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分钟诈骗
这次很麻烦,是持械故意伤人,造成终身残疾。其实这种打斗在杨东他们是
经常的,一般情况只要是不让警方当场抓到,大家都会说是自己碰伤的,好象已
经成了各个老大之间的规矩。警察也不愿意刨根问底的深查这样的事情,所以一
般都没有什么事情,但这次常云啸是被警察当场抓住了,至少应该在三年以上监
禁。好在杨东有钱铺路,最后只判了六个月。
这是第一次去监狱,常云啸甚至不相信这是真的,简直就是做梦。虽然胡律
师一再告诉他,舅舅会给他想办法,使他提早出来的,但是六个月呀,怎么度过
这六个月。以前总是听人说到监狱去镀镀金,好象很光荣很好玩的事情,现在成
真的了,根本不想去。
同车的犯人有几个,警察禁止说话,大家彼此无语。一路上看不到外面的风
光,象在一个棺材里。有一个家伙晕车,呕吐了一路,车不能停只好吐在车里,
搞的整个车厢一股恶心的味道,让人更想吐。
好不容易算熬是到了地方,所有人都下车,可以看到四周的高墙电网和枪搂,
有持枪的守卫看守,令人紧张和压抑。
“常云啸!”一个看上去是警官的家伙拿着名册逐个点名。
“到。”大家都是这样声音洪亮的,谁知道这里会不会暴力。
“你站到最后。”
“都点到了吗?有没有错误的?”那个家伙看了一下大家,“带他们进去,
常云啸跟我走。”
不会是因为我长的帅就想先把我打暴吧,你打别的地方我就忍了你要是敢打
我的脸,我就跟你拼命。常云啸跟着那个人进了狱长办公室。一个很胖大的人坐
在那里批阅文件,看上去这个人站起来至少有一米八多,这要是给他打一顿,不
死也残呀。常云啸乖乖的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你是常云啸?”
“是。”常云啸站起来回答。
“坐吧,我姓王,这里的最大领导,我不想听监狱长这个名字,他们都叫我
老总。”
“是,王总。”
“杨东是你舅舅?你在这里有什么事情就来找我,有什么需求尽管放心,我
来解决,包括那个。”王总用眼神向两腿之间瞄了一下。
常云啸会意一笑,“谢谢王总。我不太懂规矩,惹什么麻烦王总还多担待。”
“不用客气,你舅舅曾经救过我的命,他外甥就是我外甥。我安排你管理图
书室,白天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但是晚上还是要回去睡觉,这是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谢谢王总照顾。”
“你跟李警官去吧,他会安排你。”王总摆摆手。
李警官带常云啸去犯人登记处登记,领了胸牌编号,换衣服,领脸盆水缸、
牙刷毛巾等。然后带他看看操场,要去工作的图书室、餐厅、活动室、最后是住
宿也就是牢房。
其实监狱中住宿的条件并不想常云啸想的那么糟糕,也有床有桌椅,不象电
视片中那样睡在地上。房间到了,里面还有一个人,李警官说那是一个经济犯。
李警官将常云啸送进去锁了门,“有什么事情按墙上那个按扭。”
“好的,谢谢。”
李警官走了。常云啸看同屋的那个人,是一个有点书生气的男人,个子不高
很瘦小,脸色很黄好象营养不良,戴了眼镜,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竟然是
经济犯罪,想必是很厉害的人物。
那个人在看书,抬眼看看他,“坐,站着干什么?不是来参观的吧。”
“哦,我叫常云啸,头一次进来。”
“我是潘国峰,也是第一次进来。”他与常云啸握了一下手。“你是李警官
亲自送进来,看来有点门路呀。”
常云啸把脸盆牙缸放好,“这个李警官很厉害吗?”
“你不知道?他打犯人是厉害的,要是让他不满意了,会整死你。不过他带
你在监狱里这么走一下,就没有人轻易惹你了。”
“哦,是这样。”常云啸坐在床上。
“床上是不能坐的,要检查整齐卫生的,通不过是要扣分的。”
“哦,”常云啸赶紧坐在椅子上,“扣分是什么?”
