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瓜蘸酱

　　我无情、我笨、我没本事为小凡的弟弟安排工作？摔碎了的酥皮饼是小凡的心
；我要不出家吧？半路出家！而一个突如其来的女人又打搅了我，我说突如其来是
因为她不是征婚征来的，而是插一杠子。

　　我在单位不忙，只负责填报退休人员的医保和福利表，谁死了谁还活着别搞错。
领导看着不忙的人总是不顺眼，今天一上班就让我去定购办公桌椅，三十套。我说
钱呢？他说什么钱，先付定金。我说定金呢？他沮丧着脸说先到会计那儿取几百。

　　家具城很大很气派，办公家具也用字画和花卉搭配的很像样；看着这些我很生
气。每到一处就有人迎上来介绍一番，有个女人话最多，又递名片又套近乎，她姓
张，四十来岁，但气质很妩媚；现在卖什么东西不主要，主要的是人貌，但你要买
她是不行的，就像推销轿车的小姐，许看不许摸。不过她平易近人，眼光也温柔，
她还悄悄说那边的家具甲醛超标。我想等她说完就走，可她没完。于是我说：“三
十套，五天交货！”这分明是出难题，她却说三天吧，我呆了，她开始记我的单位
和电话。

　　路上，她突然打来个电话：“周先生，快中午了，你要方便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再商量一下桌椅的款式。”我说款式就那样，吃饭就免了吧。她又说：“你先别压
电话，直说吧，一交定金，每套桌椅给你提三十元。”很明显：我吃你一顿饭你吃
我个定心丸，我想了想，吃就吃！又不是鸿门宴。

　　人，一端起酒杯就熟了，她说：“你爱人呢？叫她也一起来。”我说不用。她
说：“客气什么，吃个饭算什么，买卖不成仁义在嘛！怕你爱人有误会啊？”我脱
口而出：“爱人？我是个单身。”这话一说我就后悔了，找个什么理由不行？还是
潜意识在作怪！我掩饰着自己的心事说：“来，谢谢你的盛情！”她和我碰了一杯
酒，自言自语的说：“是单身啊……”

　　晚上很晚了，张玫又打来电话问我睡了没有，我说还没睡，她很婉转的说出了
她也是个单身。

　　看来领导让我买办公桌椅是个天意。三天后我找了个理由和她约会，我想用那
笔回扣请她美美吃一顿，就来到了天外天。天外天生意很好，她的生意也好，从一
进饭店她就在过道听电话。我开始点菜，什么好来什么。

　　菜上来了，可她却不怎么动筷子，我想给她夹菜，她阻拦说我自己看自己看，
可还是不怎么吃，我纳闷儿。她喝了口茶开始说吃这对眼睛不好，吃那对心脏不好，
吃鲶鱼会犯病，又说韩国日本早就不吃没鳞的鱼，尤其是最近一见荤腥就头晕，饮
食还是讲究点好。我为了顺应她索性要了盘绿色食品：黄瓜沾酱。一边吃一边生气。
她又说：“还有，你要戒烟，抽烟多了会致癌的。什么人才抽烟？没有知识的人，
不珍惜健康的人，农民！”我想，农民？这比喻好像不太舒服，我默默的点点头。
她笑了：“我是为你好。”

　　几天后，我顺路去家具城看她，售货员说她病了没来。我打电话问候，想去看
望她，她说：“谢谢，你不要来了，我也不想再见你。”我很疑惑，精神恍惚。

　　原来她得了癌症。医生为什么要让病人知道自己的病情呢？记得有些医院的医
生在会诊时为回避患者，都是用英语交流的。原来她不仅重视环保和绿色食品，对
医学也懂，一让她化疗她就明白了。

　　我的心很沉重，我又点上了一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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