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乡村的血
早晨,红太阳在晚秋的大屋基乡村又一次升起,青瓦白墙的房屋,青的更青,
白的在红光的映衬下显得更白。
祖屋在太阳的红光中凸现出来。
许仙起床拉着女子碧莲的手说,女子,快起来看,我把观音潭的红鱼钓起来了。
在哪?快让我看!放在后院的水缸养着,跑不脱的,碧莲,你快穿上衣服下地,我
们今天到朱雀寺放生还愿。碧莲望着孩童般欢喜的许仙,穿上衣服,说,爹,我先
看看你的红鱼,然后给你升火造饭,这样行么?许仙点头应允,拉着女子碧莲来到
后院看鱼,分享他很宝贵的喜悦。不过来到后院的水缸一看,缸里的灵物惊得两人
脸都白了。
原来,水缸养着的不是红鱼,而是一个包得十分严实的红布包袱。
老天爷呐!许仙双脚齐跺,大叫一声吐出一口乌红的病血。碧莲说,爹,怎么
会这样呢?是啊!许仙扯直袖口揩了嘴上的血道,昨晚,把鱼装进鱼篓,我还见它
还活蹦乱跳,可是过了半夜时辰,这鱼就不明不白变成这个红布包袱……唉!碧莲,
既然它是你爹钓起来的,就说明它和我们很有缘分,你打开它,我要看看天爷赏给
我的是个什么玩艺儿……对,女子,莫怕,有爹在莫怕,你打开它就是了。
女子碧莲打开红布包袱,一条水黑的辫子展示在病男人许仙的面前,辫子的尾
梢略有几丝白发,不过整体来看,女子捧在父亲面前的仍是一条完美的系了红色头
绳的油黑发辫。
爹,碧莲抿紧嘴唇,没让她的哭声传到爹的耳边,碧莲说,爹,你钓起的不是
红鱼,是一条女人的辫子。
许仙长久无言,在碧莲的眼中,爹像一个纸人在太阳的红光中不住摇晃。许仙
手扶缸沿,张开圆洞洞的紫色大嘴,吐出一根血红的绸缎,哗哗的响动不绝于耳。
一缸清水开始慢慢浮游一些血色的蚯蚓……后来有似乎有了一些天空的红太阳的颜
色。碧莲这时放下辫子,要扶病男人许仙回屋,许仙推开她道,女子,你上山吧,
爹不行了,你帮爹把观音潭的东西送到朱雀寺,无论如何,我们都该把它交给法海
和尚……院子里的水缸这时不但红了,甚至皮影般摇晃的病男人许仙,也和太阳的
红光溶为一色。
仲尼是谁
「青年身着睡衣」
众人:仲尼!
青年:谁叫仲尼(打着呵欠,一脸惶惑)?
1 号门的婆婆:你吵吵闹闹一宿,还让不让邻居们睡觉?
2 号门的奶奶:周一早上要上班,你这一屋空烟盒儿怎么回事?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唉!我没想到,昨夜竟然抽了这么多烟!
3 号门的婆婆:你这唉是什么意思,我们见你屋里冒出红光,就打电话向119
报警,待会儿调查人员来了,看你如何给人家解释?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什么什么意思?
1 号门的爷爷:你小子的名声可不太好!
2 号门的大爷:每天半夜回家,把楼道吐得臭死人的是你吧?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对不起!
3 号门的爷爷:对不起就算了?自己吐的应该自己打扫!
1 号门的婆婆:我孙子是不是你领到荷花池那边去玩水的?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荷花池?
2 号门的奶奶(拧她老头耳朵):死人,你也说说他嘛!
2 号门的大爷:哎哟……疼死我了,仲尼先生,因为你我才挨打喔!
1 号门的爷爷(语重心长):仲尼,这样下去不好办啊!你再不改,我们就要
报告派出所了。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我说……
众人:你说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看见了么?
众人:看见了什么?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你们看见我吐了么?
3 号门的婆婆:看倒没的看见,不过根据你平时的表现,我们也知道楼里的赃
物是你吐的。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我平时怎么了?
2 号门的大爷:晚上,你屋里的灯亮一宵,你都在干什么?
仲尼:那是我在写诗……!
1 号门的爷爷:诗是什么东西?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说了你也不懂!
众人:不懂你就别说!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你们不问,我怎么会说?
