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生活
电话响起，他一看是林曲呈的，就按下接听。
“快来快来，就差你了。”林曲呈在电话里大声说。
“什么就差我了？”
“斗地主呀！我和邹市长，在花都洗浴中心等你，快来吧。”林曲呈还不忘吩咐
他：“带上你的新欢。”
林曲呈叫他带女人，他就知道他们不打算叫小姐，都自己带女人去。而且他也几
乎可以断定邹市长必定带了子丹。他一时感到犯难，不知道怎么办好。不要说这半年
来他确实没有固定的女人，就是有他也不想带到子丹面前去，倒并不是想给子丹留好
影响，而是他不想带个长得比子丹逊色的女人去见她，长得比她强的又几乎没有。
走在路上他突然想，如果夜含风在，他会不会带她去呢？会！答案是毫不犹豫的，
是肯定的。然后他才突然意识到，夜含风在他心里的地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超越
了子丹。
花都洗浴中心，服务员把他带到三楼的休息厅。五号包厢里，林曲呈和邹市长以
及一个年轻的女子身上都穿着睡衣分别躺在躺椅上看电视。没有看见子丹，他松了口
气，热情地与邹市长握手，与林曲呈问好，又冲那女子点点头。
“怎么没带美女？”林曲呈问。
“唉，别为难我了，一时半会的叫我上那里去找美女呵？”
“女人嘛，满街都是，不是找不着，怕是你要做和尚了吧？哈哈……”
“要真能做和尚那就是我的福了，咱现在过的日子连和尚都不如。”
“怎么会连和尚都不如啊？”邹市长不解。
“他是说，比花和尚不如。”林曲呈马上接过话说：“您不知道，我有一个高中
的同学就做了和尚。有次我们开同学会邀请他，他居然去了，还带着俩女的。饭桌上
讲得全是荤段子，泡女人的经典段子，听得全体人民目瞪口呆。他呀，一典型的花和
尚。”
“想想也是，去庙里进香的大多是女施主啊，他有的是机会。”乔未冬说。
“就是啊，他还说他牺牲色相为寺里拉来香火就是寺院的功臣。”
“真有这样的和尚？”邹市长忍不住发话了。
“真的。这样的和尚还不少。”林曲呈说着，看见邹市长不以为然的样子，又说
：“当然，那都是穿着和尚的俗家人，无非想骗几个香火钱。”
乔未冬也说：“书归正传吧，我还没吃晚饭。”
“那就先吃饭，去吃自助餐吧。”林曲呈招手叫服务员。
乔未冬随服务员到餐厅用餐。他端着餐盘找位子，却意外地看见子丹。她穿着粉
红色的睡衣独自坐在那儿喝粥。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向她走过去了。现在不见她，一会
儿也要面对。
“子丹，你也来啦？”他坐到她对面，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
“唔。”子丹瞟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喝粥。
他一时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得专心吃饭，发出很响的吞咽声。又觉得不礼貌，
就没话找话说：“听说这里有一种鱼疗浴挺不错的吧？”。
“嗯。”
“是什么鱼？”
“食人鱼。”
“食人鱼？！哇哟！好吓人哟！”他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他本来是出于好心，
想缓和一下气氛。但子丹根本不买他的账，她冷冷地站起来摔手而去。
乔未冬看着她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继续吃饭。
乔未冬在餐厅细嚼慢咽，吃完了一小盘红烧肉，一碟番茄炒鸡蛋，一块清蒸桂鱼，
外带一碗米饭，最后又喝了一小碗银耳汤。吃完了，他小坐了一会，林曲呈早打电话
过来催了。他不慌不忙地说：“等着吧，我得去泡泡那个什么鱼疗浴，见识一下那是
个什么样的食人鱼。”
他换了衣服到一楼去泡澡。此时人比较少，他要了鱼疗浴，服务员过来伺候他脱
衣、入浴，并且周到地把他脱下来的浴袍挂好，为他调好水温。他躺在半圆形的大浴
缸里，抬头就见蓝色的天花板上星星在闪烁。对面墙上镶嵌着电视机，右边墙壁是一
排酒柜，里面摆放着各种酒和饮料。他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兰地，就躺在浴缸里一边
喝酒，一边看电视。浴缸里足有几百条俗称“食人鱼”的小鱼儿齐齐向他的身体围攻
过来。它们张开小小的嘴尽情啃食他的皮肤，麻麻的，痒痒的，一些快脱落的皮质层
就被鱼们清除干净，据说有美肤保健的作用。
果然好玩，果然好享受。他闭起眼，完全放松身体和神经，在鱼们的轻咬下感到
无比惬意。林曲呈再次打电话来催，他才不得不从惬意中离开。
他穿上睡衣到四楼的棋牌包房去，几个人都等得不耐烦了。他来时身上揣着三万
块现金，按以往的规矩，与邹市长打牌他和林曲呈应该输出五万块就差不多了。这五
万块钱不多也不少，最后都得全部落入邹市长带来的女人的腰包。对于他们来说，这
五万块不为别的，全当联络感情。
打牌的时候，子丹不看他们的牌局，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连瞟都不
瞟他们一眼。林曲呈带来的女人一直小鸟依人般靠在林曲呈肩上看牌。他和林曲呈心
照不宣，控制好输赢的节奏，到夜里12点时，他们差不多输出去五万左右了。林曲呈
终于说：“憋不住了，我得上趟厕所去。”
