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初三，是个关键的时期，关系到升高中或者是出社会。我却没有一点紧张感，因
为成绩实在是差的要命，老汉自从上次后就再没有对我使用过“迷片”这东西，他很
理解我，对我说成绩不好没关系，不一定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但人活着是一辈子，
必须做点有意义的事才不会后悔。比如你喜欢画画，你可以拼命的画，以后就算你不
走画画这条路，随便做其它什么工作，在业余的时候你也能自己画点画什么的，当你
老了拿出来也是一辈子的回忆。
老汉的话总是能让我沉思，让我感动，我开始拼命的画画，但我却没有保留到老，
画完的第二天就送给了夏梅，或许对于我来说，每一张画就是一句“我爱你！”
这几天老汉脸上没有笑容，我们家出了大事，奶奶因为脑瘤住进医院，并且奶奶
一直有高血压。老汉这两天下班都在医院陪着奶奶，我也想陪奶奶，老汉说让我好好
在学校上课。
“快点起来，你奶奶在医院快不行了……”凌晨2 点，我和弟弟在睡梦中被老妈
叫醒，听到奶奶快不行了，飞快的跳起来，几乎快要崩溃。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和老妈一起向医院奔去。
在病房门口，我看到了老汉，还有小叔，另外还有一个穿白衣服的男医生。
老汉：“求你了，快做手术吧！”
医生：“我们也没办法啊，这是医院的规定，必须先交钱。”
老汉：“该借的都借了，这里总共有两万八千三。”
小叔：“医生，你要我们一下子拿出八万出来……就算我在村里每家每户去借也
要几天时间啊！”
老汉：“先做吧，过两天就跟你补上。”
医生：“这可不是小手术，我真的是拿着没办法啊。”
小叔这时跪了下去，紧握着医生的手哭了：“求你了，救救咱妈吧……陈医生…
…求你了……”
医生：“要不这样吧，我带你们去找我们院长，你们把情况再跟他说说。”
之后，老汉和小叔跟着医生走了。
我大楷知道了情况，心里好酸，好难受。我们走进病房，奶奶躺在白色病床上，
一张苍白满脸皱纹的脸上有几丝笑容，看得出，奶奶是看见我来了。我感觉自己脸上
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下，我哭了，我走到病床旁边喃喃的说道：“奶奶，会好的，你不
能死，我说过你要等着看我结婚。”我趴在奶奶身旁大哭着，我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子，
奶奶也是我最喜欢的人。
没过多久，老汉和小叔回来了，小叔一进来就骂到：“狗日的什么破医院，不就
差点钱嘛，连命都不顾了。”老汉瞪了小叔两眼，叫他不要这样大吼。
八姨和四姨在病床角落里哭泣着，听到小叔的这消息，哭得更厉害了。
奶奶的眼角躺出了几滴眼泪，可以感觉的出，奶奶不想走，不想离开，她不放心
自己的孩子，不放心自己的孙儿孙女，她还想看到我们美好的未来……
突然我觉得自己懂得了很多，人活着不是为自己而活，是为一个家而活，难道能
说老汉和小叔不孝顺吗？在平时老汉一直在关心着奶奶的衣食住行，但光有孝顺又有
什么用？在这样的情况下，难道熬一碗热喷喷的姜汤送到奶奶面前，然后说，您喝吧！
喝了就会好了！……这可能吗？社会太现实，在现实面前没有人情可讲。我想到这里，
心更难受，不想让眼泪停止，手里卧着奶奶那冰凉却感觉温暖的手。
我感觉奶奶手动了动，好象有什么话要说，奶奶的眼珠慢慢转动着，在看着周围
的人。
奶奶嘴张开了，但没有声音，好不容易听到颤抖的声音发出几个字：“……我......
