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玩游戏
" 他连师迁都能看上,我好歹比师迁强吧?" 我不准备和老婆打嘴仗,挥舞
着胳膊道:" 刚才我都看见了,要不是我在中间拦着她,严明能把李爱嘉剁成馅,
包了饺子。"
" 你怕什么?你又不是李爱嘉。" 老婆喊道。
忽然老婆趴在门上,侧耳听了听。我也意识到不大好,外面没动静了,严明
不会把豆豆扔楼下去吧?老婆一把将门拽开,我们俩同时将脑袋探进客厅。豆豆
和小魔女已经不见了,严明半躺在沙发上,看样子是睡了。老婆举着指头,向我
摇晃了几下,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客房门口,眯着眼睛向屋里看了几眼。我注视
老婆表情的变化,随时准备冲下楼去。还行,老婆面目轻松地回来了。
老婆小声道:" 他们俩玩游戏呢。"
我将门关好,紧紧握住老婆的手,哀恳着:" 亲爱的老婆,以后你愿意逛商
场你就去,你愿意买黑珠项链你就买,你想干什么都行。可严明住在咱们家,太
危险了。她是病人,病人就应该在医院,人家有医生照顾,好得快。" 老婆坐在
电脑前,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好久也不开口。我烦了,却又不便发作,依然求着
:" 你说话呀?不是我容不下你的朋友,但严明和豆豆、小魔女的情况不一样,
精神分裂,那是好玩儿的吗?"
" 她是暂时性的。" 老婆道。
" 暂时的也受不了。万一她要是闹出点事来,谁负责?"
" 我负责。" 老婆斩钉截铁。
" 你?你以为你谁呀?让她住咱家,咱俩就是她的监护人,那不是说着玩儿
的。" 我已经忍无可忍了,脑门子上一个劲冒油。
" 我不能把严明留在医院里,那地方太可怕了。你是没看见,他们把重病人
绑在床上。" 老婆低声吼了起来。
" 那是怕他们闹事。" 我叫道。
" 严明是我的好朋友,她从没干过对不起别人的事,我不那让她在那儿受罪。
" 老婆的态度很决然。
我颓然坐下,没办法了,疯了,全疯了,严明疯了,我老婆疯了,我也疯了。
好好的一个两口之家,如今多了两个孩子、外加一个神经病。
老婆自然知道收留一个神经病不是闹着玩儿的,她缓了口气,走过来搂着我
的脖子,温柔地说:" 师迁这个狗东西,临走临走还咬人一口。严明多可怜呀!
让她在咱们家住几天,没准就好了。算啦,反正咱们已经收养了豆豆和宝宝,你
就再辛苦辛苦,帮忙盯着严明。医生说了,只要不受到强烈刺激,按时吃药,她
就跟好人一样。只要心情顺畅,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我浑身酸疼,干脆躺下了,气若游丝地说:" 你知道你老公是什么人吗?你
老公是作家,是靠写字挣钱的人,可这一个多星期了,我是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这样下去,咱们家的生活来源都成问题啦。"
" 等老妈从四川回来,豆豆就有着落了。如果再找到林纳,宝宝也就有地方
去了。至于严明,严明?" 老婆一时想不出该怎么处置严明。
" 对,等师迁从美国回来,美国总统都换人了。他回来不回来有什么用啊?
" 我苦笑着说。
" 严明是暂时性的,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老婆忽然攥了攥拳头,似乎下了
多大决心:" 一个月,一个月后如果严明的病不见好,咱们就想别的办法。"
我不愿意搭理她,枕着自己的手臂道:" 严明是活该,她要是给师迁生个孩
子,至于混成神经病吗?"
老婆愤怒地站起来:" 女人的事,你不懂。"
" 你懂,你什么都懂!" 说着我跳起来,从抽屉里拿出装纸钱的塑料袋:"
我给我爸爸烧纸去了,再不烧纸我就成神经病了。" 说着,我气哼哼地往外走。
老婆也跟了出来,她拿出几瓶药丸,拍着严明的肩膀道:" 严明,咱们吃药
啦,严明,吃药。"
我哼了一声,夹着纸钱,走了。
再次走出小区的大门,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天上的亮点熄灭了,星星灭了,
街上的人也散了。
古人说侍死如侍生,所以上古时期凡是家境殷实的死者,大多拥有不少殉葬
品,年年祭祀也要杀猪宰羊,好不热闹。后来人们发现了货币的好处,便认为这
玩意儿在阴间也是好东西,所以殉葬品中便多了不少金银,祭祀事同样少不了。
但人间的货币、猪羊终归是稀罕的,于是不知哪位天才想出了烧纸钱的主意。纸
钱这东西即常见又花不了几个真钱,想送多少就送多少,想在阴间买什么估计它
就能买什么。而且这东西没有贫富贵贱之分,任何阶层都不会吝惜。于是传统的
殉葬制度逐渐瓦解了,死人的贫富差距无形中被缩小了。可笑的人,很多人活着
的时候一贫如洗,死后却能享受很多人的孝敬。不少大富大贵的家伙,坟墓修得
异常雄壮,可人一咽气就被大家彻底遗忘了,一张纸钱也没落下。所有中国人都
应该感念发明纸钱的那位先贤,所有中国人都应该给这位大爷立个牌位。
我拎着纸钱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将塑料袋扔在地上。据说这是烧纸的场所,
取通达四方之意。我先是找了根棍子,画了个圈儿,然后把塑料袋打开。好家伙,
十块钱的纸钱真不少,大约有几百张,金元宝更是多得数不过来。我将纸钱抖落
散了,元宝放在纸钱上面,然后拿出打火机。
此时一个衣衫褴褛,满面胡须的家伙走过来,蹲在面前。我断定这小子是个
乞丐,现在天气已经很冷了,这家伙是找火取暖呢。
我头都没抬,用打火机点燃了第一张纸,然后将纸钱和元宝一层层覆盖上去,
一边以木棍扒拉着火堆一边念叨:" 爸爸,我给你烧纸了。"
这时我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 爸爸,我给您烧纸了。"
我惊恐地抬头看了一眼,乞丐守在火堆旁,低着头跟我一起念叨呢。我记起
在哪本书里看到过,南方有帮人是哭丧专业户,他们帮人家祭奠老人的,目的是
挣几个小钱。看来这家伙跑到我这儿来认爸爸来,无非是想挣点儿钱。我决定不
与他计较,低头接着道:" 爸爸,天冷了,您买点衣裳穿。过几天我再给你送点
钱,添置点别的。最近家里咱事太多了,您就保佑保佑您儿子吧,再折腾下去我
就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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