潘国峰也不读书了,干脆跟常云啸聊天,“扣卫生分,这里很多都是记分的,
扣了分之后下次出工的时候就要比别人做的多。”
“还要做工吗?做什么?”
“当然做工了,这里又不是疗养院,比如修路、建房、缝纫、种田等等,你
以为关监狱就可以不劳而获。你为什么进来的?”潘国峰问。
“我是在械斗中砍了人,被警察抓住了,就送过来了。你呢?听说是经济犯
罪?”
“我?”潘国峰笑笑,“就是诈骗呗,我骗了六千万。”
“多少?六千万?你那么厉害?能不能告诉我怎么骗的?”
“干吗?想试试?”
“好奇嘛,有机会试试也未尝不可。”
“好吧。如果比我运气好的话,你也许真可以几天之内成为富翁。你炒股吗?”
“不炒,其实我对股票是一点也不懂。而且我很憎恨股票,我哥哥就是因为
炒股死的。”常云啸望着窗外。
“哦,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的,你继续讲。我就不信有人那么好骗。”
“那好吧,你就全当是一个故事好了。很多稍微学了一点股票分析的人,都
觉得那里不是赌场,认为可以靠自己的微薄技术来分析股市的走势。直到最后才
发现这里跟赌场没有区别,因为股票的运做其实全部利用了人类赌博的心理,那
就是赢了的还想赢得更多,输了的就想赢回来。而且越参与胃口越大,最后就不
只是动用自己的一点资金,他们会去借去骗,有一些人还会去融资。”
“融资,是什么?”
“就是你有一百万炒股票,由于人的贪心所以你想再借到五十万,让自己拥
有一百五十万的资金来一起炒,以为这样能发财更快一些。那么凭什么借给你五
十万呢?你必须有足够市值股票做抵押,就是你原先的那一百万。看到你有一百
万的实力后,我谈好利息借给你五十万的资金,这个过程就是简单意义上的融资。”
“哦,原来你很有钱,所以他们来找你融资?”
“我没有钱,有钱就不是骗了。当时福建的一个房地产商人,我叫他杨总,
有六千万的闲钱,想再融资六千万做股票,但是由于工作繁忙没有定下心来做这
个事情。这事情让我知道了,然后我就把他的六千万骗到了手,然后我就进来了。”
“完了?你太省略了吧,讲仔细一点好不好。”常云啸听的津津有味。
“很简单,我找到他,说我是证券公司的,他的事情我们听说了,所以派我
来筹划这个事情。我对杨总说,六千万融六千万没有问题,但是有条件,必须是
现金状态来融,不可以是股票。他说没有问题,但是利息不能高于8%,当时市场
融资的年利率是9%,我说要请示。”潘国峰摸出一个烟屁,点了吸上两口。虽然
监狱禁令很多,但是只要有办法还是能搞到好香烟的。
“实际上我请示是假的,根本不需要请示谁,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什么证券公
司的。第二天我跟他说,领导说没有问题,但是为了有所保障,最好是以公司的
名义开户。这正是他乐意的,他以为用公司名义开户就可以对他的资金有了安全
保障。很快合作协议上的一些细节就谈好了,最后我跟他说要他的资金先到帐,
证券公司的钱三天内到帐,他也同意了。于是我就让他尽快到证券公司开户。”
“既然你根本就不是证券公司的,那他到了证券公司你不是就穿帮了吗?”
“怎么会呢,要设计呀,老兄。我在证券公司很早就已经开有账户,我是贵
宾级别客户,跟他们的员工非常熟。有时也给证券公司拉客户,也就是给证券公
司做经纪人,帮人炒炒股贴庄做点老鼠仓,挣一点佣金分成,所以证券公司也同
意我使用客户经理人的身份。”
“明白了,就是你在证券公司任了一个虚的职务?”
