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重水复淑玲遇同窗
天气阴沉而闷热，清晨也不见有一丝凉意。王淑玲把婆婆给的钱也用报纸包好
放在手提包的最底层，背着包用一只手紧紧地捏着去了学校。
只是报个名，各种手续表格简章就已经花了四十多，一万五的社会办学协议借
款，说是要等到孩子小学毕业时还，当然校方一再说明这钱是学生家长自愿借与不
借。然而过了这一道关后，孩子入学是要考试的，不借给学校这一万五千元钱，孩
子能考得上这所学校吗？每个家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王淑玲把手伸进包里再一次捏了捏早晨用报纸包着的钱。眼前一个熟悉的人影
晃过，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姜雅！”
从高永志回来的那次同学聚会到现在，她们已经三个月没见了。“真没想到在
这儿遇上你，不过你们从从一定是要上十三小的。”
“我只是想孩子能离家近一些，我们也好方便一些。”姜雅看见王淑玲也十分
惊喜，“其实我对这个重点不重点也没什么。十三小这么好那么好，可也实在太贵
了。再说有钱人的孩子都集中到这里，我反倒觉得对孩子的成长不利。十八中也是
重点学校，可咱们同学不也有没考上……”
说到这里，姜雅犹豫了，王淑玲笑一笑接着说：“是啊，我不是也没考上大学。”
“你当时，真可惜。”姜雅歉意地笑笑。
出了校门，姜雅推着自行车两个人沿着人行道的树荫一直走着。
记得最后一次来王淑玲的家还是她们的孩子都刚满周岁不久的时候。那时候他
们夫妻二人还都没下岗，郑冬青手又巧，王淑玲挺会持家，所有的家具都是郑冬青
自己做的，家里收拾的又干净又漂亮。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淑玲的家一点也没有变化，甚至包括所有的摆设。十八寸
的彩电，松下的录像机。姜雅感觉自己好像从时光隧道走进了多年以前，只是当年
那些光鲜时髦的新家具都已经落伍，也显得很陈旧了。但是王淑玲家依然干净，看
得出他们仍然在很认真地生活。“你家里总是这么干净。”
“我们两口子都下岗没事在家，我除了收拾家也没什么别的好做。”
“你们家郑冬青现在干什么呢？”
“他和几个工友一起弄了一个小工队，给人家做做装修，每个月弄好了能分八
九百。”
两个人聊了没几句就到中午了。王淑玲站起来说：“我去买点菜中午在这儿吃
饭吧。”
姜雅连忙拉了王淑玲一把，“挺麻烦的，别瞎忙了，再说这么热的天，等郑冬
青回来，咱们一起出去吃吧。”
“他们的活儿都挺赶的，每天也不见得在哪儿，中午他一般不回家，都是他们
一起干活的几个人在一起凑和一顿。”
“那咱们俩人去吧，刚才我看你们这儿街口那个林洋酒家好像不错。”
进了林洋的餐厅好像突然进了另一个世界，空调阻隔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潮湿和
闷热，舒适宜人的餐厅里，王淑玲觉得呼吸都顺畅多了。姜雅捡了个临窗的座位，
两个人一坐下，服务生立即热情的赶了过来。
林洋酒家临街的落地玻璃让人们走在街上就能看到大厅里民族气息浓厚的富丽
装潢。王淑玲每天从林洋门口过，也只是偶尔往里看一眼，这离她的生活太远了，
所以当姜雅把菜单递过来问她想吃点什么的时候，王淑玲怯怯地说：“你点吧，我
不太会点。”
姜雅随便翻了翻菜谱点了松鼠厥鱼、干炸面包虾和一瓶红酒，然后问服务生，
“新鲜蔬菜你们师傅有什么拿手的？”
“我们餐厅新推出的一道健康林洋是用几种时令青菜拼抄的，客人反映挺好，
你们尝尝看？”
姜雅干脆地说：“好，另外那个虾你给我们上个大盘的。”
今天王淑玲吃每一个菜都那么好吃，她还注意到那一大盘虾姜雅一口都没动过。
“这个地方价钱可不便宜，不过菜味道还真不错。”姜雅吃着随口说。
“我觉得也是，自己在家天天做饭，可做不出人家这个味来。”王淑玲在心里
算了算这顿饭大概得七八十，“你就这么一直闲着，有一年多了吧。”
“我的情况你也知道，作了这么多年的档车工，别的什么都不会。下岗以后找
