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弟弟醒来了。他还不能说话，只能哼哼呀呀，但他能像以前一样露出阳光一样
的笑容来。显然他没有丧失记忆，他认得我这个姐姐。

　　医生说，这是奇迹。

　　医生说，只要能这样恢复，他说话的时日不会远，能下地走动的时日也不会远。

　　我说，不，我还要他快些，我要带他去北京。

　　新月来到弟弟病床前的时候，弟弟脸红了好久。新月也跟着脸红。我想，也许，
他们已经相爱许久了。我偷偷问弟弟，你睡在床上的时候是不是也听得见我们在说
话？弟弟点头。新月捂着脸跑了出去。

　　2003年12月27日。我用轮椅推着弟弟上了飞机。我们在机场遇到了很多媒体记
者，一个植物人奇迹般醒来在昆明已经成为新闻话题了。他们询问的最主要的话题
是“这个奇迹是怎么创造的”，我看着弟弟的笑脸，回身告诉记者，是阳光。

　　飞机上有阳光，阳光从窗子直射进机舱，很多人不得不拉上遮阳板。我对弟弟
说，我们哂晒吧，在飞机上我们离太阳更近呢。

　　逝去的罗老爷说，太阳可不得了，你阴天也好，刮风也好。它照样亮着。云彩
遮住它也亮着，狂风暴雨它也亮着，人眼光短，看不见，有个遮挡就喊着没了太阳。

　　有个什么苦难就喊暗无天日，它在啊，一直在啊，别以为你看不着的东西就是
不在啊。

　　罗老爷是命哲学家。

　　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影子，有太阳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充实，没太阳的时候就迷
失了自己。跳出躯壳来看看自已的20多年，儿时是眼睛的日子，长大了是身体的日
子；什么样的处境才能让人早些顿悟呢。

　　渺小的人啊。

　　在飞往北京的飞机土，我看着硕大的“波音757 ”在空中飞过的是黄河和长江，
大地宽阔得根本飞不出去，一个人是这个世界的几分之几？

　　在飞机起飞前，我忍不住想给舒拉妈咪打电话。我说，“妈咪，我现在坐在飞
机上，我要从昆明到北京去，我的弟弟醒过来了，我要到北京找最好的医院和大夫，
我要他快点站起来。”舒拉妈咪说，“我就等你这个电话呢，我想你终有一天会告
诉妈眯你找到了快乐，找到了快乐就找到了信心，有信心的日子好过啊！”

　　，“伊万叔叔元旦后会去北京，他回来后，妈咪就要和他结婚了，伊万叔叔的
妻子去年去世了，妈咪觉得。

　　这也许是妈咪的最后一次婚姻了，妈咪老了……“

　　“妈咪你也一起来北京吧。到北京你就能看到我。

　　看到我的弟弟，我们还可以一起到昆明，那是个神奇的城市，是个能出奇迹的
城市！，2003年12月28日，弟弟在北京入院。医院的医生告诉我，可以有把握地说，
最晚是过了猴年的春节出院，也许，你们能开心地一起回昆明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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