“也不是,其实目前我们说的客户经理人和客户经纪人是一个概念,说白了
就象保险公司拉客户的叫做保险经纪人同时也有叫保险规划师的,名字变了但依
然是拉保险的。客户经理人就等于是经纪人,与证券公司的客户部部门经理是两
个概念。但是很多外行的人是不明白的,以为搞个客户经理的头衔就是证券公司
的一层干部。杨总就这样认为,他到了证券营业部不认识别人,只认识我,一打
听我真的是客户经理,以为我是证券公司小领导就更放心了。于是我把他请到我
在证券公司的包间,跟他说这里就是他将来炒股票的地方,他还很满意呢。我说
开户很复杂,要带很多东西,比如公司执照、法人证明信、法人身份证、资产证
明等等。于是第二天他把一切要带的东西都带来,我请他在包间里等一下,我帮
他去柜台办理开户手续,他很乐意还以为是这里的服务态度好呢。于是他的所有
的开户资料我就拿到手了。现在明白了?”
“没有,不明白。”常云啸一个劲的摇头。
“你是真笨呀?”
“资料到手怎么?你去帮他开户怎么了,再傻的人也不会把钱转到你的帐户
上呀,怎么也要去他自己的公司帐户上吧?”
“没错,是要转到公司帐户上。你听我说,所有的工作要在半个小时之内完
成。我得到资料后,在街对面要求刻章的人在二十分钟之内刻两个章,一个公司
章,一个法人章。我在二十分钟内写好了公司授权委托信,原来的被授权人应该
是杨总但现在被授权人当然是改成我了,然后盖上公司和法人章,一份假的授权
书有了。然后去柜台开户,一个公司帐户必须有个一操作人或者叫代理人,这个
代理人是公司授权的,这个人当然也是我了。柜台人员会按照授权书上的电话打
过去查询核实,但是这个电话是我已经安排好的,也就是一个假电话,请一个人
在那边按我设计好的内容来回答问题就万事大吉了。于是杨总的帐户开完了,被
授权人和代理人却都成了我。”
潘国峰猛吸两口,然后将烟掐灭,可以看出眼睛流露出一种战斗的喜悦。
“支票是当天下午打入帐户的,杨总还修改了帐户密码,以为这样就可以保险了,
高高兴兴的回家等我的那六千万融资了。其实他不知道,取支票走不需要密码。”
“取支票?证券公司让你取吗?”
“我有授权书啊,按照法人授权,允许我随时调动这个账户上的任何数量的
资金。证券公司规定支票进支票出,杨总是入的支票所以我只能取支票出。但是
落的地方可以商量。”
“实际取出来之后落到了你的公司户头上?”
“开始聪明了。我自己的公司在期货公司开了一个账户,于是这张支票从证
券公司出来就进入了期货公司,期货公司管理混乱,塞给公司老总点钱,支票进
去就可以现金支票取走,于是就变成现金支票了。这张现金支票进入汇丰银行,
打到广州通过底下钱庄变成美元再进银行,然后通过网络转账国外。我还要办好
旅游签证,买好机票辗转飞几个航空枢纽城市,一切就成功了,世界上就消失一
个我,多了一个富翁。”
“天呀,这么多事要折腾几天呀?”
