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来电显示
此时豆豆拽了拽我的衣角:" 三大爷,你真没给狗下毒吗?"
老婆再也憋不住了,她扶着小区的院墙,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一会儿连鼻
涕都笑出来了,她不得不马上掏出纸巾来,使劲在上唇上蹭。
我指着她的额头:" 这儿有。"
老婆使劲擦。
我又指了指她左腮帮子:" 这儿也有。"
老婆又擦。
我再次点着她的鼻梁子:" 这儿还有呢?"
老婆用手摸了一把,终于知道我是逗她玩儿呢,甩手就把纸巾摔了过来。"
真讨厌!"
我早知道她会来这手,脚下一转,身子立刻侧过来了。纸巾擦着我的肩膀飞
了出去,正好打在豆豆的眉心中央。豆豆一直关注着我们俩斗嘴,没想到自己却
成了袭击对象,顿时给打傻了。他大张着嘴,眼珠子由青而白,由白而红,眼看
就哭出来了。我和老婆再顾不得闹内讧了,同时扑倒在豆豆面前:" 豆豆你想吃
什么?三大爷带你买去。""豆豆,不许哭啊,三大妈不喜欢爱哭的孩子。""豆豆
是男孩子,男孩子是大丈夫,怎么能说哭就哭呢?别跟小丫头似的。""豆豆,全
是你三大爷不好,惹豆豆生气了,走,咱们不理他。" 我和老婆一顿狂轰乱炸,
硬是把豆豆的眼泪闷回去了。老婆趁豆豆还没反应过来,拉起他就走。
孩子就是好骗,才走出十几步,豆豆就将刚才被纸巾弹击中的事忘了。他拉
着老婆的手问道:" 三大妈,咱们去吃什么呀?"
我和老婆都长出了口气,终于把这小家伙搞定了,于是我们俩又开始了例行
争吵。老婆说要去麦当劳,吃麦香鸡的汉堡,喝奶昔。我却嚷嚷着要喝炒肝,吃
包子,因为前两天我就想吃,却让徐大光和砸捷达车的中年人给绞和了。我们俩
尽情地吵着,谁也不愿意让步。不一会儿我们就把豆豆在场的事忘了,忘得一干
二净,最后我高声叫道:" 打炮炮龙,谁赢了听谁的。" 老婆自然不肯服输,转
脸就要往回走。
突然一个陌生而遥远的声音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三大爷,三大妈,你们怎
么不问问我呀?"
我和老婆同时" 啊" 了一声,明明说好了,早点的事全听豆豆的,可我们俩
倒先打起来了,这事有点儿滑稽。没办法,在孩子面前一定要表现出大人的风度
来,我假装微笑地说:" 对,应该听豆豆的,豆豆想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老婆满脸高兴,她搂着豆豆的肩膀道:" 豆豆,三大妈带你去吃麦当劳吧,
咱们吃炸鸡块,喝奶昔,豆豆还可以在儿童乐园玩儿滑梯呢,怎么样?" 说着,
老婆挑战似的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与这二人是没理可讲的,孩子是女人的天然同盟军。所以说男人结婚
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了孩子以后。男人结婚顶多是对付一个女人,即使落了下
风也终还有还手的机会。可一旦孩子稍微明白些事理,女人就会和孩子结盟。那
时候这男人在外面即使有呼风唤雨的本事,回到家也只能自认倒霉了。想到这儿,
我知道自己没有赢得这场战役的可能了,只得大度地说:" 吃汉堡就吃汉堡,好
歹是白面的,怎么着也比吃窝头强。" 说着,我拉起豆豆就要走。
豆豆却没动地方,他试探着说:" 三大爷,咱们能不吃麦当劳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老婆就有点恼羞成怒了,她阴着脸道:" 为什么不吃
麦当劳?麦当劳有什么不好的?"
" 我爸爸说,麦当劳是美国民工吃的,是垃圾食品,豆豆不吃垃圾。" 豆豆
的语速缓慢而坚定,毫无反驳的余地。
我心里这叫痛快,心房里开满了鲜花。这三大战役一眨眼的功夫就全打赢了,
不,连长江都打过去了,全中国都解放了。我拉着豆豆柔软的小手,心花怒放地
说:" 对!豆豆不吃垃圾,豆豆当然不能吃垃圾了。说,豆豆想吃什么,鲍鱼三
大爷都给你买去。"
豆豆明显感觉到我的热情,他仰着小脸道:" 三大爷,我想吃炒肝、包子,
我爸爸老带我吃。"
" 真的?" 我大喜过望了,这孩子简直太可爱了。
豆豆使劲点头:" 我爸爸说,北京人就应该吃炒肝、包子,咱们是四九城的
人,跟乡下人不一样。"
" 真他妈是我侄子,三大爷,美!" 说着,我一把将豆豆抱起来,放在肩膀
上,然后甩开大步向早点摊走去。我根本没琢磨老婆的事,日本鬼子都投降了,
她还能反出天去?
二
来电显示
老婆不爱吃炒肝是有原因的,中国的早点摊大多是肮脏而不堪入目的。就拿
北京的早点来说吧,大多数餐厅只把早点当成可有可无的副业,一般来说吃早点
是进不得厅堂的。所以大多早点摊都摆在餐厅门口的空场上,连操作间都能搬到
街上来。所以肥水横流、污秽不已,讲卫生的人是不在这种地方吃早点的。
吃早点的包子铺就是前天我和徐大光想吃而没吃上的那家,我和豆豆洋洋得
意地往门口的塑料椅子上一坐,我甩开嗓子,声音以欢乐的节奏颤动着:" 三碗
炒肝,六两包子,包子要热的。"
伙计仰起脖子挺起胸,刚要扯起嗓子吆喝起来,老婆却先了他一步,制止道
:" 两碗炒肝,四两包子。"
我以为老婆在和我们赌气呢,关切地说:" 怎么着也得吃点儿,明天我再陪
你吃麦当劳。"
老婆白了我一眼:" 谁说我不吃了,我就是不吃这么脏的东西。两碗炒肝,
四两包子。"
" 好勒,两碗炒肝,四两包子。" 伙计终于叫出声了。
" 那你吃什么呀?" 我问。
老婆从挎包里拎出钱包,指着旁边的一家超市道:" 我买罐酸奶喝。" 说完,
老婆走了。
我看了豆豆一眼,二人同时迸发出胜利者的微笑,我甚至还做了个鬼脸。
炒肝是北京的特有吃食,是猪小肠和猪肝煮出来的,出锅前以大量的淀粉和
酱油汁勾芡,然后再撒上蒜末,铁勺子一搅拌,这就算成了。炒肝的标准搭配是
包子,而且还得是肉包子。从现代营养学的角度看,这种高热量、高胆固醇的食
品多少有点不科学,可吃惯了这口的人一时半晌地还改不过来呢。据说炒肝来源
于小肠陈的卤煮火烧,而卤煮火烧又和乾隆有些瓜葛。这就是北京的特点,什么
破玩意儿都能和皇帝、领袖扯上渊源,反正谁也不知道真假,吹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