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节:全军覆没
据说这无边无际的大山属于燕山山脉,东西有千里之遥,横亘河北、山西北
部,一直延展到东北边境。近些年由于植树造林做的成功,长城两侧全是郁郁葱
葱的树林,偶尔还能看见一两只小兽,基本上是黄鼠狼、狐狸和松鼠之类。爬到
第四个烽火台的时候,我收到了周胖子的短信,周胖子说他已经到金山岭了,期
待着与我们胜利会师。我高兴地告诉老婆:" 现在的科技真是太先进了,在山里
还能收到信号呢。" 老婆说,她的手机已经没信号了。我拿出自己的手机让她看,
真倒霉,仅仅走出了几十米,我的手机也没信号了。
爬到第七座烽火台的时候,我指着长城中一道道与城墙垂直的横墙道:" 大
家看,这就是梯形防御工事,一旦敌人占领了长城,这段工事就能起作用了。"
小魔女惊奇地问:" 敌人,敌人在哪里?" 说着,她拼命往城墙外面看。我说敌
人已经被烈士打跑了。
此时老婆照我腰眼上捅了一下:" 你再往上看看。"
我走到烽火台东侧门口,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晃了晃脑袋,又看了几眼。我
的天哪!从这儿开始,长城的坡度至少增到了40度,几乎是直上直下的。而且大
部分台阶有50工分高,凭我的身高一步根本迈不上去,只能爬。当然了,有人能
一步跨上去,那是姚明。而且东侧山峰上的烽火台是一座连着一座,一座比一座
陡峭,看了好几眼我硬是没看到长城的终点。山峦顶端的几座烽火台已经笼罩在
云雾里了,隐隐的,只能看见到个影子。
我小声问老婆:" 刚才怎么没看见这样的长城啊?"
老婆道:" 刚才咱们在山那边,当然看不见了。"
我又往外看了一眼,还好,台阶虽然陡峭,但长城还是很完整的,还算好走。
我望着老妈道:" 妈,您行吗?"
老妈摸了摸脸颊,又看了看自己的腿:" 到底还有多远呢?"
" 咱们已经爬了七个烽火台了,网上说,过了第十六个烽火台就是金山岭。
" 话虽然这么说,我心里也在打鼓,因为除此之外,我再也不知道别的了。
老妈叹息着说:" 还有九个,好办,咱们接着走。"
得到了老妈的许可,我们继续往上爬。但豆豆已经走不动了,我只好背着他
走,如此一来爬山的速度就更慢了。又走了两个烽火台,已经是下午三点了,老
婆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也感到了一丝恐怖。刚才在路上还能碰上几个游客呢,
现在怎么一个都没有了?在第十个烽火台,我总算抓住了一个卖矿泉水的当地农
民,询问到金山岭还有多远。老农说还有二十多里。我痛苦地揪着他的脖领子大
喊:" 不是一共才八公里吗?"
老农道:" 您说是直线距离,俺们这里是山区,山区里走不了直线。"
我又问他,前面到底还有几个烽火台?
老农说:" 烽火台倒是不多了,可再往前走就是天梯了,难走得很。" 我问
他天梯是什么东西?老农说,俺们就这么叫,也说不清楚,过一会儿你就看见了。
这一来我心里真毛了,马上召集大伙在烽火台上又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我说:往前走还有二十多里。往回走,要是算计时间的话,到不了司马台,
天就黑了,而且周胖子在金山岭等咱们呢。现在怎么办?
老婆哼了一声:" 你不是说只有八公里吗?我觉得已经走了两个八公里了。
"
老农在一旁插话道:" 没有,从司马台到这儿是十七里地,你们差不多是走
了一半了。"
老妈说:" 卖你的矿泉水去,少插嘴。"
老农瞪了老妈一眼,背起装矿泉水的箱子,走了。
豆豆说:" 我饿了。" 我塞给他一根香肠。小魔女说:" 我也饿了。" 我又
给了他一根。老婆道:" 现在到底怎么办?" 我知道自己已经犯错误了,不宜再
开口,弄不好就是自取其辱。
大家沉默了好久,严明冷静地说:" 再这样耽误下去,天就黑了。"
老妈果敢地站起来:" 哪有走回头路的?不吉利,接着走,二十里地不算什
么?年轻的时候,我一天走过四十里呢。"
大家在老妈的带动下,又上路了。
我曾经干过几年广告,深知当代企业管理中市场调查的重要性。一个西方实
业家在投资某个项目时,往往会把70% 以上的自有资金投入市场调研。一旦市场
预期看好,则开始向银行贷款,兴办实业。按这种方式兴办的企业,成功率是非
常高的,一般都能挣钱。这几年我当了文化人,文化人从来都是异想天开、糊里
糊涂的。我逐渐认为事先调研是奸商的把戏,与本人无关,所以连必要的事先调
查都马虎了事。今天我算是吃到苦头了,当然如果仅仅是我有个人或者是我和老
婆的话还好一些,现在我是带了一群老弱残兵啊。
山势越来越挺拔了,我们的腰也越来越直不起来了。由于台阶太高,我不得
不把小魔女和豆豆逐个台阶地抱上去。老婆和严明则搀着老妈,一个在上面拉,
另一个在后面推。大约走了两个小时,我们终于又登上了一座烽火台,也不知道
这是第几座烽火台了,都走晕了。
我呆呆地站在烽火台门口,喘粗气。小魔女却指着远方嚷道:" 干爹,真漂
亮啊,你看看,仙境啊!"
我们向八方望去,雾霭重重,如白云之海,如牛奶之泽,无数的山峰漂浮在
雾霭之上,似乎身伸手就可以抓过来。再向东方望去,一条仅仅三十厘米的土墙
蜿蜿蜒蜒伸向半空,如一条通天之梯,梯子两侧竟是深不见底悬崖,在雾气中也
看不出有多深来。
老婆握着我的手,哆哆嗦嗦地说:" 这就是天梯吧?"
老妈一屁股坐在地上,懊丧地说:" 这可怎么好?这可怎么好?"
我不禁又开始骂人了,这么险要的地方,谁能打得过来?修这么一道破墙有
什么用?不过是象征,结果倒把我们给害了。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看腿都软了,
根本就看不见后面的烽火台了。重重叠叠、懵懵懂懂、隐隐约约,缥缥缈缈!
我挨个打量这几个老弱残兵,豆豆才五岁,手上全是石灰,脸上也是。小魔
女不过八岁,小脸都累紫了,不住地喘气。老妈坐在地上,脸色煞白,一点血色
都看不出来。老婆就在我身边哆嗦呢,看样子比我心虚多了。严明倒是神态自若,
但一想起她是个神经分裂的,仅有的欣慰也泡汤了。奇怪,太奇怪了,我们这伙
人是怎么上来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