“两天,只有两天时间。第三天我已经坐上了去深圳的飞机,然后去香港,
再到新加坡,然后转印度去欧洲,实际上最终要到加拿大,再然后就找不到我了,
让那个杨总去傻等吧。”
“厉害的设计,那你怎么被抓回来了。”
潘国峰笑着摇摇头,“问题是我没能出境。旅游签证是真的,但是护照是我
找人去办的,谁知道我也遇到了一个骗子,他拿来的是假护照,我被海关查出来
扣住了,然后你就知道结果了。”潘国峰的眼神暗淡下来了,象是一个战斗打完,
恢复了平静。他拍了拍常云啸的肩,“老兄,记得一定不要找大街上那些小门脸
的人让他们去代办护照。”然后倒在床上,把叠的方方正正的被子压瘪了。
一个高级骗子被一个低级骗子戏弄的感觉一定不好受。常云啸不知道说什么
好,索性也躺下压瘪被子,望着房顶。不过从心中对潘国峰倒是多了几分佩服,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一个超级骗局,倒也真是一个天才了。
常云啸在监狱里一点也不受累,白天只要他说去图书室整理资料,就可以出
来走动了,跟看守也没有什么不同了。外出工作也不需要他动手,只给大家倒倒
水就可以了。李警官跟那些人说他身体有病,不能劳累。常云啸到是也乐得轻松,
闲的时候就帮潘国峰做工挣点分,潘国峰体弱多病,经常完不成定额,总是要加
班。有常云啸的帮忙当然是解决他了一大难题,还经常超额完成任务,受到奖励。
其实奖励也没有什么,也就是一包两包烟的事情。
监狱中按说大家都是犯人,但是也分了好几拨人,也明争暗斗的,或者打架。
只要不把事情闹大,看守们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装看不到,甚至干脆在旁
边看热闹,等闹差不多了才上来制止。
常云啸不想参与这些事情,多数时间都躲的图书室看书,其他人知道他和监
狱领导有关系,所以也很少找他麻烦。
也许常云啸与他哥哥都有着天生的金融天赋,也许是受到潘国峰的影响,最
近很喜欢看金融方面的书籍,不懂的地方就去问问小潘,只要一提到金融领域的
问题这个家伙好象就有说不完的话。后来才知道,证券市场上的五种资格,包括
股票、期货、基金这个家伙都有,对常云啸来说这完完整整就是一个金融精英呀。
慢慢的潘国峰也开始给常云啸讲一些自己以前的事情,原来潘国峰最早的时候是
上海一个小证券公司的分析师,后来拜一个操盘手为师开始学习坐庄,也曾经名
噪一时,风光到后来就出事了,老师因操纵股价被抓了。“他被抓进去之后我到
处打听关在哪里了,可惜好象就这样消失了,没有一点音信。”潘国峰难过的这
样说,“他的外号叫孤海一灯。”
监狱里也有一个电脑室不大,不到十台电脑,听说是哪个大企业家搞的捐赠
活动,开始活动搞的不错,后来听说那个企业家行贿被抓了,这个活动就撂下了,
所以这个电脑室简易得连电脑桌椅都没有。但这里居然能上网,真是让常云啸高
兴,只是网络里的东西不能下载,只能看,很多网站都打不开。在一台电脑上,
他看到了股票行情,找了些书,慢慢也看懂一些。
这里的通讯联系也很好,随时可以在王总那里向外联系。他想和林晓雨联系,
但是不敢,分明自己说在澳大利亚呢,如果要让她看到电话是国内的,肯定要他
回北京,哪怕是照着电话打回来,事情也都会露馅。还是忍着吧,干脆连北京的
哥们们也不联系了,落个清静。
风铃来看他好几次,送了很多东西进来,都寄存在王总那里,什么时候都可
以取到。所以常云啸的监狱生活,可以说比疗养也差不多,至少每天不用想太多
的事情。
监狱中有一个实力最大的大哥叫大青,可能是跟他的大光头有关。整个人不
高大,但是眼神挺狠的,让人看了不舒服也畏惧。据说曾经当过特种兵,很厉害。
总能看到他打人,别人都怕他。每天这个家伙带着几个死党在监狱里晃荡,常云
啸看到他也是绕着走,在这里也不想惹什么是非。