邹市长叫子丹：“丹丹，你也来玩一把吧，我坐这老半天了，腿也麻了。”
“既然市长累了，那咱们就玩最后一圈吧，早些休息。”乔未冬乘机说道。
“行。这最后一圈叫子丹代替我，我是实在累喽。”邹市长说完就站起来了。
子丹顺从地走到牌桌前坐下来，接着打完最后一圈。她拉开抽屉拿出所有“赢”
来的钱，理整齐了有厚厚的一大捆，她把它递给邹市长，邹市长大手一挥：“你拿着
吧。”这样，子丹就理所当然地把钱全部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她在做这一切地时候，动作娴熟，表情自然，与半年前那次拒绝五十万离开风雨
园那清高与节气完全就是两种风格。这人呀，乔未冬想，要变也容易得很。子丹在他
心中的好印象已经完全被颠覆了，但他却没有失落，如果之前他有过“逼良为娼”的
负罪感，那么他现在只有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打牌的时候，子丹不看他们的牌局，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零食，连瞟
都不瞟他们一眼。林曲呈带来的女人一直小鸟依人般靠在林曲呈肩上看牌。他和林曲
呈心照不宣，控制好输赢的节奏，到夜里12点时，他们差不多输出去五万左右了。林
曲呈终于说：“憋不住了，我得上趟厕所去。”
邹市长叫子丹：“丹丹，你也来玩一把吧，我坐这老半天了，腿也麻了。”
“既然市长累了，那咱们就玩最后一圈吧，早些休息。”乔未冬乘机说道。
“行。这最后一圈叫子丹代替我，我是实在累喽。”邹市长说完就站起来了。
子丹顺从地走到牌桌前坐下来，接着打完最后一圈。她拉开抽屉拿出所有
“赢”来的钱，理整齐了有厚厚的一大捆，她把它递给邹市长，邹市长大手一挥：
“你拿着吧。”这样，子丹就理所当然地把钱全部揣进了自己的腰包。
她在做这一切地时候，动作娴熟，表情自然，与半年前那次拒绝五十万离开
风雨园那清高与节气完全就是两种风格。这人呀，乔未冬想，要变也容易得很。子丹
在他心中的好印象已经完全被颠覆了，但他却没有失落，如果之前他有过“逼良为娼”
的负罪感，那么他现在只有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一个月后，他又起了去寻找夜含风的念头。他虽然不知道她具体在什么地方，
但他可以通过报社打听她的地址。她的文章最近频频见诸报刊杂志，她似乎找到了自
己的方向，挖掘出被雪藏的潜能。乔未冬预感，她有一天会飞得越来越高，高不可攀，
他的心里又有了一丝丝苦涩和失落。
“风！风！风！”他不停地在心里呼唤她的名字，可惜，她听不到。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去欢场中寻找慰藉，他变本加利地与各种各样的女人
打情骂俏，但他变得喜欢唱歌了，喜欢唱那首叫《一生何求》的歌：“一生何求？
常判决放弃与拥有。
耗尽我这一生，触不到已跑开，一生何求。
迷惘里永远看不透。
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盛夏，酷暑难挡。子丹让司机把车开到一家医院门前就要下车。她坚决不让
司机跟她进去，并且威胁他如果跟来就让林曲呈开了他。司机无奈，只得把车停在停
车场，开着冷气听音乐。子丹独自一个人进去。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来医院了。司机只
得如实向林曲呈汇报她到医院看病人，至于看什么病人她不说，他也不好强问，但她
每次去呆的时间不长，最多十分钟，也没有发现她与其他可疑的人有接触。林曲呈沉
吟片刻说，只要时间不长那就由她去吧，怕是她真有什么朋友住医院。
子丹走到住院部门口戴上大墨镜。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问护士，一个叫“莹
莹”的小女孩住哪个病房？护士上下打量着她，然后说：“请跟我来。”
护士推开一间病房的门，一个可爱的小女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
看着她们。
“莹莹，今天感觉好些了吗？这个姐姐来看你。”护士对那小女孩说。
子丹走过去，摸摸小女孩的脸，小女孩脸上完全是成人样的忧郁。她拉开包，
拿出厚厚的一叠百元大钞，这还是那天在花都“赢”来的，共有五万多，这是其中的
两万。她把钱放到小女孩母亲的手里，什么都没说。
那母亲眼睛立即湿润了，这真是雪中送炭的一笔钱，沉甸甸地让她不知所措，
她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本能下跪的方式来表达内心无尽的感激。
这个来自农村的小女孩得了白血病，为了治病早已弄得倾家荡产。可怜的母
亲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来，好心人让她去找媒体帮忙，希望有好心人能捐款维持治疗。
如果今天没人来捐款，可能明天小女孩只得放弃治疗出院。一旦放弃治疗就等于放弃
了一条生命继续生存的权利。
子丹乘那母亲忙碌的间隙悄悄离去，没有留下任何有关她的线索，包括姓名。
从医院出来，她心情轻松了许多，做善事是多么快乐的一件事情呵！子丹心
情愉快的时候接邹市长的电话也充满温情。邹市长说他今晚不来了，迟疑了一下他又