了几份工作都是这样那样的原因黄了，最后小朵他大姑好不容易在她朋友的饭店给
找了个稳定点的活，干了两年多我又得了肝炎，这一待就是一年多。前些日子我们
有个工友在南丰广场卖服装，让我也去租摊和她一起卖服装，我又有点怕。再说你
也知道，冬青还有点小心眼，原来我们在一个单位还好点，现在我要是自己出去干
点什么还不知道要多生多少气。另外我还得照顾他们爷俩平时的吃喝……”
“做买卖不光能吃苦就行，还要心黑手狠脸皮厚，你还真的不行。”
“可能是我的命不好吧，高考得了热伤风，上班又赶上五纺下岗，找个临时工
自己又得了肝炎。现在找工作的事我也不想了，这么凑合着过吧。”
听王淑玲这么说姜雅的心不由得一沉，一向认真要强的王淑玲竟然被生活磨得
这样消沉。“淑玲，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这样凑合下去时间长了，还怎么能在家里
直起腰来？”
王淑玲苦笑了一下，“现在有的时候和冬青拌两句嘴，他就张嘴闭嘴说我吃他
的喝他的……”这么一说，王淑玲的委屈突然就涌上心头，眼圈不由得红了起来。
“拌嘴的时候说几句气话你们家郑冬青也许是无心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姜雅劝了她两句，“不过你总这么在家闲着也不是个事，还是应该找点事做，挣钱
多少在其次，人总这么闲着闲出毛病来，回头我给你留点心。”
两个人边吃边聊，等吃得差不多了才发现窗外的雨已经下得不小了。
姜雅对着王淑玲笑笑，“这么大雨也没法走，吃点水果吧。”然后转过身叫过
服务生，“要个果盘，给我们上个小点的，结帐。”
王淑玲一听姜雅叫结帐连忙说：“这么多年同学们有点大事小情的到一起，总
是你们两口子花钱，今天怎么也算来我这儿，这顿让我请吧。”姜雅还没回答，王
淑玲已经拿着包站了起来。姜雅伸手拉了她一把，两个人还在争执着，服务生端着
果盘走过来，很恭敬地直接把帐单递到姜雅面前说：“您二位一共消费一百零九元。”
王淑玲拿着提包的手犹豫了一下，她是真觉得这顿饭该她请，但是她没想到两
个人吃一顿饭会这么贵，算了一下自己的提包里可能已经不够一百了。
姜雅已经把钱递给服务生并嘱咐说：“麻烦你把虾给我们包起来。”看着服务
生拿着钱去银台结帐，王淑玲尴尬的笑笑，姜雅认真地看着她说：“淑玲，跟我别
客气。”
服务生把那盘只有王淑玲吃了几口的虾包好了姜雅接过来递给王淑玲说：“拿
回去晚上给朵儿吃吧。”
王淑玲没说什么就接了过来，心里对姜雅充满了感激。
晚上姜雅躺在床上，听着空调轻缓的风声，想着白天见到王淑玲的情景，小声
说了一句，“今天在十三小碰到淑玲了，他们家朵儿也在十三小报了名。中午我和
淑玲在外边吃了顿饭。”
李靖宇一直在等着姜雅的下文，“怎么了，接着说呀。”
“说完了，没了。”姜雅叹了口气钻进李靖宇的怀里。
姜雅虽然一直没再说话，但是她心里却一直在折腾着。人的意志到底有多坚强，
自己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惯了，要是自己站在王淑玲的位置上，是不是也已经被生活
拖垮了呢？当年高考失败后，王淑玲的父母逼着她参加五纺的招工考试，在理解父
母难处和圆自己大学梦这两难的选择中，她哭得多伤心。这么要强的一个人，现在
变成这样……
没几天姜雅就给王淑玲找了一份工作。“淑玲，我给你找了个事，北岛嘉园当
保洁员，每个月五百，活倒是还行，可收入不是很好，在北城新区也远了点，你能
去吗？”她在电话里问王淑玲。
王淑玲好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连声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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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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