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
晓雯走了,我感到周围的一切都陌生起来;命运之神就是这样,一只手刚刚把
你推向高峰另一只手又把你拉进深渊,这叫什么?折腾你!由不得你,所以你才一
次又一次的去折腾。
她叫袁芳,说前夫在南郊“和亲苑”买了套别墅,娶了个小老婆,小十六岁,
她就像烂衣服一样被扔出来,现在没家没工作,也没钱,反正什么都没有吧,意思
是你看着办吧。嘶,我反倒喜欢这样的性格,她不会说那些花前月下、鸳鸯蝴蝶的,
也不讨价还价,直率的简直透明了。
雨后的夏夜,天已放晴,深蓝色的夜幕深邃而纯净,星斗又跳出来,她说天空
真好看,啧,好看的没法形容,我说:“雨后星斗垂南北,云中明月看玉树!行不?”
她笑:“是你编的吗?”
她有意识的用肩头撞我,她肩头很滑很暖,我也跟她撞来撞去,心想,中年人
再理丝弦也满风光的。
突然她说她有六十万,不是没钱吗?考验我?最好别这样。但她又解释说钱在
她前夫手里。我明白了,说:“你们没签个协议?”——“签了,他就是不给嘛。”
——“那法院呢?”——“法院管啥用,最不讲理的地方是法院,再说我又没有存
款证据。”
在女人面前一提到钱,我便陷入了一种无法参与又无法回避的困境,尤其是人
家婚前的财产纠纷,最好别介入;但她要钱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们一同度过了那
个艰苦年代,也算糟糠夫妻了。再说狎妓养小的男人实在……不过社会变了,高官
包二奶,小秘傍大款,走在街上既时尚又协调,然而要六十万,她前夫究竟是多大
的老板?于是我问:“你是否要的太高了?”她不吱声,却撩起头发露出一道伤疤
:“看,她小老婆打的,你觉得高吗?你说怎么办?!”她盯着我。怎么办?我想
了下:“我去!这还像话?”她说:“你去了就说是我的表哥,厉害点儿,他没见
过我表哥。”
去南郊的路我很熟,一出城南关便能遥遥望见那座青冢——汉代昭君墓,据说
在塞外大地上昭君墓共有五处,这座青冢可能埋着那位佳人的一双绣花鞋。胡汗和
亲的女子早已垂名青史,我正拧足了油门在两千年的道路上飞驰,为袁芳去打抱不
平。
柳暗花明,一派生机的“和亲苑”呈现在眼前,一水的乳白色楼体,紫砂般的
楼顶,淡绿的真空玻璃窗,庄重豪华;这里住的都是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我整了
整衣领咳嗽一声,操,看我怎么收拾你,让你再狎妓养小。我按响了对讲门铃,一
个清脆的女音传出来:“谁呀?”
“我找吴群!”听这个名儿吧,不男不女的。
“吴群,找你的。您等一下啊。”女人的声音很悦耳,像水一样,水能灭火,
这使我有些惴惴不安,突然发现自己扮演了一个很没道理的角色。
“您是哪位呀?”吴群问。
“我?”我瞟了他一眼:“我是袁芳的表哥。”
“呕,进来说进来说。”他把我让进屋里。
我想,看来他不是太难对付的。一进屋他先说话了:“钱的事吧?好办,那个
产权证带过来了?”
原来袁芳手里拿着个名字是“袁芳”的别墅产权证,价值八十万。协议是一手
交钱一手过户,而袁芳不甘心,想把产权也归自己。我呆了。
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大龄姑娘,她礼貌的和我点了下头,轻盈的走过来
靠在吴群的肩上听我们谈话,显得很有素质和教养。她怎么可能打人呢?还打出一
道疤。袁芳给我灌输的厉害点的念头越来越弱,我的意志好像站在一个跷跷板中间,
哪怕一滴水都会使它倾斜。“您喝水吧。”女人递过来一杯茶,跷跷板一下子倾斜
到了他们这边。
恒久的,是爱情,不能恒久的,是命运。
离开和亲苑的领地,我给袁芳打电话,说最好别利用“厉害”这张牌,没用。
压了电话,我对袁芳又有了新的认识,两个字: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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