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武丽娜来到中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接到电话,她把该上的课调给其
他老师,把儿子托付给邻居,跑到校长家里请了一周的假,就心急火燎地赶了过
来。
出了长途汽车站,打上的直接去医院。到了病房,一推门看见病床上的王浩
天正与一个坐在他床头的漂亮女人说说笑笑,她的脸唰地就下来了,都伤成那样
了,还有心在那与女人说笑,真是没心没肺。
武丽娜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坐在床头的漂亮女人转过头看见了她,马上站
起来。
“丽娜,你来得够快了。这是红斌,老乡,也是高中同学。”王浩天又转过
脸对倪红斌说:“你嫂子。”
倪红斌脸上的笑一时凝固了几秒钟,但马上就自然地说:“嫂子啊,刚才浩
天还念叨你呢。你来了就好了,有人照顾他了,朋友们就放心了。”
倪红斌马上给武丽娜倒了一杯水,把凳子推过去,说:“你坐一路车,肯定
累了,坐这歇一会儿。”
武丽娜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她说:“你坐你坐,我不累。”
倪红斌拿出手机看看时间,说:“我该走了,我说四点半回去,马上快五点
了。你们在,我走了,回头我再来。”
武丽娜送到门口,看着倪红斌上了电梯才回来。一进屋,王浩天马上对她说
:“这是我高中同学李春庆他老婆,李春庆死了,我不好意思直说,才说是同学,
她在饭店当经理呢。”
“你说这么清楚干啥?心里有鬼吧?人家男人死了,正缺男人哩,不正好呀。”
“你看,我跟李春庆是好朋友,人家来看我你不感谢吧,还瞎胡说。总不能
有个女人跟我一说话就是有问题吧?”
“好了好了,我也不在你身边,你愿意怎么就怎么。”
“什么叫愿意怎么就怎么?不就是犯过一次错误吗,你总不能永远抓住不放
吧?我伤这么重,你来了不问我伤情,在这纠缠这些无聊的事情。”
王浩天说过,还流出了几滴眼泪。可他说的是真话吗?虽然武丽娜不知道,
但他终究是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情。也许看到他与女人说话就乱猜疑不对,可为
什么会让人猜疑呢?归根结底原因在自己身上。
虽然发生了一点不愉快,但他们的关系还是有了好转,没事坐在一起也有说
有笑了。在一周的时间里,武丽娜很尽心地照顾着王浩天,尽到了一个妻子应尽
的责任。
转眼,到了周六,武丽娜该回去了,学生和孩子都让她牵挂。王浩天就说:
“你回去吧,我这儿回头让少铭和办公室的张军过来,还有护士,你过几天再来,
趁星期天也把韶玉带来,我想他了。”
武丽娜临走的时候,王浩天开始还有说有笑,可她一走出病房,他就忍不住
哭了。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全靠人照顾,老婆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自己,
多好呀。
王浩天正流泪,郑少铭过来了。他知道武丽娜今天下午走,本来想着过来把
她送到车站。可来到她已经走了。一看王浩天那样子,明白怎么回事。
“哭了?现在知道老婆好了吧?”
王浩天擦了一把脸,说:“是呀,她对我还是可以的。怎么样,你跟芮秀正
常吧?你没再跟楚红玉联系吧?”
