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我一直思索着我该去到哪里,任何地方,只要远离。作为一名逃兵其实远远不
用考虑许多,但我仍然牵挂,牵挂着家人,还有命运未卜的鲍帅。
没有勇气归家,我只好住在城市的小旅馆里。临街的窗户可以看见满天的星斗,
这令我感觉安全,我仍然在星光可以照亮的地方,那些明亮的星儿是我的寄托,它
们会把我的思念带给家人,遥遥地为我送上一份平安的祝福。
手机在响,不用看,一定是家里来电。我没有接,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在屏幕
上跳跃闪烁,手中的手机被我的掌心捏得快要破碎。狠狠心,关上电话,切断与这
座城市所有的联系,割断对这座城市所有的牵挂,我将抛下一大堆爱我的人和恨我
的人,悄悄地离别。徐志摩说——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我没有徐君那样大度的气节,也没有那样浪漫的情怀;我只是个
鸡肠小肚的男生,我有我的爱恨和痛楚,带着幽怨和牵挂,我正伤心的作别我的故
土。
离别之前,我还有一桩未了之事,我必须等到鲍帅的案子有了终果,才能安心
离去。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第二天我去公安局看鲍帅,去的路上我想探听一下卿宴此刻的下落,她起诉鲍
帅之后我就一直打不通她手机,我知道她在躲我。我再次打她的手机,希望她能听
我的解释,我还是想说服她。贺昔走后,我没办法通过贺昔来劝服卿宴,我只有与
卿宴正面交谈,但她不给我这个机会,手机里还是那句冰冷的谦词,“对不起,您
所拨打的用户已暂停使用。”
我又打贺昔的手机,结果如出一辙,“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自嘲地一笑,对自己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不想和你通话。”
我知道受伤的女人都是脆弱的动物,她们无助的可怜只有让她们选择逃避。曾
经我以为伤害过我的女人却都因我而伤,她们躲着我,在我找不到的地方舔舐着自
己的伤口。
到了公安局,还是那位老警察接待的我,他一脸和气地对我说,“我们已经调
查过了,受害人和犯罪嫌疑人的证词都证明此案与你无关。但是对于那天你信口胡
说要杀了受害人的话,我们还是要严肃地批评你,刑事案件可不能开玩笑啊,那可
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我低下头,对老警察说:“我可以见见鲍帅吗?”
老警察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这个恐怕不行,现在我们已经将案件移交到
了检察机关,我们没有这个权力。”
我掏出身上仅有的五百块钱准备塞给他,我说,“十分钟!”
老警察一只大手很霸气地当空一横,神情一脸严肃,他很惋惜地对我叹了一口
气,“你们这帮孩子怎么都学成了这样!”他对我手里的人民币视若无睹,但还是
转身带我往外走,路上他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年轻人啊!”
面对这样一位正直的人民警察,我不免羞愧难当,我带着敬佩的神情跟他上了
警车。不一会儿,警车驶到了看守所,老警察轻车熟路,领着我办了几道手续,然
后我被一个武警领进一间小房间。一张凳子,一部电话,一扇玻璃隔墙,我在这端,
鲍帅在那端。我心里闪过电视里常见的会见犯人时的情景,没想到这样的遭遇竟然
也会发生在我身上。
鲍帅坐在我的对面,中间隔着一道玻璃,我看见他的腿不停地哆嗦。我抓起电
话,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用怎样的话语来安慰鲍帅。过了许久,我终于鼓起勇
气对鲍帅说:“我对不起你,兄弟。”
鲍帅苦笑,却⒉换卮稹?/p>
我又问鲍帅:“害怕吗?”
鲍帅点头,又摇头。
我还想说点什么,却不知怎样措辞。
鲍帅突然对我说:“我妈有心脏病。”
我再也忍不住难过,趴在玻璃墙上号啕大哭,呜咽着对鲍帅说:“你告诉我你
有信心,好不好?”
鲍帅放下电话,将手心放在玻璃上,贴着我的脸说,“我妈就靠你了。”
我望着鲍帅,“我一定让你妈等你出来。”鲍帅摇了摇头,又努力地点点头,
我看见他红肿的双眼里蘸满了泪水。
鲍帅被武警带走的时候转身对我比了一个V 型的手势,我知道那一刻,他把对
这个世界所有的依恋都托付给了我。我默默地望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慨万
千。想起高中的时候和鲍帅同桌,他曾问我,“你要是中了五百万,会怎么用?”
我说,“一半给爸妈,一半给自己。”他笑我贪得无厌。我说,“那你怎么用?”
他说,“一半给父母,一半给朋友。”
“父母!朋友!父母!朋友!”我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若有所思地出了看守
所。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节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