常云啸的日子还算滋润,就这样过吧,清清静静看看书不是也挺好吗。
“怎么,又不舒服?”潘国峰的体质真的是很要命,三天两头的病,要不是
经常帮他完成一些工作的话,不知道他要挨多少罚呢。
“没关系,不要紧的,只是头晕。”
“那我帮你拿饭去。”
“不用了,每次都是你帮我,今天不是什么大毛病。”潘国峰与常云啸去了
食堂。
今天的菜真的很好,有红烧排骨,这是每个星期一次的改善生活,每人一份,
排队领取。常云啸和潘国峰排在队中。
前面看到大青和几个人加进去,大家都不想惹事,队伍向后退。
“妈的,又加塞。”常云啸小声嘀咕。
盛完饭菜,两人坐在一起,这时一个家伙端着一个饭盆走过来对潘国峰说:
“我们老大说了,你这么瘦不用吃这么多,你这份归老大了。”
常云啸听的火冒三丈,要不是潘国峰按着他,早就一拳打在他脸上了。眼睁
睁的看着那个家伙把潘国峰的饭菜倒在自己的饭盆里,丢下一个空盆给潘国峰,
然后扬扬得意的坐到不远处的一个桌子。常云啸看过去,正好遇到大青那凶神般
的眼光。
“那,咱们吃一份。”常云啸把饭盆给潘国峰推过去。
“没关系的,你吃把,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吃不吃都一样。”潘国峰又推
了回来。
“什么话,不吃东西怎么行。”
正推让,又一个家伙站在了面前,“呦,都他妈不喜欢吃?那这个也充公了。”
说着伸手过来常云啸的拿饭盆。
常云啸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叫劲,“啊呦。”那个家伙放了饭盆。常云
啸慢慢站起来,那个家伙向远处的桌子望过去,常云啸也望过去,大青坐在那里
静静的看着。
“算了,常云啸,算了”
常云啸没有松手,而是慢慢绕过桌子,把那个家伙站牵过来,手劲再加大,
“啊,别、别。”疼的那个家伙整个身子往下缩。
常云啸一提腿,顶在他的小腹上,向外一推,那小子撺着就摔了出去。
“那边怎么回事。”两个看守跑过来。
“他打……”
“没事没事,”没等那小子说完,大青开口了,“我兄弟摔了一跤。没事吧
你,过来。”
“不要违反食堂纪律。”两个看守又去别出巡逻。
常云啸坐下继续吃饭,潘国峰在旁还在唠叨:“这下坏事了,那个大青不知
道又打什么注意了,咱们可不能惹他呀,要不我去赔个不是吧。”
“你敢去,我就打你。”
这时大青从那边站起来走过来,“兄弟,还会两下子。我也好久没有练手的
了,有种跟我出去挑,在操场的后面那个拐角处,我等你。”拍了拍常云啸的肩,
出去了。
“你可不能去呀,去告诉李警官吧,他一定帮你的。”潘国峰轻声说。
“我的事你别管。”常云啸吃完最后一口饭,也出去了。
监狱操场的这个角是比较偏僻的,这里有一道钢筋的栅栏,对面是死犯区的
操场,有时候可以看到死犯放风。大家都不愿意到这里,都说遇到死犯不吉利。
常云啸到的时候,大青和几个手下已经等在那里。
“哦?是一起来吗?那就快点吧。”常云啸挥挥手。
“这么大口气,弟兄们去那面把风,我要和这个兄弟好好聊聊。”其他人都
站到了一旁。
“真的想为那个小子出头?告诉你,到现在为止我只要出手就没有能走着回
去的。”
“不是我想惹事,你可以拿走我的饭,但是不能拿走我兄弟的饭。我知道你
厉害,但是厉害不是用来欺负弱小的。”
“好一个说教,那你就来吧,打倒我你就是老大,我们就都听你的。”
“不客气。”说着常云啸已经动手了,一拳扑向大青的面门,这么快的速度
竟然让他抓住了。常云啸赶紧向对方小腹踢出一脚,大青左腿一磕起右腿正中常
云啸小腹。一脚常云啸就趴在地上了,没有想到这么大的力气,刚才整个人好象
都腾空了,豆大的汗珠立刻就从额头冒出来了。
“妈的,”常云啸爬了起来,突然一个飞脚踢过去,大青一闪到了他的身后,
一拳打在他的右肋上,常云啸疼得弯腰的时候,面门被重重挨了一膝盖,同时腿