“正常正常,楚红玉我们是彻底断了,那件事过去以后,她给我写过一封信,
说不愿意再打扰我的生活,离开了原来的公司,传呼手机都停了,我现在也不知
道她在哪里了。”
“这样也好,免得再旧情复发。”
“对了,我看你跟倪红斌走得太近,也得当心,春庆死了,可还是咱的好哥
儿们,帮什么忙都别帮这种忙,也别再因为她影响你的家庭了。”
“我知道。”
围绕着这个话题,他们又展开了讨论。他们不止讨论过一次了,每次的结论
都是好好对老婆,好好生活。但过后能否长期坚持这种做法,还不好说。
王浩天住院的日子有点寂寞。尽管不断有人看他,陪他说话,照顾他,但老
婆不在身边,他总感觉缺点什么。老婆一走,他就开始盼着老婆带孩子过来,可
星期六打来电话,星期天孩子要参加全乡的优秀生考试,来不了,推到了下一周。
他又开始了新的企盼。
这天,谢天的老婆郝鲜来医院看他。他有点心虚,一直不敢看她的眼睛。毕
竟,是他们一起出去了,他虽然受了伤,总是回来了,而谢天,却永远回不来了。
郝鲜来看王浩天仅仅是出于礼貌,她跟他并不太熟悉,只是见过几次面,但
毕竟是谢天的朋友,也算为了死去的谢天吧。至于一起与谢天死的那个女孩,郝
鲜没有问,问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能与他死在一起,这也是一种缘分。
夫妻到了离婚的地步,应该说是恩断情绝了。在郝鲜看来,她与谢天到了这
一步,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再者,冷俊答应她跟老婆离婚跟她结婚,能嫁给一
个爱自己的人,生活在丈夫的呵护之中,她就很满足了。
然而,谢天的死还是让郝鲜有点受不了,而且是在她与他说离婚的当天。一
个活蹦乱跳的人,就这样说死就死了,她还是淋漓尽致地哭了一场。之后,就开
始进行处理谢天的后事。她还是他的老婆,必须出面处理。再说了,人都死了,
所有的怨恨也都没有意义了。
涉及到车祸,还有谢天的单位,了结这件事需要一段时间,郝鲜该上班还上
班,该接送孩子接送孩子,除了刚出事的几天,她基本上跟平常一样。
谢天死后,郝鲜在白天回过一次家,总感到满屋子都是谢天的眼睛,吓得她
再也不敢回去住了。这天,她把孩子接回娘家。吃过晚饭,父母在忙自己的事,
儿子占着电视看动画片,她感到特别无聊,就打了招呼出去,她想见冷俊。
出了家门,郝鲜用公用电话给冷俊打手机,手机通了却没人接。没办法,她
就顺着城东路向北溜达。冬季的中原并不十分冷,郝鲜走在大街上,看着霓虹灯
绽放,万家灯火透着温馨,一股伤感涌上心头。刚结婚那会,两个人工资都低,
虽然穷,生活紧张,可他们恩爱,谢天腼腼腆腆,还有点怕她,总是让着她。后
来经济宽裕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单位还分了房子,按说,他们该过上好日子了。
可他们以前的恩爱却在不知不觉中消退了,一步一步走向破裂。
记不清谁这样说过:在婚姻里,女人活得越来越琐碎,越来越真实,越来越
清醒,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把爱情弄丢了。这时候,在包装并不怎么高明的糖衣
炮弹面前,她们就会表现出小女孩一般的天真可爱。郝鲜好像就是这样走进了冷
俊的生活。也许,冷俊本意给她的并不是炮弹,只是“甜”,但结果仍然是变成
了炮弹,把她的家给炸毁了。因为这甜,让她陶醉,让她疯狂,让她下决心离婚。
郝鲜转到紫荆山公园北门的时候,传呼响了,不用看就知道是冷俊,就找到
一个公用电话亭回传呼。
“为什么不接电话?又在哪疯了?”
“唉哟,哪还敢疯啊,出事了,我老婆她砍了自己一刀,我在人民医院急救
中心,刚缝好伤口输上水,一看有未接来电,是你们那一块的电话,这不马上呼
你了。”
为了郝鲜,冷俊这一段正跟老婆闹离婚,可老婆是死活不同意。这天吃过晚
饭,他又说到离婚,老婆就问他,你非得离婚吗?能不能回心转意?他说决心已
定,必须离。老婆就从卧室出来,不一会就听到她大叫一声,他跑去一看,老婆
在厨房用菜刀对着自己的手腕砍了一刀。他马上抱起她直奔医院,一检查,砍得
很重,血管、筋都有断的,费了两个多小时才缝合好。他说你真傻,干这种傻事。
她说,离了婚,没有了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郝鲜听冷俊一说,今天肯定是陪不了她了,就说:“你好好照顾老婆吧,我
没事。”
闹到这一步,冷俊这婚肯定是不能离了。这对于郝鲜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
打击。如今,她想回心转意与谢天和好都没有机会了。没有男人的日子里,她将
如何面对呢?