众人:总之,你的名声很臭。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是嘛?……我的名声很臭?
众人:年纪轻轻的,为什么不学好,偏要好吃懒做?
被叫着仲尼的青年:谢谢各位街坊忠告,谢谢(从睡衣口袋里掏出红头巾,拿
在手里走进自己的房子,往门外不停地扔那空烟合儿……不一会儿,楼道堆满烟盒
儿的垃圾。关上门。门上飘满数不清的红头巾!一条连一条地飘扬,一派彤红)!
(众人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渐次淡出)
「〈金花红木马鞍〉主题小号音乐回荡纸房子的废墟剧场」
再别稻城
现在,冗彪老巡警站在稻城书院门口的那棵枯扬树下开始唱歌。可他的歌声并
非如他所说,像黑色水牛那样昂昂地叫唤,让人难以入耳,听了难受。
其实他的歌声音域宽广、技巧娴熟,他所能达到的专业高度,远在那些混迹饭
店歌厅的漂亮妞儿和四十岁的老男孩之上。四十岁还把自己叫着男孩,我都替他们
脸没地方搁了。
假如冗彪老巡警进军歌坛,你想,他的知名度一定和天堂别墅的冗二小姐不相
上下,成为这个传媒时代的新闻书写明星根本不成问题。你在距离枯杨树五步之遥
的水泥电杆双手被冗彪老巡警的手烤锁着,他刚挺胸收腹地作出亮相的舞台动作,
他刚从嘴里吐出第一个音符,你就产生了这样的印象。那么,假如还是近在咫尺的
稻城书院教授,你会建议冗子夫院长,请他儿子冗彪去开音乐欣赏课么?会!因为
你教授的凤凰诗学充满各种玄妙的语音,需要跨学科的音乐艺术给予配合佐证,从
而使其更加丰润并且体系完备。
但是,现在你已不在其教,自然你也难谋其学。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罢。
随他去罢。
随——他——去——吧!
雪静静地落在钢铁水泥的沙漠。红鸽子穿行于自由辽阔的蓝天。冗彪老巡警专
场为你演唱的《白雪绯红》,不绝于耳,沉郁悲怆,他歌声的旋律,在稻城的午夜
街头缭绕,在黑得透亮的1999年11月的天空随风飘荡。挂在枯树枝上的废弃站牌不
安地在冬雨中响动。听着某种蔓延而来的声响,你仿佛受到提醒和感染,不知不觉
地为你身边的冬夜事物鼓掌。
妹夫,不好意思,唱得不好,请提宝贵意见。冗彪老巡警很宫廷地面向你,给
你彬彬有礼地鞠完躬说。不,不不,大哥,你唱得真好,真可谓闻韶乐三日不识肉
味,此曲只应天上有啊。你怀抱冰凉的直指夜空的电杆,举着戴有手烤的双手在一
根水泥上反复摩擦,给他热烈地鼓完掌道。你过奖了,其实我和首唱这支歌的冗二
小姐相比,还有相当的差距。哪里哪里,大哥和她平行比较只不过演绎方式不同,
其实你们都是稻城歌坛很有希望的歌星苗子,你们在两条战线作战,艺术风格胜利
会师之际,也是你们奠定各自的翘楚地位之时。
有那么好么?
有啊,我说过没有么?
嘿嘿,不好意思!
冗彪老巡警拎着一串哗哗着响的钥匙走过来,亲热地拍拍你的肩膀,给你松开
手烤。妹夫,你可以走了。谢谢。你揉了揉在冬雨中桎梏得十分酸麻的手腕,退后
两步站定,手贴裤缝弯腰向他鞠了个躬,然后扛起你的蹈草人和他作别,怀揣去给
大屋基乡村的病爸爸烧周年的念想继续浪游。
妹夫,莫在街上转得太久,不然,天黑以后冗二找不到你,她要哭瞎眼睛急死
人的。冗彪老巡警在你身后千叮万嘱着说。嗯。你随手顺了顺你的那头被风吹乱的
狂草汉语白发,简单地在喉管应了一下,然后在结满黑冰的稻城街市冒着冬夜的狗
毛细雨彳亍而行。
1997年1 至8 月京西魏公村残稿
1999年3 至11月麒麟山舍人居写毕
2000年1 至8 月鞍山腾鳌古镇改订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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