被踢起再次摔在地上。血从鼻子中涌出来。
“我还以为你怎么着呢,原来这么差。”
常云啸慢慢爬起来单膝跪着,猛然象铲球一样铲过去,大青一笑,向后一窜
站在更远的地方。“刚才要不是看在你为朋友出头的面上,就踢断你的腿了,还
他妈的敢放铲。我知道你跟王总有点关系,这样吧,给爷爷我磕个头,认个输我
就放了你,以后谁也别犯谁。”
“狗屁,躲那么远做什么?有本事过来呀。”常云啸其实已经整个头都在嗡
嗡的响了,真没有想到那个家伙很大的力气。
“敬酒不吃,那就看好了。”大青突然冲到面前,重拳从四面八方象雨点一
样打过来,常云啸连气都喘不上来,就不知道挨了多少下,然后被一脚踢倒在钢
筋栅栏下,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一阵阵发紧还带了咸味。
“会死的,”突然常云啸听到栅栏那面有人低声说话,“认输吧。”原来栅
栏那面有个人。
“大哥,李警官过来了。”
“小子,筋骨很结实呀,被我重拳之后能喘上气的人不多。跟你打还多少有
点意思,但是如果你打不过我,每个星期的伙食改善都要亲手送到我这儿。”大
青转身走了,又回过头,“如果有一天你能打到我的脸就算你赢,要不叫声爷爷
也行。”
“滚你妈的。”常云啸咬着牙。
“李警官,有人摔伤了。”大青与李警官打招呼。
常云啸坐起来,回头看刚才说话的人,栅栏那边已经没有人了。
“拿去吃,”常云啸将饭盆放在大青的面前,“老地方我等你。”转身出去
了。
就这样一连四个星期。
常云啸每次都是被打倒在地,全身疼痛。大青每次都笑笑走了。而栅栏那边
的人也每周定时来观看,每次都劝常云啸认输。但是常云啸一直看不清他的脸,
被一块布遮着。
“常云啸,出来。”李警官站在门外。常云啸从床上起来爬起来,跟李警官
到了王总办公室。
“小子伤的不轻吧,你舅舅把你托给我,我可不想你死在这里。”王总看着
他。
“他打不死我。”
“残疾、内伤我都不好交代。听说你连人家脸都碰不到?怎么跟人打呀。我
找人跟他说说,就算了吧。”
“不能算了,每次他都要拿走别人的饭菜,这是欺负人,抢劫、恶霸。这个
你都不管?”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不要说到我们。你这样坚持我很不好办的。”
“不用您费心,我就不信还打不到他的脸了。”
“就为一口饭?”
“是为一口气。”
王总盯着他至少三十秒没有出声,“给你介绍一个人,外号花面兽,他能让
你打过大青。”
“在哪?”
“死囚区。”
“每天晚饭后到办公室报到。不得向任何人提起。从今天起你会在体能上受
到很大训练,,不能承受就说出来,我们就可以中止。还有…”李教官带着常云
啸一路给他讲。
常云啸被带进一个监牢,很宽敞但是没有摆设,四面都是墙,地上是青石砖,
有两个铁栅栏门,这边一个对面一个,顶很高至少五米,上面是铁栅栏,月光可
以照下来所以很清晰。
常云啸看着对面的栅栏门,心有点紧张。听说那个花面兽是一个职业杀手,
曾经杀死进近二百人,其中最多一次就死了三十几个。警方始终不能抓到他,但
是突然有一天他自首了,好像是因为他老婆死了。
终于有人出现了,用布遮了头,看来是不想让人知道。
“您好,我是……”
“我们见过了,你就是那个每次都打倒的笨蛋。”
“你是栅栏后面的那个人?”
“是。”他将遮头的布拿掉,是一张恐怖的脸,坑坑洼洼的,很慎人。“怕
了?”
“不,不,没有。”
“是硫酸烫的。好了别说废话了,你过来打我,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要全力
的。”
想试试我?常云啸一拳打过去,正中花面兽的面门,“啊?”常云啸很诧异,
他怎么不躲。
花面兽擦了一下嘴角流下血,“你平时锻炼吗?这么无力的拳头能打人吗?”
