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一线

　　我在漫漫的征婚旅途上跋涉，一个叫韩冰的女人与我邂逅，她好像也是一身风
尘了。

　　她父亲原是大学校长，母亲是教师，就是出身书香门第吧，她本人也很文，搞
图纸的，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像个女学者，但她不是离异而是丧偶；丈夫是个工程
师，因为检查工程质量遇到事故而身亡。她说在痛苦和空虚中度过的三年就像三十
年，又说只要一看到框架和塔吊就心寒。

　　晚上，我们来到街心花园，她说天还早，到我家取那本新书吧？我说大晚上的
方便吗？她说没关系。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她家的客厅也很大，却不像有的女人把家收拾的很整洁，但也不是脏，而是乱，
方便面的包装就在纸篓旁，可能是顺手一扔没扔进去。里屋呢，电视、风扇、长脖
子台灯，一股脑儿的堆在一起，可能都不用，一只高跟儿鞋在地下躺着，而另一只
可能在床下吧？床单很窝囊的抽巴着，枕头露着半个脸，一本杂志在那翻开放着：
《蓝颜知己与红颜知己》。

　　这个家可真是布满了单身女人的标志。

　　我又看她的书架，满满荡荡，文学历史、伟人传记、权势内幕等等。她给我沏
咖啡，说：毛泽东推倒了三座大山，邓小平打开了两条大道等等，我说是，但我不
懂政治，她也感到这是在会议上说的话，于是说：“其实我也去过一次婚姻介绍所，
见了六七个男的，但一个也没谈成。”

　　我说：“论条件论相貌，肯定是你不同意吧？”

　　她喝了一口咖啡：“也有对方不同意的。”

　　我说：“你肯定不喜欢包工头。”

　　她说：“你算说对了，土财主，蠢了吧唧的。”

　　我说：“土财主？有的就只会签字，可在街头演讲知识的乞丐，幸福吗？”

　　她笑了，用胳膊肘顶了我一下。

　　哎，怎么探讨起社会了？我望着那本杂志转个话题：“唉，孤独命运属于我，
蓝颜知己属于你。”她又用胳膊肘顶我一下：“你尽说什么呀，我可没这么想啊，
只要我们真心，一切都会好起来。”我说但愿吧，不过，我看你那手就肯定会幸福
的，只不过时间不到。她说你会看相啊？我说不会，可她已经把一只手放在我手上
：葱白一般的白净细腻，这是琵琶或古筝琴弦上的手，她和我靠的很近，能感到她
的呼吸和头发丝扫在我脸上。我想握住这手，又觉得这念头有点暧昧，握住吗？她
是否也这么想，我们雕塑一般的坐着。她忽然羞涩的抽回了手，去给我削一个苹果。

　　突然，一个颤巍巍的老太太没敲门就走了进来，她连忙介绍说是她妈妈。我赶
紧起身让座，老人望了我一眼没说话，只对女儿说：“你这几天都忙什么呢？”她
说没忙什么，她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又望我一眼：“是同事吧？”我说是朋友。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老人没接，说是牙不行，就站起身来要走。她说呆会儿
吧。她妈说忙着呐，就走了。我也起身告辞。她说：“认识家了，再来就从东边来，
不用绕。”

　　路上我想：我和韩冰的工作、性格、爱好都是融洽的，就好比打枪瞄准一样，
三点成一线！我们好像已经成一线了。

　　第二天，我打电话问她回家了吗？她说回了，我说你应该经常回家看看，她不
吱声。我问她你妈说啥了？她说没说啥，哭了一夜。我问为什么？她沉吟了一下：
因为看见了你。我默然了。她又说：我觉得我们挺说的来的，可是……

　　我原来想的三点一线把最主要的一点忘了：门当户对！她的出身、她的前夫，
她妈是哭那处长吧？这是社会传统也是她家的转统，社会的传统已经打破了，而家
庭传统怎么会打破呢？

　　打破家庭传统就意味着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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