雪就与水莲不停地说话。水莲这几天都没见杨起了,自从上次
夜里没回家被老婆知道,杨起就注意多了,一连几天都不敢见水莲,更不要说来
“行宫”了,他怕暴露了不好收拾。尽管他曾经答应要娶水莲,但心里还从来没
有把离婚的事放到议事日程上;毕竟是结婚多年的夫妻,还有可爱的孩子,也许
这个承诺会成为永远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水莲嘴上说不逼他,但她心里多
么渴望能单独拥有他!有人说,山盟海誓不过是一只纸折的船,然而世间多少女
子都敢坐着它出海。水莲坐的是一只什么样的船呢?过中秋节了,他给她打了个
电话,说没法陪她,让她自己过。家里买了电脑,为了上网还装了电话,要她没
事就看点书,看看电视,上上网,别乱跑。水莲答应了,也不埋怨,说:“老公,
你忙吧,我听你的话,也会照顾自己,你到家别吵架,注意身体。……”
如果不是李雪叫她,她是不会出来的,她还上班,中午一般都不回来,在机
关食堂吃饭。李雪约她,她以为就她们两个人,来了才知道有她的情人,水莲也
就不多说话,只管听李雪说。
吃完饭,李雪与水莲去逛街了,王浩天自己坐在房间等倪红斌。倪红斌过来,
把服务员支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停了好大一会,才说:“浩天,
你不知道吗?李春庆死了,死得非常不光彩,快两年了。”王浩天惊呆了,他无
法接受这个事实,眼泪“唰”地就出来了。他猛抽烟,一言不发,他知道,不用
问倪红斌也会告诉他原因的。
倪红斌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叙述李春庆的事情。
李春庆父母都是干部,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去参军了,退伍回来,被安
排在县城一家银行工作,他与倪红斌是邻居,青梅竹马,还是自由恋爱,结婚后
幸福美满,生一女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本来生活是平静的,突然就发生了一
件令人怎么都不会想到的事情。那是1998年秋末,这天中午他打电话说与行里几
个同事吃饭,平时他不回家也是常事,她也没在意。吃完饭,几个人都喝得差不
多了,其中一个司机喝醉了,李春庆没喝酒,就给司机要了车钥匙出去。如果不
发生这样的事也许倪红斌永远都不会知道,李春庆开车出去是与情人约会了,他
拉着情人把车停在环城路上,与情人一起坐在车后座聊天,他当然不知道灾难在
一步一步走向他。
再说那个喝醉的司机,在值班室一觉睡到四点多,醒来一摸身上车钥匙没了,
跑到院里一看车也没了,立时就慌了,他早就把车借给李春庆的事忘完了,当时
县城丢了好几部车,他以为自己的车被偷了,慌里慌张报了案。也该出事,银行
有枪,司机就与行里保卫科的两名同志带着枪乘一部车到县城的路口找车,公安
局的人员则乘另一部车去另一方向找。银行几个人到了环城路就看见了停在路边
的车,他们停下车观察了一会,见没动静,也许是怕下来惊动偷车贼开车跑了,
也许怕偷车贼有枪对他们下手,几个人就那么一说,车都没下,拿着枪从车窗向
那部车开了枪,两把枪一连射了九枪才停下来,当他们拉开车门看见李春庆和一
个女孩中弹身亡时,一切都晚了。倪红斌赶到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老公扑在一个
女孩身上,悲伤与恼恨同时滋生。看热闹的人在议论:那个男的临死还护着那个
女的,他中了六枪,到底也没有挡住子弹打死那个女的……她疯一样跑回家,心
里一遍一遍说:李春庆,你竟然背着我干这样的事。接下来,她就躺倒了,不吃
不喝,一睡就是五天。孩子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她交给了妈妈带。李春庆的后
事都是他父亲处理的。等到处理完后事,她就辞了职,孩子被公公婆婆带着,生
怕她带走不还,她倒省心,自己一个人来到中原。她从服务员做起,凭着在办公
室工作多年的经验和能力,很快就升任前厅经理。
倪红斌说着哭着,她太伤心了,不仅仅是丧夫的悲伤,还有丈夫背叛的痛心。
王浩天给她递餐巾纸,她接餐巾纸的时候就抓住了他的手,接着就扑在他的
怀里。
“浩天,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我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白天有工
作不感觉怎么样,可到夜里我睡不着,成夜成夜流泪。”
王浩天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任何邪念。他知道她
是把他当自己人了,他毕竟是李春庆很要好的同学。
好大一会,倪红斌才缓过劲来,王浩天递给她一只烟,她点上烟,说:“浩
天哪,别对不起老婆,今天的两个女孩子都很漂亮,是不是有你的情人呀?三十
多的人了,好好跟老婆过日子。”王浩天摇摇头没有承认,只说是同事。
“我也管不了你,你自己把握吧,我知道你人不错,来到中原没变坏吧?不
过也难说。这样吧,以后我们多联系,互相也有个照应,这是我家的电话、手机
号,我在政七街与红旗路交叉口住,没事了去坐坐,需要洗衣服了给我拿过去,
一个男人在外边混也不容易。”
“我一定去看你嫂子,不过洗衣服可不敢麻烦你。”
“我再说一遍,叫我名字,再叫嫂子就不理你了。别客气,一个大男人自己
洗衣服也挺不是味的,我那有洗衣机。好了,我们走吧,晚上请你吃饭,我陪你
喝一杯。”
王浩天想想晚上还要到郑少铭家,就说:“晚上你与我一起去少铭家吧,也
是我们一个同学。”
“那我就不去了,明天晚上吧,明天我们喝个一醉方休,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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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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