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很快，婚介所就让她去相亲。
这一次，她已经没有心情打扮自己了。只是简单地梳理了一下头，就赶到婚介所。
她几乎没有看坐在对面的男人的长相，就垂着头半闭着眼睛介绍自己：“我没有
工作，没有住房，没有结过婚。想找个人尽快结婚。”
那男人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说：“叶寒凤，你不认识我了吗？”
她这才抬起头来看对面的男人。很眼熟，但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他。
男人说：“我是大周啊！大学同学大周！你不记得了吗？哦，也难怪，我发体了，
比那时候可胖多了呵。”
“哦……是大周呀！”夜含风笑笑：“是胖了不少。这么多年过去了，难得你还
记得我。”
“你和那会儿比起来，一点都没变。”
“老了，丑了。”夜含风摸摸自己的脸，她想起今天没有化妆，她后悔得要死。
“这么多年了，你还一个人过吗？”大周的眼神温柔地落在夜含风身上。
“啊，……是啊。你怎么也来这里啊？毕业不久就听说你娶了个漂亮的豪门千金，
过得不好吗？”
“唉……”大周叹口气：“说来话长。我们已经离了一年了。她很难相处。想起
来大学那会真该好好把握你……”
“别说过去了，大周。”夜含风打断他的话：“我们那时侯都有太多的野心。两
个有相同野心的人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行，我们不谈过去。”大周看着她说：“再一次重逢，我相信我们都已平和，
再没有当初的野心。如果从头开始不知还来得及吗？”
夜含风没有说话，她看着手里的茶杯。感情一旦用尽，她很难再爱什么人了。
“你怎么不说话？”大周轻声问。
“我来这里，”夜含风干涩地开口说：“是想为自己找个归属。我已经很难再爱
了。”
“没关系。我们这么多年不见了，生疏是难免的。感情需要时间培养。我们何不
试试呢？”
夜含风摇头：“我只需要一个家，不需要别的。”
“我能给你一个家。我经济方面不错，你大可以放心。”大周说。
“可我能给你什么呢？”
“你也能给我一个家呀，家是两个人的事情。”
“你真的愿意娶我？”夜含风突然问。
“真的愿意！”大周真诚地说。
“你不会后悔？”
“不后悔！”
“你不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吗？我们才刚见面。”
“可我们已经认识快二十年了。”
“二十年中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是你二十年前认识的那个女孩。”
“除了时间，其实什么都没变。我看你的眼睛里依然还有倔强。这么多年来，你
没有放弃你的追求，否则，你也不会独身这么多年了，是不是？”
夜含风迅速抬头看大周，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真正了解
她的男人，可惜他来得太晚了，她已经为这个耗尽了青春。
“你哭了？我说到你的心事了吗？对不起……”大周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手：“我
不是有意要刺痛你。我知道你一直在与命运抗争，结果你失败了，所以你只好到这儿
来了。我知道除非你绝望，否则你还会继续等待下去，直到等到你理想中的爱情到来。
你知道吗？你看上去是那么的颓废和疲倦，你甚至连伪装坚强都不屑了。你一定吃了
很多苦！你过得不快乐！其实你很脆弱，很孤独。你需要人照顾，需要人爱！”
夜含风的眼泪终于像断线的珠子滑落下来。她想抽出她的手，但大周更紧地握住
她，他紧张地盯住她，“我愿意做那个照顾你的人！请接受我，好吗？”
透过婆娑的泪眼，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有一张看透一切的脸，熟悉而又陌生。
他的眼睛看上去是真诚的，让夜含风有一些迷茫。这么些年来第一次听见懂她的声音，
她想对他点头，她想对他说“好”。
突然，她感到胃里泛酸，一阵翻江倒海的涌动，她迅速对他说声“对不起”就跑
到卫生间去呕吐起来。吐完了，她用水漱漱口，一抬头，她看见镜子里是个颓败憔悴
的形容，苍白的脸像生了大病的样子。
“我怎么啦？”她看着自己的脸，“我生病了吗？”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
事，那件很重要的事已经好久没有来了？好久了？很久了吧！不记得了。她去了藏区，
经历了死亡，她把一切都忘记了。她只记得去藏区前一晚与乔未冬疯狂的一夜。她没
有采取任何措施，因为她觉得那是最后一次。
莫非……？她的脸更加苍白了，白得像一张随时可以碎掉的纸。
站了很久，她终于走出卫生间。她慢慢坐到大周面前，虚弱地说：“对不起，我
不能答应你。”
“怎么啦？不舒服？你的脸色很差。”
“是的，我可能病了. 我想回家。”
“好的，我送你。”大周赶紧站起来扶住她。
大周开车把夜含风送回公寓。她没有邀请他上去坐坐的意思。她站在那儿，像昨
日黄花，有些弱不禁风的颓败。她轻声对他说：“再见。”
“再见……”大周心有不甘，想再说点什么，但夜含风已经转身艰难地离去了。
他目送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喃喃地说：“再见，你这孤独的****，等着
吧，这次我不会放走你了！”
此时，乔未冬正在公寓等她。夜含风打开门，看见乔未冬没有意外，她一言不发
地走到卧室去躺下来。
乔未冬跟在她身后问：“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半天了。”
“相亲。”
“相亲？”乔未冬放肆地大笑起来。
“有那么可笑吗？”
“不止可笑，还很愚蠢！婚姻能给你带来什么呢？嗯？”
“能给我安全感。”
“切！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钱更能给你安全感的呢？！”
夜含风侧身而卧，不再搭理他。
“我说的可都是真理。生气啦？”乔未冬扳过她的身子说：“好了，不说这个了。
说正事吧。你已经给子丹联系过了吧？子丹来了你的开销会增加。这里我先给你五万
块钱。”
“你给子丹吧。”夜含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醋意。
“她不会要的。”
“她不要就给我？她清高，就我贱，就我贪财？”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给你的。我知道你手头也没有什么钱了。毕竟我们有
这种关系，我难道看着你上街乞讨？”乔未冬说：“我乔未冬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
只要我高兴，这点钱算什么？”
“谢谢你的好意，放那儿吧。”夜含风冷冷地说：“子丹那边已经说好了，她下
班就过来。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有别的事你可以走了。我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乔未冬本来想留下来看看子丹，但夜含风下了逐客令，他不好再耐着不走，他拍
拍夜含风的脸说：“风，你收下这钱我就很高兴了。我知道你还爱着我。我也还需要
你。别老惦记着结婚。你要记住，男人给你婚姻并不能给你保障。”
夜含风慢慢撑起身子，冷笑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乔未冬，从认识
你那天起，我就只有你一个男人了。我曾经对你存在幻想，我以为你会娶我。一个女
人真正爱一个男人，她会希望与他长相厮守。是的，婚姻的确不能保障什么，可婚姻
是两个相爱的人相守一生的承诺！它是一种承诺！它是爱情的最终归属。没有你想象
的那么庸俗和可怕，它是神圣的！每一个女人都需要这个承诺，热爱这个承诺，追求
这个承诺。只有有责任心的男人才敢给女人这个承诺。今天，我要了你的钱，那是因
为我对你的幻想已经熄灭了。爱情和婚姻的幻想都熄灭了，只剩下钱！你说得对，钱
比爱情，比承诺更有份量。它可以让我不会受冻挨饿，流落街头。它还可以让我未出
生的……”
说到这里，她猛地住了嘴。她的头无力地倒在枕头上，“你走吧。以后我们之间
什么都没有了。”
乔未冬沉默地听夜含风说完，他说：“我知道你怨恨我。很抱歉，我还是不能给
你那个承诺。”他说完就迅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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