说可能这一段时间都不来了。
“唔。”子丹既不失落也不高兴，他来不来，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她更不会
问他为什么不来。但邹市长却主动汇报自己即将去外地开会，要一个礼拜，现在已经
在机场了，马上就要登机。子丹心不在焉地听着，邹市长最后还深情款款地说：“我
会想念你的。”说完就不得不痛苦地登机去了。
子丹收了电话对司机说去超市。她今晚要好好为自己做顿饭，奖励自己的善
举。
她买好食品，司机送她回家。在回家的路上却塞车了。她们的车被堵在排成
长龙的车队后面动弹不得，心慌的司机们见缝插针地往前移动自己的车，很快一排车
排成了两排，又排成了三排。子丹百无聊赖地靠在车后座上，眼睛望着车窗外，车窗
外紧挨着另一排车龙，与她们的车并行的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8。她无意识地看着那车，
突然那车的窗户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前面的车龙。子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人居然是
邹市长，越过他的肩头，子丹还看见一个妖冶漂亮的女人。那女人有些面熟，好像在
哪儿见过，不等她细看，奥迪车的车窗又关上了，再看不见里面的情景。
子丹没有吃惊更没有愤怒，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就好比是她走在路上无意看
见了一个熟人，那个熟人带着一个漂亮的女人，仅此而已。
她无事可干，就开始想那个面熟的女人是谁呢？车龙移动的时候，她终于想
起来那个女人是电视台的当红主持人。
子丹第二天去儿童医院捐款后，意外地撞见了某报记者。尽管子丹回避得快，
还是被记者拍下了照片，子丹上了各大报纸的头版新闻。标题是《天使在人间》——
神秘****数次捐助白血病儿童达二十万元。照片上子丹穿着白色T 恤，白色长裤，但
她戴的墨镜和棒球帽遮住大半个脸。尽管这样，乔未冬还是一眼认出报上那位天使般
的****就是子丹。他不由得对她肃然起敬，原来她把钱全用来捐助白血病儿童了，她
原来一直在做善事呀。
知道邹市长另有新欢的还有林曲呈与乔未冬。不久之后，邹市长带着打牌的
就换成那位性感成熟、风情万种的女主持了。林曲呈是见惯不惊，但乔未冬心里就有
些不是滋味。他为子丹叫屈，好不容易牺牲了自己，却不得善终。
那天乔未冬输出去的钱增加了两万，也就是说这女主播更加讨邹市长的喜爱，
他有些不悦，打完牌没有吃宵夜就推说身体不舒服离开了。
但林曲呈没走，市政府最近又有新规划，要修绕城高速。林曲呈一得知这个
消息就开始摩拳擦掌、蠢蠢欲动，他得琢磨新的“拿下”邹市长的方案。
乔未冬到家就给子丹打电话，完全出于同情。他其实并不知道电话接通了该
给她说些什么，也不能说安慰的话，那毫无意义。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子丹的声音听上去居然很平静，毫无受到打击的迹象。她
问他有什么事吗？因为这是子丹跟了邹市长以后乔未冬打给她的第一个电话，多少有
些令她意外。
“恩，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想问候你一声，你还好吧？”
“还行，谢谢。”
“唔……邹市长最近比较忙，怕是没时间去看你，你生活方面有什么困难就
给我打电话吧。”
“邹市长另有新欢，”子丹平静地说：“怕是再不会来了。”
“子丹……”乔未冬难过得不知该说什么。
“你在可怜我？”子丹轻笑一声说：“我用不着同情。这样也好，总算解脱
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暂时还没有想好，我想找工作。”
“需要我帮忙吗？如果你想上学，我来供养你。”
“不用。”子丹果断地拒绝。
“噢, 你别误会，我是无条件供养你，学费和生活费我按时给你，直到大学
毕业。我们可以不见面，我打到你帐户上。”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接受。我会自己解决的。”
“子丹，你还是那样倔强。何必苦自己呢？”
“就这样吧，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子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但乔未冬却了无睡意。子丹和夜含风的影子交替在他心里闪现。她们是完全
不同类型的女人，却都那么让他震动，让他敬佩。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虚空。
是的，当他独自一个人呆着的时候真的有虚空的感觉，生意场上的明争暗斗，尔谀我
诈让他厌倦，回到家却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更不敢奢谈爱情。他曾经可以有爱情
的，但他又把爱情拒之门外了。
(连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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