常云啸才注意到,这个人连地方都没有移动,要是别人早倒了。而且刚才好
象打在墙上一样,自己的手很疼。
“看好,”花面兽突然一拳打在地上,青石砖竟然碎了。突然他一跃到了常
云啸面前,速度惊人的快,同时打出一拳在常云啸的肩上,常云啸还没有反映就
摔倒在地,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左臂动不了了。
“脱臼了,看来你差的不是一点点呀。再练两年也不一定能赢他。”说着握
住常云啸的胳膊,一拉一托就安上了。
“我真的那么差劲?”常云啸揉着胳膊,不服气的说。
“没错,今天不练了回去养胳膊。”
“能叫你师父吗?我都不是知道您姓什么。”
“不用知道了,就叫师父吧。”
“师父,听说你以前……”
“好了,你回去吧,训练项目在李警官那里,他知道怎么做。”师父向门口
走去,“还有,在没有我允许之前不要再和他打。”
痛苦的生活,是自找的吗?常云啸每天被迫跑步、跳绳、单手俯卧撑、倒挂
仰卧起坐、打沙包然后是让沙包撞击……晚上更多的时间是和师父休息,师父会
给他按摩,让全身都是伤的他感到放松。
师父说的不多,但是慢慢的常云啸也知道了师父的故事:师父是个孤儿,让
一个组织收养,用硫酸烫了脸,然后教他如何生存如何冷血如何杀人,在一起的
一共有五十几个孩子,在魔鬼的训练中生活,到大家十七八岁的时候就只剩十二
个人,称十二星宿。然后他们每天做的就是执行组织的任务,去杀人或盗取情报。
到三十岁已经剩了两个人,他和他的女人,那个时候女人已经瘫在床上。爱情在
组织中是不可以的。原本说好三十岁就还给自由,但是组织利用他的女人威胁他,
他只好继续执行任务。直到有一天组织命令新的杀手们杀掉他们两个。他背着女
人向森林里跑了三天但还是被发现了行踪,一天他出去找水回来女人已经奄奄一
息,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杀人。他说: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不再杀人。于
是第三天的晚上,组织被消灭了,一共死了三十七个人。然后他爬到警察局自首,
仅刀伤就有四十几处。
“你,干吗要自首?也许……”
“我一生罪孽深重,她是我唯一的寄托,我已经四十岁了,原本以为可以安
安静静的陪着她,既然她不在了,我还是赎罪吧,欠的总是要还的。”
一个月后,常云啸适应了每天的强化训练,师父开始教他武功,咏春拳的快
打、擒拿手的凶猛、摔角的爆发、太极的钢柔。
每次看到大青得意的样子,挖苦的声音,常云啸咬紧牙,不吱一声,白天在
王总办公室的后院训练,晚上在练功房学习。
这样过了快两个月,直到有一天,王总叫他过来:“有两个事情,一个好一
个坏。”
“您先说坏的吧。”
“你师父要行刑了。”
常云啸站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什么时候?”
“后天,今天你可以见他最后一面,明天晚上就送走了。”王总顿了顿,
“好消息是,你服刑期减到四个月了,也就是说,你还有一个月就可以出去了。”
常云啸没有吱声,王总知道他现在根本听不进什么好消息,拍着他的肩,
“晚上给你们准备了些酒菜,你们好好说说话。”
还是这间监房,还是那么空旷,只是今天安静了许多。地上多了四盘菜一碗
汤,两副碗筷和用塑料瓶装的啤酒。两个人围坐在那里。
“师父,刚才是作为徒弟敬您,现在我还要敬您,您是我最敬佩的人。”
“哦,呵呵。佩服什么?”
