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福朝夕铁窗惊荣辱

　　说是不惊动父亲的老部下，但是姜雅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可想了。走进独门独院
的曹家，她也没把握一贯刚正不阿的曹铁城会不会管这件事，挨一顿教训她也是有
所准备的。

　　曹铁城在院子里借着窗户里照过来的灯光，一边得意地凿刻着石头，一边对着
走进来的姜雅说：“看看三叔现在这假山做得怎么样，够不够专业水平。”看着姜
雅手里的水果他接过来翻捡了一通，“小雅，这么久不来就给三叔送点这个？”

　　“三叔，我哥出事了。”

　　听姜雅这么说曹铁城立即严肃起来，他知道姜雅现在的能量，也知道老首长的
脾气，要不是出了顶破天的事姜雅不可能来找他。“你爸爸知道你来找我吗？”

　　“三叔，我给爸爸下了保证不来麻烦你。”姜雅扶着曹铁城一边朝屋里走，一
边把事情大致说了。

　　曹铁城坐下来摘掉眼镜问：“你爸爸知道你哥的事说什么？”

　　“他说这么大数额，都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够判十年了就哭了。”

　　曹铁城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姜雅小声说：“三叔，要是
不方便就算了，我哥他也是罪有应得，本来也不该来给你添麻烦。”

　　“唉，应该来，应该来啊。判十年老姜就不定准能不能活着看儿子出来了。平
时看你爸爸杀了姜军的心他都有啊，那是没到事上。”曹铁城叹了一口气拨通了公
安局长的电话。接电话的是曹铁城不熟悉的中年女人的声音，曹铁城猜想应该是保
姆，“麻烦你请王局长听电话。”

　　对面稍停了一下回答说王局长没在家。听了这话曹铁城立刻就急了，提高了声
音说：“什么没在家，你告诉王家麟说我是曹铁城！”

　　曹铁城的话果然起了作用，两个人接上话他截住了老部下的解释和道歉，直接
问：“家麟啊，你们破的那个盗救灾款的案子，里边有个叫姜军的怎么处理，现在
有个定准了没有……我腰被子弹打穿了，他父亲肩上背着我和土匪拼过刺刀……你
放什么屁！不能说你问我和他什么关系，我说过我要捞人吗？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
什么时候看我曹铁城捞过人，你是不是以为我退下来了就老糊涂了，再说我就是真
要捞谁用你给我讲政策！找岳书记我自己去。”曹铁城气哼哼地摔了电话，停了一
会儿对姜雅说：“小雅，你先回家，跟你爸说，又不是杀人放火的罪过，什么就得
十年。”曹铁城一边穿外衣一边嘱咐姜雅，“别跟你爸爸说你来找我的事。这个姜
军啊，不要了你爸的老命他是不能算完啊。”

　　姜军最后只判了一年零四个月。

　　姜雅托人和看守所打了招呼，李靖宇陪着姜雅去给姜军送东西，谁想到兄妹俩
见面说了没两句话就吵了起来。李靖宇连忙把妻子拉出去，回来又劝姜军说：“大
哥，小雅话说的是冲了点，不过你以后也该收收了，别再这么折腾了。”

　　“我现在都这样了还说这个有什么用？”

　　李靖宇听姜军这么说以为一贯自高自大的姜军判了刑彻底丧失了对未来的信心，
就接着劝道，“以前你们一起那个小锋折进来多少次，比你闹不闹，现在人家自己
知道好好过日子……”

　　姜军截断李靖宇的话，“就小锋他那点出息，他和我比？他那是蹲拘留，我这
是正式判刑！”

　　李靖宇惊愕地说不出话来，在姜军的语气中，他分明听到姜军对小锋的不屑和
对自己现在这个境遇的自豪。呆呆地瞅了姜军好一阵，从不骂人的李靖宇在心里暗
暗骂了一句，“妈的，撞见鬼了。”

　　晚上姜雅夫妻躺在床上说到白天姜军的事，很自然地就说到姜雅的父母，接着
又说到姜雅的童年，不知不觉说到深夜两点都过了。

　　“上次咱们一起吃饭的那个建委的闵主任，前几天我在医院看到他了……”姜
雅心里一跳，听李靖宇继续往下说，“他和小康挺熟，小康说他爱人前年没的，孩
子才八九岁，他自己得了肝炎都不知道，现在发展到肝硬化才到医院来。表面上看
上去那么壮实的一个人……”

　　“肝硬化听上去好像是个很严重的病是吗？”听到丈夫肯定的回答姜雅忍不住
又问：“有生命危险吗？”

　　“按他现在的情况暂时不会有吧，不过这个可不好说，……都是喝酒喝的，你
以后出去喝酒也注意点。”

　　姜雅听着丈夫关心的嘱咐，想起那天闵守栋打的那个电话就说：“找个时间我
也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什么叫找个时间呀，忘记我身份了吧。明天早晨起来想着点别吃东西，我给
你抽点血。”

　　按姜雅日常的饮食表现，李靖宇没怀疑妻子身体有什么问题。但是第二天上班
把血样带到检验科，不知怎么的，李靖宇的心就揪上了，直到看到了化验单上各项
正常的指标才松了一口气。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他觉得眼睛发涩，揉揉眼睛打了个
哈欠竟然打出泪来，正赶上杨虹抱着从总务科领来的一大抱肥皂毛巾推门进来。
“哎哟，主任你怎么哭了？”

　　“昨晚和我们家姜雅打架了，被她打败了，难过劲现在没缓过来呢。”李靖宇
打开抽屉拽出一张纸巾擦擦眼睛。

　　“骗小孩子的吧？”看着李靖宇的笑脸，杨虹接着说：“怎么看都不像是打架
的哦。”

　　李靖宇“嗯”了一声开玩笑更正说：“昨晚我们两口子谈恋爱谈到两点多，睡
太晚了。”

　　杨虹听到他的这句玩笑表现出了无比夸张的惊讶，李靖宇又笑着补充说：“有
什么好奇怪的，我们上点年纪有家有室的人不能谈恋爱的吗？谈恋爱不只是你们年
轻人的事。”

　　“上年纪，主任您今年高寿呀？”

　　“呵呵，比你大十岁也不止吧。”

　　杨虹把手里的东西一边往柜子里摆，一边说起了苏州方言。李靖宇完全听不懂
杨虹在说什么，但是杨虹的声音象竖琴上的流水，吴侬软语轻音乐般的飘荡在屋里。
李靖宇静静地听杨虹说完，“我真是一句也听不懂。”

　　“我说给我自己听的，没想让你听懂。”杨虹笑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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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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