回……家……”奶奶在说送她回家，这时，我看到老汉也哭了，他用手拍打着自己的
脑袋，是在痛恨着自己。这时，整个病房就连白色的墙跟着在哭泣。
老汉忍着痛苦背起了奶奶，我们在后面相依跟着，在路上，风吹着我的脸，感觉
好痛，为什么连风也会象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脸，甚至割着我的心，我想此时的老汉的
心已经被割得偏地鳞伤。
到了老家玉龙的路上，奶奶已经断气了，她死的时候没有闭上眼，是因为还没到
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家。爷爷一晚上没有掉泪，一直在沉默着，我看得出他很难受，
甚至比我们任何人还难受。
在我们乡下办丧事一般全生产队的人都会来，奶奶的丧事有四五百人，就连邻近
生产队也来了很多人，那是因为奶奶在生前默默帮助过很多人。老汉请了四个道士做
“道场”，老汉说早在一年前无意中听到奶奶说过这样一句话，“如果死后能请几个
道士跟我敲个几天几夜，死后也会幸福了。”
三天三夜，道士们一直就在房间里敲打着，嘴里念着咒语。大伯、老汉、小叔三
人轮流跪在旁边，我看到他们腿的关节处都全是血丝，跪几天几夜能不跪出血吗？女
人很能哭，三个姨妈哭了三天三夜也不觉得累，我却早已哭得声音发哑说不出话来。
几天里，我们一大家人没有睡觉，一是没睡意，二是晚上床全被亲戚朋友们睡了，就
连桌椅板凳上也全躺满了人。第三天的晚上，以我们乡下的说法是“送魂”一个道士
在前面开路，老汉拿着骨灰盒跪在地上跟着移动，我们在后面紧跟着，我们的后面还
有很多亲戚，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
第四天早晨，奶奶埋在了后山，看着土一点一点的填没，我接受了现实，奶奶再
也不会回来了。
我一个人跑到了山顶，这里空无一人，我想静静。望着对面一座座山峰，近处的
能看青山中的一棵棵大树，还有瓦房的烟囱冒着浓浓的烟。可远处的山让人无法看清
任何东西，一切是那么模糊，那么朦胧。就象我的人生，过去发生的点点滴滴都清晰
可见，仿佛就在昨天，而对未来是那么的模糊不清。对于什么读高中、读大学，我不
敢去想，我没有读书的命。难道只有读书才是出路吗？初中读完我不想再读了，我想
早点出来学点什么技术，然后找钱，然后拼命的找钱，等长大后不想再看到哪位亲人
像奶奶这样离我而去。好想带夏梅到奶奶这里来，让奶奶看看她孙儿媳妇的样子。哎！
只是想，夏梅跟我不属于一个阶层的人，她成绩很好，考个好高中，然后读个好大学，
再之后就会有美好的未来，而我……突然觉得自己离夏梅很远很远，我用手去抓，可
还是两手空空。
当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才知道自己在山顶的草地上睡了一天，几天
没睡觉，真的是太困了。我飞快的跑下山，到了家看到老汉还在门口一张桌子上坐着，
我便走了过去。
老汉两眼通红很和气的说：“你终于回来了？”
“恩”
“去哪了。”
“我一个人在山顶上睡着了。”
“你知道我们一家人找你多久吗？”
“对……不起。”
“以后不管去哪都要打个招呼，免得家人为你担心。”
“恩。”
“回来就好了，跟你说个事，过两天我打算借点钱在柏溪镇上开一个饭店，然后
把你八姨和小叔叫上一起打理，人活着什么都不可怕，最怕的就是个”穷“字，穷了
没人会看得起你，也没有人会同情你。看着我们一大家人都那么穷，心真的很酸，尤
其是你小叔，天天无所事是，现在都欠了一屁股烂帐，我当哥的必须把一家人带出来，
脱离贫穷。”老汉用深情的眼光望盯着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老汉会跟我说这样的话，我望着老汉那张满脸胡须的面容，只感
觉老汉的肩上的东西更重了，皱纹更多了。我说：“等今年我读完不读了，我也想帮
忙。”
“肯定不行，我说这的意思其实就是想让你继续读下去，而且好好读，虽然你现
在成绩不好，但你人其实很聪明，只要你努力一定能行，脱离贫穷的最好道路就是读
书。咋们一大家人祖祖辈辈都没一个高中生，至少你要读完高中。”
我没有和老汉争论，他说的对。
“我要去睡会觉了，今天一直都在等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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