“不知道有几个人能在知道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还能象您这样安静的微笑。
其实您那个时候要是不自首,可能他们永远也抓不到您。”
“小子,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彼此还不是叫什么名字,但是我们彼此已经
相知,我接受命令杀人的时候,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但是我们不相识。这就是
缘分,因为缘分我见到了你,教你练拳,也因为缘分我才愿意跟你多说些我的一
生体会。”师父喝口酒,抬头看着房顶的栅栏,今天的月光很好,天上看不到云
和星星。
“我是一个杀手,但是我不喜欢杀人,所以我不是一个好杀手。做好杀手就
要执着,为了一个目标不惜牺牲一切。但是执着的结果是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的,
很多的事情退后一步更发现可以观其全貌海阔天空。我当年就是太执着于我的爱
情,所以多杀了很多人。直到她死的时候我才知道,她一直在内疚和负罪中生活
了那么多年,她觉得那些人死去是因为她的存活。我却没能给她一个快乐的日子,
其实放下屠刀就是她最大的快乐,哪怕一天,就算早死几年又能怎样。所以做人
做事,不可太执着,一定顺势而为。”
“你和那个家伙过着也是这样,说是为挣口气,实际就是好胜的执着。作战
的时候更是这样,何必要执着的打到他的脸呢,有时绕个弯子也会更早到达目的
地。”
“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自首吗?其实人总是要为自己所做的负责的,无论你想
不想这样做。我可以逃走,但是我后半生会谴责自己,是我夺去很多人的幸福,
很多家庭的幸福,也夺去了我最爱的人的幸福。与其要我在黑暗中躲避,挣扎在
痛苦回忆中,还不如站出来,暴露在阳光中,去接受洗礼,洗清罪恶。当你把最
脆弱的地方暴露出来的时候,你要不是个傻瓜,要不是个天才。我想我不是傻瓜。”
“谢谢师父教导,徒弟我……”
“为我送行吧,干杯。”
在操场的角落里,常云啸靠在墙上,大青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空气中有点风,
吹过面颊,常云啸竟然流了一滴眼泪。
“喂,打不过就求饶嘛,不用哭吧。”
常云啸笑了,擦掉眼泪,“我说我们还是别打了,就为一口饭不是很可笑吗?
如果你需要,我的伙食改善都给你不就行了。”
“呦,今天这是怎么了,痛快了?”大青一副扬扬得意的笑容。“不是教你
怎么认输了吗,喊我什么来着。”
“我只是不想打架,今天我的老师要离开了,我没有心情。”说着想要离开。
“想走?”大青说着一个侧踹过来。
常云啸顺着他的劲伸右臂托他脚向外一带,左手一把抓在他的腿弯的大筋上,
同时抬脚正中他大腿根。
大青啊的一声摔了出去,瘸着一条腿站起来,“这些天你学了什么?混蛋,
被你偷袭了。”
“我不想和你打了,算谁偷袭你?我知道不是你对手,你只是耍我开心罢了。”
“就耍你了,怎么着。还没有打到我的脸,就不算你赢,我就不会罢休。”
说着又冲上来。
人的潜力真的是很大,短短两个月的训练,竟能让人改变很多。反应速度、
动作敏捷、承受能力等等都有了惊人的变化,连常云啸自己都感到惊讶。
大青更是吃惊不小,原本对他来说打架是一种快乐,现在竟然是一种痛苦了。
刚才受伤的腿非常碍事,对手好象也看出了这点,总是对这条腿攻击,又挨了几
脚后,很快这个腿就不听使唤了。
“好象不太舒服?”常云啸问。
有汗珠从他头上落下来,腿上剧痛象是撕裂了一样。“小子你还是没有赢呢。
要不是你伤了我的腿,你占不到便宜的。”
常云啸笑了,压低声音“你真想丢面子?现在你的腿移动不了,你觉得谁的
胜算大?真想趴在地上?”
大青不说话,只是咬牙,看来疼的不轻。
常云啸放大了声音:“大哥,我真的不敢跟您作对,其实我也只是为朋友挣
口饭吃。”
“行,够仗义,我就佩服你这样的。”大青知道是给自己一个台阶,赶紧下
吧,“弟兄们听着,从今常云啸就是好兄弟,谁要是跟他过不去,就是和我过不
去,听清没有?”
“听清了。”弟兄们回答。
大青瘸着上来拍拍常云啸的胳膊,“谢谢给留个面子,不然只能拼死了。”
花面兽戴了手铐,被押出牢房,王总亲自站在操场上送他。
“他们还是打了,但是没有输赢,大青最后称他好兄弟。”王总的晃着大脑
袋。
花面兽笑笑。
“现在你满意了?去吧。”
花面兽点点头,看完最后一眼监狱上了警车。上了这辆车就离死亡已经很近
了,门重重的关上,加上锁,开走远去,没有一点留恋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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