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锅狗肉

　　由于天生秉性，我的生活不如于鸿雁开心充实，所以我活该孤独，人家绝不会
去征婚。

　　但在孤独中还有朋友，还有酒、有肉，喝酒有时候并非是浇愁，一边喝酒一边
翻看那些酒后萌发的百年不败的唐诗：“绿蚁焙新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怎么样，这是浇愁吗？

　　这是一种享受和乐趣；乐趣？其实连我自己也明白这是自欺欺人，我正在自欺
欺人的时候，许瑶也来凑热闹，她打电话问：“喂，请问您是周先生吗？”我说是
啊，康佳饮水机经销部。其实我知道，订购饮水机已经是淡季了。

　　“引水机？什么引水机啊，您现在忙吗？”

　　“不忙，正在喝酒。”

　　“欧，经常喝吗？”

　　我问你是哪位呀？她这才说见到了我的征婚广告，她叫许瑶，在饭店工作。

　　我接触过两个在饭店打工的女性，一个邋遢一个不实在，印象不大好，但是人
不能因为身份和环境而一概而论，尤其是在这个现代化的社会里，要是没有饭店整
个社会不会瘫痪，也会半身不遂！所以，我还是和她保持了联系。

　　通话尽管不多，可许瑶的谈吐不像个普通打工女人，一见面，果然是经理，论
规模就算是中等吧，但是有特色：“沙锅狗肉”。见面就在她的饭店里。许瑶很麻
利，有点像早年京剧里的阿庆嫂，尤其是她那兰花围裙。她似乎看上了我，在忙乎
的空挡里她悄悄说：“我哥哥也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同学，我想让你尝尝我这
儿的狗肉。”我说咱们年纪不像同学啊。她说那你就说是校友。我说行！我别的不
会，撒谎可不外行。原来，除了雇员外，她哥哥和嫂子也是给她打工的。

　　中午，沙锅端上来了，她叫她哥哥陪我喝酒。她哥哥坐在我对面招呼：“来，
干！”这是酒桌上最熟悉的两个字，借用一句过时的词汇吧：“耳熟能详”。许瑶
说：“吃吧吃吧，秋天了，狗肉大补。”我说是是。她给我夹了一块肉说：“今天
这狗肉肥不肥？你吃上不容易。”我笑，问怎么不容易，你们不就是经营狗肉的嘛。
她用嘴唆了一下筷子说：“你不懂，狗是通人性的，你要杀它它好象知道，以前杀
狗都是拿绳子吊起它来，然后一灌水就呛死了。可这条狗已经喂了一个多月，熟了，
你要拿绳子它就会咬你，我哥哥这个笨蛋……”

　　她哥哥是个笨蛋？怨不得给她打工，我停住了筷子听她往下讲，她朝我递个眼
色：“你吃啊，别客气。”我说不客气不客气。她又接着说：“我最了解这条狗，
一天没给它饮水，它渴，我就招呼它，它一过来饮水，我揪住耳朵一把就把它的头
按进了水桶里，我叫哥哥使劲按着它的腰，它死劲的挣扎，两条后腿死劲的刨地，
一会儿那桶水就红了，把肺呛炸了。快吃吧，香着呢。”

　　我放下了筷子，望着眼前热气腾腾的沙锅，那一幕惨烈的景象仿佛正在沙锅里
扑腾，我说：“我对狗肉……有点反胃，给我来点凉菜吧。”

　　赵忠祥的动物世界解说词感染了一代观众，而真正打动人心的是动物世界的生
死萧杀，善良的人被残酷所催泪，狠毒的人被残酷所感染；干杀生这行当的人大都
心狠，素质也差一些，可她是个女人啊，就算女人心狠但手软，她却心和手都够狠。

　　她怎么还会有善良和温柔呢？我再没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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