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节

    女儿女婿一起从川菜馆吃饭回来的时候发现父亲已经满脸苍白，豆大的汗珠
打湿了全身。两人慌手慌脚间一起把李局长送到了医院，忘记了一路上回来的不
愉快。

    所谓的不愉快也是因小英而起。喋喋不休的李小蔓一路上冷嘲热讽地批评汪
子童择偶的眼光，话里的含义自然是指小英的素质太低，粗手大脚的，一看就是
农村姑娘，没有文化，简直登不上大雅之堂。余大智很是听不惯这些含沙射影的
话，何况这些话都是冲自己的女人来的。尽管朴素的小英的确是比不上充满时尚
气息的李小蔓，余大智对她也不是真的爱情，但是她的处女红还是让婚姻失意的
余大智感激涕零。冲动之下余大智为小英辩护了两句，结果惹恼了爱使性子的娇
妻，吵吵嚷嚷中夫妻俩都冒出了两句伤人的话。

    先是余大智用轻蔑的口吻说的：“李小蔓，你那么紧张干吗？别人的女朋友
要你操什么心，还莫名其妙地把一个无辜的女孩贬损得一无是处。难道汪子童是
你大学的初恋情人，你吃醋啊？”

    这句话纯粹是借题发挥、指桑骂槐，毕竟余大智对妻子和胡峻的暧昧关系已
经忍耐很久了，所以搬出汪子童来打击和讽刺妻子对初恋的念念不忘。无意中话
却说对了，还说到了李小蔓受伤的心坎上，她顿时哭了起来，眼泪横流，悲伤不
已。

    哽咽中李小蔓也不饶人地回骂了一句：“余大智，我说她怎么了，我贬低她
又怎么了，不就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农村姑娘吗？到底是我紧张，还是你自己紧张
啊？莫非她不是汪子童的女朋友，倒是你的小情人了？”

    夫妻吵架中脱口而出的气话都道出了隐藏在对方心里的秘密，发泄完后大家
都沉默了。再往下吵也没什么意思了，于是貌合神离的新婚夫妇一前一后地往家
走。余大智越来越后悔放弃了温柔善良的苏雨寒，李小蔓却是越来越憎恨背叛海
誓山盟的汪子童。

    汪子童看着小英上了楼才放心，这是余大智悄悄交给他的“光荣”任务。毕
竟余总经理得陪同自己法定的妻子一起回家，而且在大家的眼里，土里土气的农
村姑娘就是汪助理的女朋友，护送她回家也是责无旁贷的。

    路上汪子童一直想的是李小蔓在婚姻中蒙受的欺骗，而且是他和她的丈夫联
合起来欺骗了她。她才刚刚结婚，丈夫就已经明目张胆地和情人公开亮相了。自
己太可耻了，简直是卑鄙，没有勇气揭露这里面的真相，反倒成了余大智的得力
帮凶。

    为了李小蔓将来的幸福，犹豫不决的汪子童几次想劝劝幼稚单纯的小英，劝
她离开已经结婚的余大智吧，不要做那让人不齿的第三者。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
出来，加上旁边的小姑娘一直在悄悄抹眼泪。估计年纪轻轻的她也是被逼无奈，
从农村来到城市，也许为了生存，也许为了孤独，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吧。汪子童
知道错都在背信弃义的余大智，不忍心了，于是两人默默从川菜馆走到了小英居
住的楼下，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汪子童抬头看见小英住的屋子灯亮了，转身往回走时瞧见了不远处路灯下站
着的胡峻，冷冰冰的眼睛在盯着他。不用说，他一直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后边。

    胡峻第一句话就说：“汪子童，咱们俩的交情注定是‘不打不相识’啊，我
今天又想狠狠揍你一顿。”

    汪子童苦笑着说：“我也想揍自己一顿，要不你替我动手吧，往死里打，我
绝不还手。”

    胡峻指指前边的酒吧，努努嘴说：“走吧，先喝酒去。上次没酒还真不过瘾。
喝完了我再打，爽。”

    于是两人一起进了一家生意冷清的街边酒吧，选了个偏僻角落，各自要了一
瓶冰镇青岛啤酒，互相默默地碰了碰杯。酒吧里放着一首熟悉的英文歌曲，大学
里他们经常哼唱的，但是两人怎么也想不起来歌曲的名字了。

    胡峻半瓶啤酒下肚后发话了：“奇怪了，汪子童，我一直跟在你和你的女朋
友后边，怎么没看见你们说话啊？难道情到深处时都是‘无声胜有声’吗？”

    汪子童慢慢晃着杯子喝了口酒，自嘲地笑着说：“胡峻，我知道你聪明，跟
福尔摩斯似的。有话你就说吧，别拐弯抹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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