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流感
我没因为失去那片绿叶而后悔,更没为八十万而遗憾,命运之神没让我们多接
触。男人需要理解和温柔,女人需要呵护和依偎;多接触是温柔和依偎的催化剂。
我和李丹已经见过两面,她很温柔。
她为啥离的婚?她说她前夫好吃懒做啥本事都没有,她完全是因为他才落到今
天的地步,工资三个月没发,又赶上个禽流感,因为她们公司主要就是经营鸡肉的。
我说:“禽流感总会过去的,只要青山在,还怕没柴烧?”
她望我一眼,说:“青山也不在啦,已经40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的眼
睛水汪汪的,但不是少女那样的水汪汪,而像泪水像迎风流泪;她已经迈进了更年
期的门槛,所以会反复的说一件事。
的确,禽流感来了,像那年果子狸引发了非典一样,她们公司的业务也像冬天
冻住了一般,不知啥时候解冻。我说你先从我这拿点儿钱,就算借,她不要:“你
明天来趟我们公司,看经理买不买饮水机,他今天不在。”我觉得在这个非常时期
不大可能,还是为挣回扣吧,人在困境中是很盲目的。
第二天,我带了一张饮水机照片去。
她们的公司叫“环球绿色食品”公司,不知道加工场是什么样子,但办公室很
窄小简陋,地上堆着一大堆印着天然绿色商标的纸片子,想必是发往全国各地的包
装箱,抬头看看,墙皮都脱落了,一幅“质量信的过”的锦旗垂头丧气地挂着,有
副字画也污垢不堪,上面是“难得糊涂”那句话,这儿能买我的饮水机?
李丹把我介绍给一个蹲在地上的男人:“我们正想买一台饮水机,是吧张总?”
张总反应很迟钝,好像正望着那堆纸箱片子在发愁,忽然说:“你买就买吧!”我
在一旁很尴尬。
李丹翻他一眼,拉着我走出了办公室。出来后骂了一句:“让禽流感传死你!”
我反倒安慰起她来:“禽流感总会结束的,好多地方已经解除疫情了,公司会
好转的。”
她不吱声,好半天忽然说:“走吧,到我那儿坐坐,我给你做手擀面。”她又
温柔了,眼睛又水汪汪的了。我的心一下子热乎起来,多朴实的一句话:手擀面!
我想她三个月没发工资了,我说我请你吧,她推脱不过只好依了我。“哎!你多好
啊。”她一副很羡慕的表情,她是说我有单位好呢还是人好?
吃饭时我要了白酒,问她喝什么,她说我也喝点白的吧。吃着饭她又说:“不
是他我能落到这个地步?”我说你别总是提过去,已经过去了嘛,离开一个没出息
的男人正是好事。她望我一眼又低下头,好像在走思。忽然狠狠的喝了一口酒说:
“我和你商量个事,你给参谋一下。”我问什么事,她说:“我和我弟弟已经计划
好了,下个月去杀他!你觉得能成吗?”我大吃一惊!毕竟是夫妻一场啊,我的酒
杯在空中举着,一句话也没有。
这是什么事儿?她不是想叫我帮忙吧,这征婚不成还征出人命来了?我劝她:
“报复一个人是很难的,再说也不值得,你可千万别这样。”
她摇头:“我们已经计划好了。”
隔天,我想给她一千元解决临时困难,总不能马上结婚吧,可她的电话停机了,
公司也关门了。我赶紧为她去充值,而她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开机。
禽流感过去了,我又悄悄路过那公司,却没看见她那辆咖啡色的自行车;鸡的
命运又要恢复到从前,成长、下蛋——活着就是为了死,但愿李丹的命运和鸡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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