次日,郝鲜先把孩子送到幼儿园,再去上班。一到办公室,就看见安闽生眼
睛红红的,肯定是哭过,就问:“怎么,和老公生气了?”
安闽生点点头,眼里又开始涨潮。停了一会,说:“唉,这男人啊,真是狗
改不了吃屎,又在外边过夜,还从他身上发现了好几根黄头发。因为这事生过多
少次气了,我连离婚的念头都有了。这一段刚好了一阵,我还想照着这一段还挺
省心的,这又出事了。我一说,他还急,还动手打了我……”
安闽生又委屈得哭了。结婚十几年来,杨起从来没打过她,可这次竟然打了
她一耳光,她受不了,几乎哭了一夜。
杨起自己也吃了一惊。自从第一次打了水莲,他总是想发脾气,心里有一种
说不清楚的火气。也许这根源就在于水莲对他的背叛。他不止一次地骂水莲,打
水莲,以前从来没有打过人的手现在打人竟是那样的顺手。这不,与老婆刚吵了
几句,他的手就禁不住伸了出来,而且下手狠重,打得她闪了一个趔趄。
要说,男人没有任何理由打女人,女人生来是需要疼爱的。不管她长得美还
是丑,有没有学历、地位,她的内心比花还柔弱。你可以不给她财富,甚至不给
她天长地久的保证,但是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你要给她温情。
看着老婆委屈得哭成泪人,杨起躺在床上也不是个滋味。思来想去,他把所
有的根源都放在张峰身上。是张峰,让他与水莲的关系走到今天,让他想发火,
让他学会了骂人学会了打人。他下决心要彻底整垮张峰,而且还想好了整张峰的
步骤。
杨起想着,先给开发区纪检部门写一封检举信,检举张峰利用职务之便到企
业报销发票乱要钱;道德败坏,与女性下属搞男女关系;然后,给东开发区公安
分局治安队队长打个招呼,自己再让人盯着水莲,只要他们往一起去,就让治安
队过去把他们堵到屋里,关上几个小时,让单位去领人。这样一整,你张峰这办
公室主任就当到头了,在机关大院也会威信扫地,身败名裂。
至于水莲,现在顾不了她了,没法在开发区呆下去就不呆,能跟我好我就好
好对她,不能好了就拉倒。这样一个定力差的女孩,娶到家里也是祸害,你总不
能天天看着她吧?
安闽生停住哭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她穿着棉睡衣,侧坐在卧室的双人
沙发上,脚也放在上边,两腿支着下巴,两手捧着脸,头发很凌乱,一副可怜兮
兮的样子。杨起也没睡,他躺在那里在心里酝酿着他整治张峰的计划。看老婆不
哭了,杨起就过去拉她,谁知这一拉她又哭起来。
他又躺下来,想想不能老让她这样哭下去,早就应该劝劝她,就下床把她抱
了过来。尽管屋里有暖气,但她的手还是很凉。他把她放在床上,又帮她盖上被
子。安闽生却把被子掀开,又坐起来,说:“谁让你管我了?你长本事了,会打
人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你再打我一下吧。”
杨起拉着老婆的手往自己脸上打,安闽生却挣开了,说:“我怕脏了我的手。”
“我求求你,不哭了好不好?明天还上班呢,早点休息吧。”
“谁让你管我了?我愿意哭。”
安闽生说话间就不哭了。今天,她虽然很委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吵大闹,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拿离婚说事。她自己也奇怪,无形中,她处理夫妻矛盾的方式
就变了。也许,是她已经习惯了杨起给她不断地生出点麻烦事来,开始对他宽容
;也许,是她看到了郝鲜的丈夫一转眼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让她更加珍惜自己的
丈夫。
杨起也发现了老婆的变化。他的心里突然又生出一丝愧疚,老公,老婆,孩
子,这对于家庭来说是缺一不可的,无论缺了哪一个,都会不圆满。纵使你再组
成一个家庭,这部分的欠缺也永远弥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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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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