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要找拉登报仇
方智突然昂起头:" 我他妈的一定要找拉登报仇,我跟他没完。"
" 她不是你媳妇啦,你报哪门子仇啊?" 我嚷道。
"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我媳妇?还不是因为你。" 方智跳起来,一把揪住我的
脖领子,狠命向旁边甩去。我立足不稳,一头扎进了墙角里。方智冲上来就要撕
打,我抬脚照他脚脖子上踢了过去,方智一歪就倒在我身边了。我蹿起来,用膝
盖顶在他腰眼上,忿忿地骂道:" 我前几天在街上徒手抓过歹徒,你还想打我?
你,你为什么呀?"
方智趴在地上不动换,眼睛闭着,嘴里发出咝咝的声音。我仔细听了听,原
来那是" 该死,该死……" 此刻我突然想起了绝望的中年人,一种彻骨的悲哀让
浑身的毛孔都炸开了,悲哀向四周散发着,整个会议室弥漫在绝望里。我一把将
方智拽起来:"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方智悲愤地咬着嘴唇:" 我媳妇,我媳妇啊!"
我已经意识到了,四弟和豆豆他妈的关系绝不是简单的决裂,于是将他按回
座位,温柔地说:" 方智,我是你哥,有话跟你哥说吧。"
方智忽然抱着我的腰,哇哇大哭起来:" 哥,我和我媳妇是假的,我们不是
真离婚呀。意大利老色鬼七十多了,那孙子有钱,我媳妇想把他熬死,然后我们
全家都搬到意大利去。现在倒好,她和老色鬼一块儿死啦,给他陪葬啦!啊——
我媳妇的命真苦啊——"
我惊愕了,我不能想象,我的兄弟怎么能干这种事?我揪住方智,左右开弓
地给了他四个嘴巴,方智被我打傻了,愣磕磕地看着我。" 你丢人不丢人?让你
媳妇干这种事,就是发了财你花着那钱心里就舒服啊?你还说方淑丢人呢,我看
你更丢人。" 我还想打,可看到方智的满脸泪花,手却落不下去了。
方智怒道:" 这有什么,电影里全是这么演的。再说,这是我媳妇的主意,
不是我的主意。"
" 那你就同意啊?"
" 我不同意,可我媳妇就要这么干,这事还不是因为你?" 方智指着我的鼻
子,手指头一个劲哆嗦。
" 我?" 我糊涂了,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就不知情。再说不要说我
不知情了,连我老婆、我妈,我那两个哥哥,估计都不知道。他凭什么怪我呀,
我也指着他的鼻子:" 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是没关系,我非打扁了你不可。
"
" 还不是因为你?" 方智已经第三次说这句话了,他眼里全是愤恨的火焰,
但在我正义的逼视中,火焰逐渐熄灭了。最后方智颓然坐下:" 还不是因为你。
你有出息了,你有钱了,我们哥几个全是废物。咱们兄弟在外面吃饭全是你出钱,
你一个月能过咱妈好几回钱,给孩子压岁钱,你动不动就五百、一千地扔。您是
有钱了,您还有名,所有书店里都有你的书,你没事就在报纸、电视里露一面。
可你想过我们哥几个吗?你想过吗?"
" 我给你们孩子压岁钱,我给妈零花钱,咱们一起吃饭我请客,我他妈还错
啦?" 我真急了,这小子有点不可理喻了。
" 你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全清楚,妈也清楚。你别以为全世界就你聪明,谁
也不是傻子。" 方智不哭了,他口齿伶俐,目光中全是智慧。" 你小时候是受了
点委屈,妈也知道,可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天天在我们
面前显摆你有出息,你不就是想让我们哥几个看看吗?天底下就你有本事,老爸、
老妈当年都是瞎了眼,当年应该优待你,应该把我们哥几个全扔茅房去,谁让我
们没出息呢?对不对?我们的饭都白吃了,对不对?"
我捏着自己的鼻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四弟的话虽然不中听,似
乎也有点道理。" 可这事跟你媳妇找意大利老色鬼有什么关系?"
" 我们没本事,我们没钱,我媳妇一心要让我出人头地,一心要让我们家超
过你去。有朝一日也让你看看,你兄弟比你还牛X 呢,让豆豆看看,他爸爸比他
三大爷有本事,他爸爸也是好样的。她就是这心,我明白。" 方智又哭起来,抽
抽搭搭地说:" 我不同意又能怎么办?我恨她又能怎么办?她认准这条道了。现
在倒好,死了,她死啦,全怪你,你干嘛出那么多书啊?你就不会歇一会儿啊?
我媳妇死了,死了。"
……
三
骗局
魔女自杀
从拘留所出来已经三点多了,该接豆豆回家了。
我叫了辆出租车,在车上我把弟妹的电话号码从手机上清除了。在按动键盘
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叹息了一声。这个号码是昨天刚刚输入手机的,今天就没
用了。一串阿拉伯数字竟代表着一个生命的存在,而这个生命与我多少是有些联
系的。弟妹死了,以一种她所不能想象的方式死去了。现在她只能在另一世界完
成她没有完成的使命,也许意大利老色鬼还会纠缠她,可我四弟和豆豆在那个世
界里没有位置,弟妹就从了吧,意大利老色鬼也挺可怜的。
在这一刻我竟有股想哭的感觉,为方智、为豆豆、为弟妹,为我自己。是谁
缔造了生命?是谁在缔造他们的同时又让他们死去?是谁让生命承担着他所不能
承担的一切?是谁让我们生活得如此无聊?混蛋,那家伙保证是个混蛋!
我向街上望去,摩天大楼如一个个巨大的蜂箱,而蜂箱之间,用两条腿行走
的动物就是不计其数的、不知疲倦的工蜂。那种行尸走肉的感觉又来了,我的眼
前燃烧着一片无名的烈火,它向四方蔓延着,心灵如纸钱一样焚烧着,升腾着,
随风飘逝着。我现在唯一的愿望是把屁股下面这辆破车举起来,抡圆了,然后向
大楼狠狠砸过去。把这座大楼里穿个洞,然后再砸向另一个大楼,把这片大楼砸
出几个窟窿来。我不得不在自己身上使劲地抓、拧、抠。我真担心,自己会把这
股冲动付之行动。
老远的我就看见幼儿园了,奇怪的是那地方不象幼儿园,象个早市。一大群
老头、老太太聚集在幼儿园门口,有人拔着铁门,想把脑袋塞进铁门的栅栏里,
有人站在墙外的台阶上,脖子伸到了极限,更有人干脆爬上了高墙,半个身子探
过墙面,远远看去就象墙上挂着几个塑料人。我很奇怪,这些老头、老太太平时
走路都是颤巍巍的,现在怎么迸发如此巨大的能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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